听疏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他和自罗衣关系很好亲密无间的话时,总是半信半疑。
直到现在,那些在他脑海里面浮现出来的画面成了他们口中言语最有利的证明。
“快点快点,醉花楼今儿晚上可是有抛绣球的表演呢,说是抢到绣球的,无论男女,都能奖一百两银子。这要是被昭萍姑娘看上了,还能一睹她的芳颜呢?去晚了一会儿位置站不下了,快快快。”
自罗衣和听疏退到一边给后面的人让路,可人实在太多,他们被硬生生挤着往前去了。一直到了醉花楼前面的一条巷子,那里已经人山人海,被挤得自罗衣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听疏身上。
“那我们也去前面凑个热闹?”
听疏也不好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上天,除非他明天想在世上出名。自罗衣当然不会拒绝,他比听疏知道的多一些,“这位昭萍姑娘好像不简单,我听他们说长得很是漂亮,艳若桃李,尤其是一手琵琶弹得好极了,堪称天籁。你想不想听琵琶?”
听疏:……
总感觉这问题回答不回答都很危险。
没听见他说话,自罗衣拉起听疏就往前面跑,刚才还觉得“要被挤成肉干”的画师现在自动换上了飞毛腿,踩着俩“风火轮”,手上还拽着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穿过一群“沙丁鱼”,成功跻身前排。
醉花楼,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听疏站在那,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周围的人的欢呼声越来越大,一个娉娉婷婷,穿着烟粉色衣裙的女子从二楼走了出来,站在围栏边看着下面。
“昭萍姑娘,是昭萍姑娘。”
“昭萍姑娘,这儿,这里,看这里。”,
现场除了男的在喊,还有一半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昭萍不仅弹的一手好琵琶响彻一城,还心地善良,她好几次出钱给女子看病读书,教她们弹琵琶,是个实打实的清倌。
那女子果然长得极好,一双丹凤眼中透着沉静,非但没有半分烟花之地的谄媚气,反而像是满腹经纶的大家闺秀。
她手里面抱着一个彩色的绣球,用各种丝线缠着,头顶的灯笼依照,更是引人注目。
今晚上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抢绣球,一看见她把绣球拿出来,这下子也顾不上装斯文和大度了,叫嚷生足足比之前高了一倍不止。
自罗衣和听疏因为没能适应这嘹亮的嗓门,混迹在人群中像个哑巴,还被身边的几位“训斥”了一番,跟父母教训“怒其不争”的孩子一样,“你们怎么不喊,这昭萍姑娘的绣球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抢到的,你表现得这么镇定,不会是想故意搏她的眼球吧。”
自罗衣:……
什么时候也有人这么维护他呀?
左边大哥虎视眈眈,右侧大娘怒目而视,后面的小年轻们更是把他当成了活靶子,眼睛里的怒火化成了一根根利箭,恨不得把他给穿成刺猬,再取而代之。
不识人但识时务的自罗衣当场就开始大喊,“昭萍姑娘——”
他长得花枝招展的,浑身气度不凡,这一嗓子几乎是把人们对昭萍姑娘的注意全都吸引过来了。就连二楼的姑娘也不例外,有这么一个相貌身形样样俱佳的男子在下面高声喊着你的名字,就是块冰山现在也要融化了。
接着,一个绣球就砸到了自罗衣身上,稳稳当当被他接了个满怀。
“这位公子,就是你了。请进来吧。”
醉花楼里走出来几个人,来到自罗衣面前邀请他进去,上面的昭萍姑娘笑意盈盈,目睹全程的听疏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自罗衣真没想到这绣球能长腿主动往他这边跑,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后知后觉某人会不会生气,他瞄了眼听疏,男人一本正经的跟着周围围观的男女老少起哄,“还真是恭喜公子了。”
说话阴阳怪气,一看就是生气的架势。
他刚想说点什么证明自己是无辜的,结果就听见了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男人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一脚踹翻了街边的石狮子,大摇大摆的往这边走,两边的人看见他便自发的让出来一条道,有的甚至往后退了好几步,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自罗衣手中的绣球被他瞧见,男人冷笑了一声,对着楼上的昭萍姑娘说,“怎么,昭萍姑娘这是不给我周存面子?周某还没到呢,这绣球倒是先给了一个小白脸,弱不禁风还穷困潦倒,这身衣裳的料子看着就很便宜吧。”
“要是想养得起昭萍姑娘这样的美人,估计差远了吧。依我看,不如把这绣球再拿回去,重新抛一次,不然受了委屈看不好。”
周存一挑眉,跟本没把这个抢了他绣球的男人放在眼里,这里是无间门的地界,跟着谁能比得上跟着他呢?再说了,这小子他见都没见过,看着就妖里妖气的,哪有男人长成这样的。
“那个谁——”
周存叫了一声自罗衣,“你,去把绣球还回去,让他们把绣球给昭萍姑娘重新拿上去。能让你抢到一次,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难不成还真想要赖蛤蟆吃天鹅肉吗?”
见自罗衣一直不动,周存恼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在无间门的地盘,你也敢跟老子犟。”
他拔出腰间的剑,银白色的剑刃横在众人面前,几个站在自罗衣旁边的人是本地的,早就听说过这位的名声,见自罗衣相貌端正,不想他被周存这个不讲理的恶棍王八蛋伤了,小声的劝他赶紧把绣球交出去。
“公子啊,虽然这绣球确实难得,可保住命才最重要。昭萍姑娘就在这儿,又不会跑,说不定哪天你又能看见了。就先和绣球给他吧,周存也不是好惹的,特别是在无间门,你可知道这负责管辖的宗门就是他所在的地方?”
“他师父可是掌门,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徒弟,你要是得罪了他,那以后可真是没好日子过了。”
“什么无间门,宗门弟子,不过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罢了。”
自罗衣翻了个白眼,似乎是想让周存看清楚,他还是特意把脸凑过去翻的,“还负责管辖的宗门,我看呢,是压榨百姓的恶霸帮派吧。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恶贯满盈又没脸没皮仗势欺人的东西,一时间还挺新鲜。”
“要是声音再叫的大点就好了。”
周存被他凑到面前的脸逼得屏住了呼吸,又陡然间炸了毛,“你是何人,竟然敢在这里口出狂言,我今天要是不把你大卸八块,我就不叫周存。”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鄙人自罗衣。虽然没有当街为恶不做,也没有众目睽睽之下仗势欺人,但好歹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尊重别人,就算是瞎子也还知道柱个棍探一探前面有没有人呢。”
“哈哈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原本对着周存噤若寒蝉的人们都笑起来,笑声让周存更气了,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有如此丢脸过。
两个鼻孔里面冒出来一团白气,周存脸红脖子粗的抄起剑就往自罗衣身上捅,如果他变成了一头牛,那自罗衣大概率就会是一块鲜红的布了,不省事地一直往周存那边挑衅。
他大概是气急了,握着剑的手一直在颤抖,咣咣当的撞了好几个人,又是骂声一片。自罗衣又翻了一个白眼,跟导火索一样,为秋天本就干枯的草递上了最后一根至关重要的木柴,火势起的很猛。
“也不怎么样嘛!”
挑衅的声音已经让周存丧失了最基本的理智,他的剑转眼碰到了自罗衣,可只是抖了下手的功夫,自罗衣就不见了。
“这里。”
身后传来声音,周存一剑捅过去,非但没有伤到人咣当掉在了地上,还一头撞上了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移到前面的石狮子,头顶很快冒出来一个青紫的包。
眼前有几颗星星在转,周存眼花缭乱,自罗衣跟炫耀似的拿着绣球在他面前晃悠,许是一下不过瘾,还专门晃了好几次。
刀剑相向在这种情况下显得不太现实,周存弓着身子也不提什么脸面的问题了,横冲直撞的往自罗衣身上怼,直接变成了近身肉搏。
握紧的拳头上暴起根根青筋,周存瞪着自罗衣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给千刀万剐,自罗衣没打算和他打,毕竟是元宵佳节大庭广众之下,人们都高兴的很,要是因为一个周存坏了兴致,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他一根手指飞快地点在周存的穴位上,人顿时就停了下来,龇牙咧目的一张脸在自罗衣跟前一掌的地方停了下来。
“兄弟,想打的话下次再打。今儿过节,我可不想动手,省的耽误听这位姑娘的琵琶。喜庆的日子,见血也不是个好事,哪天我一定亲自上门拜访无间门,好好跟周兄探讨一番,啊!”
自罗衣挑了挑眉,声音轻佻却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站在那什么也没做,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周存怒火中烧,自罗衣那张脸就愈发在他脑海里面晃悠,反反复复的出现,那双上扬的眼睛,冷脸看着他的时候紧绷清晰的下颌,就连那张说句话能毒死人的嘴都让他印象深刻。
“砰砰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周存本是来找昭萍姑娘的,但他其实连昭萍姑娘今儿穿的什么衣裳都不知道,自罗衣却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把周存原本规划好的一切全都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