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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斟预言(三)

归终哑口无言。

他讨厌这个牙尖嘴利的男人。

“去就去,难不成我还怕你吗?”

归终说着就开始收摊子,自罗衣远远望着天,大片大片厚重的乌云已经悄然而至,想来稍远点的地方已经开始下起了雨,马上就会到他们这边。

那面旗子被他卷起来用手臂夹着,躺椅扛在背上,归终一咬牙,对着一身轻的自罗衣跺了跺脚,“走吧!”

有点欺负小孩了。

自罗衣在心里认真反思,于是他主动接过来归终手里轻飘飘的旗子,顺手把里面用来支撑的竹竿抽了出来,甩手丢在旁边那家铺子的屋顶上。

旗子被他折成三折,又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到了怀里。归终看了看他的操作,最后发现自己竟无法辩驳。

他有种想把这椅子也丢到屋顶的冲动,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忍住了。

归终和自罗衣的脸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自罗衣也就没有再去开一间上房让他住,反倒是直接带着他从窗户进了自己的房间。

“就一间房,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自罗衣吸了一口气,把紧握的人拳头松开,坐下来对着他一摊手,“那也比鸟窝强。”

“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什么?”归终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放好,一屁股也坐了下来,“我之前可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他也不管自罗衣有没有听进去,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这世上万事万物有事有因果的,你救了我我是肯定会想办法回报你的,不然我的修行就会阻滞不前。”

“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自罗衣倒了一杯水给他,“你的那则预言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六足岭都密切关注。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瞧见好几个穿着宗门弟子衣裳的人过来,想必是你的名声已经传到外面去了。”

“那又如何?知道了能如何,不知道又能把我怎么样?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罢了,难不成我还会怕他们吗?”归终傲然说着,压根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自罗衣还想说点什么,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他听见小二专属的高昂嘹亮的嗓门。归终好奇的走到窗户边,当即气的炸了毛,像是一只刺猬,重重地踢了墙面好几下。

动静实在太大,自罗衣不得不也上前查看。

只见对面的告示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寻能破解灾祸,取归终项上人头的仙门弟子和世外高人,赏金万两,城南唐家。”

下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挡住了来去的路。

“这唐家真是着急了,来来回回派了不少人来杀归终真人,没想到现在都开始发告示寻人了。”

“你是不知道,我可听说,唐家那位老太爷这几天急的嘴角长了一个老大的泡,见了人就发脾气,这马上就到麦月了,可不是要赶紧想办法吗?不然啊,这人真像归终说的那样死了,这唐家可要乱了。”

“你别说,想唐家现下正百般找人,要真是能帮唐家化解这一劫,那这赏黄金万两足够后半辈子生活了。”

一头发花白的男人听见这话“呸”了一声,“我看呀,想活命等下辈子吧。”

就在这时,一群人乌乌泱泱的走进来,将身上的佩剑取下来丢在桌上,又拿了一袋银子丢了过去,趾高气扬的冲着里面还在吃饭的客人吆喝,“小二,你这客栈我全包了,赶紧收拾东西让他们走。”

“公子,咱这店里还住着人呢,您看这实在是没办法赶他们走。要不几位委屈一下,我把剩下的房间都给你们留着。”小二忙着跑上前,一手抓起肩头的汗巾抹了一把汗,几个人身上带着剑,看着不像是什么好惹的。

他战战兢兢的说完,果不其然,最前的那位脸色已经不好了,一手拎着他的领口把人提了起来,“小爷肯来你们这儿,是给你们面子,你可千万不要不知好歹。”

“周存,看来你这名声还是不好用啊,哈哈哈,人家店小二和掌柜可不认识你这张脸。”

周存把店小二朝着桌子砸了过去,接着一脚踹在门上。

几个胆小的人已经放下手里的筷子,从门那里溜了出去。大堂剩下的几个人却半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自罗衣看着客栈里面又出来一个人,穿着同样的衣裳,气势汹汹的用剑一把挑了告示,卷了几下拿在手里,提高了嗓门。

“回去跟你们家老爷说,明儿一早自然会有无间门的弟子过去帮他破解灾祸,让他准备好银钱就是,今晚上好好睡一觉安排好下人,可别等明天见了面招待不周。”

正当那弟子要走,冷不丁一颗黄杏砸到他头上。

“什么无间门,唐家的侍卫,只管禀告说长风山的人到了,其他什么根本不值一提的破烂户也好意思只在这里叫天叫地的,真是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三五个长风山的弟子也走了过来,将另外一段路堵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尊贵身份,还让人家客栈清场?怎么不去建一个呢,是不是钱不够呀?”

“钱不够就乖溜溜的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几个人衣着华丽,虽然对着无间门一阵冷嘲热讽,但看向其他无辜的百姓时,态度温和有礼,逗得大家一阵说笑。大堂里面的人气得拔剑就往外面冲了出去,“白云轻,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还不看剑?”

一阵红色的剑光冲了出去,对面的几个摊子瞬间倒在地上,各色布匹掉了一地,和摔得稀巴烂的李子搅合在一块,染上了一片片黄色的痕迹。

自罗衣收回了视线,对着归终笑了一声,“看来唐家对你是怀恨在心了,给出来的钱确实不少,竟然能引来好几个宗门。你不怕他们真把那位唐家的老太爷给保下来砸了你的招牌?”

下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自罗衣甚至听见有东西撞到了他的窗户上,下一秒,一个人就从窗户口飞了进来,硬生生的砸到了他的床上。

看热闹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自罗衣深吸了一口气,归终笑个不停直不起腰对着他一阵嘲讽,“就这群废物,还想要救人,我看是去帮倒忙吧,别给老爷子提前弄死都算好的。”

那名弟子慢慢悠悠从床上醒来,睁眼就看见自罗衣的脸,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尖叫了一声后又昏了过去。

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很快停在了自罗衣房门口,一群人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归终眼疾手快往床底下躲去,留下自罗衣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的望着他们。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跟水一样哗啦啦流走了。

来的弟子就是刚才在下面大吵大闹说着要包场的那位。

自罗衣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不知为何,他一看见这个人心情自动就不好了,“怎么,无间门没教过你规矩,进人屋子之前要先敲门吗?”

却不想来人看了他一眼,面目狰狞,“自罗衣,居然是你,真是冤家路窄,不枉我记了你这么多年,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再跑了。”

完蛋!他好像又遇见熟人了,只不过这次是来寻仇的。自罗衣在心里头说道,看来他之前惹到的人确实不少,这次还真是要让归终看自己的笑话了。

“可惜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不放报上名来,让我也知晓知晓。”

自罗衣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只可惜表情看起来过于挑衅,让对面的人火冒三丈,一群人很快把他团团围了起来,也顾不上刚才和长风山的弟子打架了,把精力都放在对付自罗衣身上了。

“你真是口气不小,当初你和听疏那个贱人联手把我害成什么样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现在你可是终于又出现了。”

居然和听疏也有关系?自罗衣瞥了一眼隔壁,怎么从这位口中听着像他和听疏一起狼狈为奸呢?不像是什么为民除害的英雄,倒成了为非作歹的小人?

“听疏呢?当初不是整日和你黏在一起吗?怎么,你们俩现在分开了?真是够恶心的。”周存冷着脸,大笑起来,“两个男人天天搅和在一块,也不觉得丢人!”

“你们不是关系好的很吗?不是要生同衾死同穴的吗?怎么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了,当年让你跟着我,你百般推拒,害得我在众人面前没了面子,今天,我倒要让你看看究竟是你的那位听疏厉害,还是我更胜一筹?”

自罗衣只感觉越听越不对劲儿,什么叫做让他跟了周存,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好吗?而且,他有手有脚还有脑子,用得着跟着别人讨生活吗?

他怀疑周存的脑子被驴给踢了,才说出来这种狗屁不通的胡言乱语来污蔑他的清白。

周存见他不搭理自己,更是气恼,手中的长剑横空出世,化为一道暗红色的厉光,他这些年的修为精进了不少,红光冲天朝着自罗衣夺命而来。

躲在床底下的归终心头一慌,却看见自罗衣单手拉起桌子朝着周存砸了过去,他手里凭空多出来一把断剑,只有小臂长短,可却冒着一股黑气。

这上面的黑气正是自罗衣上次用体内逼出来的怨念,他设了阵法保留在剑上,而这把断剑虽然灵力不充裕,但因为在多人手中流转,见识过不少市面,对这世间各种生离死别都通晓于心,怨念被它吸收化成了剑气。

今天,刚好就用周存来为剑开刃。

自罗衣右手持剑,黑气自发的将那半截断开的剑补齐,他挥剑的一瞬间,乌云盖住了原本的晴空,几道雷霆被剑气拉扯一并打在了周存的身上。

一股烧焦的糊味很快散发出来。

归终咽了下口水,他还是小看自罗衣了。周存头发被烧成了粉末,扑簌簌的往下掉,人全身发黑,尖叫起来像是一块从火炉里溅出来的焦炭!

周围的弟子嘴巴不约而同地张到最大,在他上蹿下跳头发乱飞的时候又齐刷刷地合上了。

“自罗衣,你——啊啊啊啊,你无耻,卑鄙小人,阴间,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又讨厌的东西。”

“听疏究竟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你这样的人,简直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你太过分了,我今天要是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

周存拎起他的剑,但还没走两步,剑“咣当”一声从中间断开了,掉在他的脚上疼得他又跳起来。

刚才在外面和他打斗的弟子等的不耐烦了,走上来“框”地一下子推开门,就瞧见周存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笑得“驴头不对马嘴”,两排大牙露在外面也不怕着凉。

周存撞到一边的门,睁开眼睛瞧见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一双平静无波的白色眼睛打量着他,心头一梗,指着听疏就开始叫,“果然,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和自罗衣私情未了,我就知道,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恶心夫夫。”

听疏只听见外面一阵喧闹,他本是想出来看看自罗衣的,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颗黑色的光头朝着自己大喊大叫,嘴里说着一些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而自罗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对这句话提出任何异议。

他心头一激灵,往自罗衣身边走,背后的人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忽然听疏垂下眼睛,看见一个花里胡哨的男人从自罗衣的床底下钻了出来,手里面还拽着自罗衣的红色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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