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何解?”
自罗衣看了眼听疏,见他听得认真,不由笑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啊,正值三月十四,麦月,就是四月,那岂不是马上就到时间了?公子们都知道,咱这里称六足岭,呈南北向。但这南面其实就只有四户人家。”
小二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说,“倒不是南边地方小,而是这四户人家仗着有钱,所以把那片地给霸占了,不让旁人过去。”
“竟然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人?”许平生气不过,“这附近就是星辰阙,你们怎么不去宗门求助?我听说星辰阙的掌门弟子最是热心好说话的,每每仗义行事,去找他定是有办法解决的。”
“公子是说连雀生连公子吗?他这些年都不在星辰阙待着,里面的弟子说他心性受损,自认为再难专注修炼,便四处游荡去了。我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人啊,这星辰阙的其他人,可都没他那么好说话。更何况,这陈王唐潘四大家负责收药材,我们这些人在山上采了药洗净晒干了再卖给他们,这要是谁得罪了他们,以后能不能生存还是件大事呢!”
“所以呀,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子啊!”
小二摊了摊手,见其中一位银发的男子身上还背着一柄长剑,旁边那个不常说话的腰间也挎着长刀,顿时对他们的身份有了猜测,“我们这都是些普通百姓,家里面也没个什么亲戚朋友在仙门修炼的,当然不敢随便出声,跟公子你们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简直欺人太甚,等我过去查看一番,必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许平生一拍桌子,引得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纷纷注目来看。他们这一桌本来就因为几个人的相貌而招来关注,现在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听疏一手拉过后面的屏风,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那这四大家又跟预言有什么干系?”
自罗衣知道许平生的个性,既然小二都说到这种份上了,他也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公子别急,且等我慢慢说来。这陈王唐潘四家啊,陈家祖先因着进山时被蝙蝠所救,后来就在家里面修了几百个蝙蝠雕像,就连每间屋子里也都挂着蝙蝠的画像。其他三家有样学样,也选了不同的动物,说是镇宅用。”
小二说这话时不忘指了指外面刚进来的两位客人,“您瞧,那身衣裳上的纹路是王家,是蓝纹锦蝶。潘家是瑶池金莲,只有这唐家,用的是穷奇。”
“这穷奇是四大凶兽之一,所以那岭南老兽,大家都猜测乃是唐家的老太爷。这位老太爷今年已经八十九岁了,虽说这岁数比不上仙门弟子,可放在常人中,也是长寿的。”
“这预言一出啊,唐家可是要气晕了,说是要将这位归终真人抓住打死,可人家可不是他想抓就抓的。所以啊,这几天我们六足镇可是真热闹,动不动就能看见归终真人和唐家的仆人斗智斗勇呢!刚才那些穿灰色衣裳的就是唐家的人,另外那位是归终真人。”
“归终真人确实是神通广大,每次唐家的人去找他,都会被预判但他也不躲,就待在原位置等着他们过来,然后再你逃我追,反正每一次唐家的人都落荒而逃,讪讪地回去了。”
“那这位归终真人每天都在哪儿占卜,我想去试试。”自罗衣倒真是对他起了点兴趣,这样花里胡哨的穿搭让他莫名想起来了醉玉。
两个人似乎都对衣裳有着独特的见解。
“出了门直走到头右拐,往前走第五个铺子前头,那儿就是。只不过归终真人他呀,有时候很神秘,这能不能见到人,他又肯不肯帮你,这都是要讲缘分的。”小二说着,见一连串来了几个人端着菜上来了,忙让出来一个道。
“这归终真人啊,不是那些爱财如命的人,凡是想要找他帮忙算一卦的,都要回答一个问题。回答的好让归终真人满意了,他才肯愿意帮你。要是不愿意,那可就只能白跑一趟了。”
很快桌子上摆满了红彤彤的菜,自罗衣拿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时才发现他面前的小碗已经满满当当的被人夹了好些菜。
再一看,竟都是他喜欢的。
听疏朝他眨了眨眼睛,自罗衣笑了笑,许平生深呼吸了好几次,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翠绿翠绿的黄瓜。
待吃罢了饭,他们开了三间上房休息。
外面也逐渐安静下来,少了许多的叫卖声,自罗衣躺在床上只零星听见几声行人交谈的话语,他脑海里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刚才那个像颜料一样的男人。
归终真人,他是真的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很显然,自罗衣并不觉得他是个人。
现下许平生和听疏都不在他身边,自罗衣心里面突然生出来一个主意,他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坐起来,提拉着鞋就往窗户那边跑,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跟着小二说的话一路走,再往前数了五家店铺后,自罗衣看见了那只熟悉的“调色盘”。旁边立着一面旗子,上面潦草的写着“归终真人,随缘算命,绝无虚言”十二个大字。
旗子后面摆着一个桃木摇椅,男人躺在上面,脸上盖着一本《周易》,一条腿懒散的翘在外面,听见脚步声头一抬从书里露出来一双眼睛,乌黑浓郁像是一片墨池,斜了一眼自罗衣后,“来算命呀?今儿时间不巧,天太阴了影响我心情,不算。”就又缩回去了。
许是没听见脚步声,也没见人一番好话的各种求他,男人一手拿掉《周易》,对着自罗衣一阵打量。
自罗衣也不说话,站在那儿靠着商家的柱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眼和他对视。
“倒是个有意思的。”
他似是有些不乐意被人扰了清净,但又觉得这人着实生的对他的胃口,只能出尔反尔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刚才在醉仙人里面吃饭的,是不是你?”他看着自罗衣的一张脸,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画面,他坐在屋檐上正朝下面的人射出去几个飞镖,又突然来了支箭,一道轻微的灵力猝不及防的帮他将那支箭给打偏过去了。
归终之前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现在他看见自罗衣的脸,一下子就确定自己的猜测。“你为什么帮我?”
“举手之劳,毕竟我这个人天生就喜欢一些动物,尤其见不得这以多欺少残害生灵的画面。”
归终坐直了的身体一下子塌了下去,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想要找出来什么可靠的话术去反驳面前这个男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喜欢动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动物。”
老子可是灵兽,真是不知道这人怎么敢把灵兽跟普通的畜生放在一块相提并论的?明明有天壤之别的,好吗?”
自罗衣盯着他一会 ,慢悠悠道,“抱朴子里记载,干攫识往,归终知来。归终神兽,能够洞察天机福祸,罗衣原以为这些都只是传闻,未曾想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多说一个字,归终的脸就越红一分,最终几乎成了猴屁股,“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人罢了。只是偶然路过六足岭,谁知道就碰上了阁下,也算是一种幸运吧。”自罗衣轻笑几声,“听小二说了好些关于归终真人的——”
“丰功伟绩?”他特意停留了一段才又开口,声音还加重了些,惹得归终脸燥得像是被火烧了,“所以现在才会过来专门拜访。”
归终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刚被人揭穿了身份,接着又被巧妙的恭维了一番,面对自罗衣,他竟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了。
“你……你,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算一算,下不为例啊!我原本是绝对不会破例的,要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人又长得好看,我是不可能在今天帮你的。至少会让你等到明天。”
自罗衣笑了一声,莫名觉得他有几分好笑。
“说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过也不能太过分。”归终揉了揉自己头上的几片树叶,“我跟你说啊,其实一切都有天意。”
“你有住的地方吗?”
“啊——什,什么?”归终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苹果,“我……我当然有了,这里不就是吗?你这问的什么鬼问题?”
“神兽一般不是都待在深山老林吗?你怎么跑出来了,这里不适合你修炼。”自罗衣环顾四周,“这里太喧闹,灵气也不充裕,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归终被说得不耐烦起来,但在自罗衣看来,更像是狐假虎威的伪装出来一层假面,“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
“要下雨了,跟你一起去客栈避避雨吧!比你跑到树上占麻雀的鸟窝要好。”自罗衣伸手把他耳边那两缕飘起来的幼鸟羽毛摘下来,“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衔枝子泥巴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