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归终都替自罗衣着急,“你知不知道,你连一年可活的时间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算不出来,我算命的本事是跟着我兄长学的,没他厉害,只能算个三三四四,连七七八八都算不了,但是算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你爱信不信。”
“难怪你的这只松鼠抓住我不放,要不是它,你估计会以为自己能长命百岁吧!”
归终没好气说着,他和自罗衣并没有熟到能把后背交给对方,他也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性格,但不知为何,面对自罗衣,归终像是冥冥之中被牵引着想要贴近他,更甚的想要去保护他。
他想要这个人完完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归终怀疑他是被下蛊了,可他的神志无比清楚,没有人给他下蛊,也没有任何人蛊惑他,自罗衣对他的态度再正常不过,那究竟是为什么?
“亏得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绝世高手,没想到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你还算出了什么?算出来他为什么死了吗,那是不是就可以想到解救的法子?”
听疏的手轻微颤抖,归终的话除了那句“自罗衣快死了”外,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一方面觉得不可能,毕竟他和自罗衣之间还有契约,只要他还活在这世上,那么自罗衣就永远不可能有事,他们的性命是被紧紧连在一起的。
但自罗衣这个人身上发生任何事似乎都不稀奇,听疏不敢赌。
“没有。我是归终,不是天道。做不到无所不能。”
自罗衣站起来,把这几堵墙挨个按了下来,“坐。”
他看着一点也不着急,“就算是死,也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么慌张做什么?整的像是我明天就命归黄泉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想那么多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自罗衣。”听疏气他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你是不是被人下咒了。”
不然他想不出来自罗衣会被什么人伤害。
“想什么呢?”
自罗衣在心里面嘀咕,他要是真死了,罪魁祸首是听疏的可能性最大,其他人自罗衣还真想不出来,“我从来不相信这些,我只信我自己。就算是真有那一天,认命就是了,还能怎么样?”
“时间还有很久,说不定哪天做了点什么就改变了,归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定胜天?”
他笑着,可笑意却只是浮在表面,遮住上扬的嘴角时,眼睛里流出来的尽是苦涩。
入夜后,听疏从屋里偷偷出来,去了对面的一家客栈。
周存接连在这家客栈里遇见了自罗衣和听疏,身心都受到了惊吓,更不提油亮发光洗干净后可以当夜明珠用的脑袋。他坚决不再住这家店了,连给小二丢过去的银两都不要了,仓皇跑了出去,把自己关在密闭的房间,所有的镜子水面,凡是能照出来他脑袋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谁知道下一刻,他的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接着窗户就被撬了起来,鬼鬼祟祟的探出来一截银白色的剑刃。听疏冒出来一个脑袋,和一脸惊恐的周存大眼瞪小眼。
周存吓得半死,扛起桌子往床边怼,被听疏一把按住肩膀跳了上来,他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听疏自认为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礼貌克制,没有像个强盗一样直接闯了进去,也没有把剑横在周存的脖子上威胁他,但对方战战兢兢的缩成了一团的架势,让他无法理解,听疏把窗户又重新关上,朝着周存抬了下颌,“坐。”
搞得跟大爷似的,周存胸口起伏,看着听疏大摇大摆的坐下还一脸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禁怀疑这究竟是谁的房间。
是不是任何人跟自罗衣待久了都会染上这种臭毛病,自以为是、狂傲自大,好像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清醒的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周存心里想,但脸上是万万不敢表现出来的,今日重逢一见,他对自罗衣的修为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听疏当时没有对他动手,但有自罗衣那个护犊子的人在,他怕是动听疏一根汗毛,都会比现在的结局惨上百倍千倍,而且听疏的修为也不差,周存在脑中经过一段充分全面的分析过后,决定先缓一缓再动手。
之前十几年他都忍了,难不成现在还着急这一天两天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存牙都快要咬碎了。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和自罗衣,我又怎么可能变成一个秃驴?”
周存见他把那把清晰地能照出人每一根头发丝的剑直挺挺的搁在桌上,他光溜的脑袋出现在剑刃中,就气的发昏。
“你来做什么?”
周存从床上拿了一床被褥,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茧,自认为虎视眈眈的望向听疏这位不速之客,“这个时间,自罗衣应该早就睡了吧,你自己出来就不担心点什么?”
“我为什么要担心自罗衣的安全,你的安全现在看来更岌岌可危一些。”
很快,听疏又敏感的意识到了问题,“你还没睡,凭什么认为自罗衣这个时间会睡着?你在他床底下趴着呢?别让我知道你干这种事情,不然我肯定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就算给我一百条命,我都不可能再去钻自罗衣的床底,真以为我没记性吗?你要是想钻就自己去,不要在这里空口白牙的污蔑别人。”他周存虽然做过一些不怎么光彩的事情,但也是个有骨气的人。
“所以你什么时候钻过自罗衣的床底?”
听疏这话一出,周存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挠了挠眉毛上那一小片皮肤,抓的红了这才和听疏说。
“那又怎么样,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那时候不懂事干的,搁现在,老子才不去呢。躲在床底下听你们两个的墙角吗?我又不傻。”
“你当年究竟做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听疏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鼻青脸肿的脑袋,他盯着周存的脸,慢慢的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
那似乎是元宵节,他和自罗衣到街上赏花灯。
正值佳节,每个地方都很热闹,大街上被各色各样的花灯占满了,从三楼客栈高高垂下,一直到最下面,就连卖汤圆的小摊坑坑洼洼的桌面上都摆着两个锦鲤形状的花灯。
他的手里也被塞了一个,听疏转过头看见的就是自罗衣正笑得开怀的一张脸,“喜欢吗?”
他从没有见到自罗衣掏钱,听疏不清楚这人是怎么在眨眼的功夫就变出来一个樟木箱子那么大的花灯?是在简单不过的形状,但上面的图案听疏看了半天,不确定的试探着问。
“这上面画的是毛毛虫?”
几道粗细不一的黑线蜷缩在一起,让人想找个出路都眼花缭乱。他试探着问自罗衣,结果收获了某位画家的一顿拍打。
“是我眼拙了,这一看就是条龙?”
听疏见自罗衣不说话,像是有些生气了,忙给自己的话找补,“这龙倒是栩栩如生,你看这尾巴,活灵活现很是逼真,下一秒都快要飞了。画龙点睛也不过如此。”
他在心里头默默点了一炷香,也不知自罗衣会不会满意这番说辞。也幸好今天晚上是满月,不用担心话音刚落一道雷就把人劈成焦炭了,不然他还真要找个屋子进去了再说这句话。
“这是衣摆。”
自罗衣气哄哄的说。
一连猜错了两次,在看见听疏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在自己面前晃悠时,他已经在心里头生出来些许怒火,某位名不见经传的大画家不容许别人亵渎自己的作品。
听疏瞪大了眼睛盯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图案好一会儿,忽然就笑了,整个人趴在自罗衣的肩膀上,柔顺的长发蹭着自罗衣的后颈,他伏在自罗衣的耳边低语,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扫脚,一波一波的春水缓缓在自罗衣心头荡漾。
“唔,画的是我和你,这回总猜对了。”
“不是,是一条龙,一条没长眼睛的龙。”自罗衣撇了撇嘴,街上各种莲花、金龙、锦鲤形状的灯笼在他面前发着亮光,有些上面还专门熏了香,年轻的公子姑娘走过去时,过了半条街也能闻见这气味。
“那我给你添两只眼睛,下一秒让它飞到天上去,把我的人还回来。”
听疏的甜言蜜语回荡在耳边,自罗衣明明已经忍不住了要笑出声,但还是绷着脸说,“地方这么挤,飞不上去。”
“那怎么办,我画像上的人该怎么回来?”
这下他是真的没忍住,自罗衣笑出声,一只手搭在听疏的肩膀上,青年那双真诚炽热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如果他是褒姒,不用烽火台的狼烟,只要看见这双眼睛,看见这个人,就会笑出声的,自罗衣在心里面想,他其实很容易知足。
画师被人轻而易举的给哄好了,并且神魂颠倒下答应了改日再给“有眼不识泰山”的人画一副新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