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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斟预言(一)

“罗衣,陈叔看着和你关系匪浅。”

许平生说得委婉,但其实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陈樵对自罗衣明摆着是一副旧相识的样子,剑招试探也从未想过真的伤了他,做的饭菜也都是很巧的撞了自罗衣的胃口,甚至安排的屋子也明晃晃地彰显出来自己的偏心。

“我知道。”

银子从他怀里跳到听疏脑袋上,自罗衣笑了下,“如果我没猜错,我该叫他师父才对。”

银子突然大叫起来,自罗衣摸了摸它的尾巴。

“为什么不相认?”

听疏绷着一张脸,他看出来了自罗衣对陈樵的在乎,但最后两个人居然都没有挑明关系,这让他很是不解。

“什么?”

自罗衣挠了挠耳朵,又回头望了一眼延绵不绝的山路。

“为什么不叫他师父?”听疏讨厌看见自罗衣没心没肺的面上功夫,让他觉得自己与自罗衣之间隔着一层纱,表面上看着亲密无间,但实际上却“同床异梦”。

“我又没想起来,只是猜测。那老头也不愿意认,谁知道他想做什么,等恢复记忆了,他就没法再推脱了。你说是不是,银子?”

自罗衣抱着银子往山下走,他专注的和银子说话,脚步又快,听疏虽然不满意他的回答,但也不能再逼问,只好也跟着加快了步子。

下了山往前面有个分岔路口,自罗衣还在想到底去哪呢,银子就跳下来咬住他的裤脚往东边走,许平生本来也是闲着,才跟他们一块,见了便提议跟着银子走。

灵宠一向对某些事情和东西敏感,这是它们天生便带的优势。于是银子成功当上了领路的,自罗衣忽然问听疏,“你和银子既然都是灵物,你也能感知到什么东西吗?”

“可以。”

“比如呢?”自罗衣忽然来了兴趣,听疏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在心里头默默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有种哄小孩的即视感。

“我们两个之间缘分深厚。”

自罗衣一听,以为他在胡说八道,顿时没劲儿了。只有听疏清楚他说的是实话,他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深浅。在他的眼中,不同的人之间都会有白光相连,有些宛如发丝一碰就断,有些则是浑厚粗壮如树枝。

而他和自罗衣之间的白光亮到让听疏差点都睁不开眼,但有时候听疏也会害怕,这么深的缘分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仇是怨还是情爱?

这世上终究没有无缘无故的感情。

银子跳着带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面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它害羞地躲到自罗衣怀里,只冒出来一节毛茸茸的尾巴。

“六足岭。”

自罗衣望着面前的街道,人很多,处处充斥着叫卖声,走了大半晌他们也饿了,往两侧寻找吃饭的地方。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就咱家这饭菜,六足岭绝对是没有谁能比得过,连天上的仙人吃了都流连忘返。”

那小二的吆喝声几乎能传遍三里地,自罗衣看了眼店铺,里面确实都快坐满了,应该是不错的,这店铺名字叫“仙人醉”,倒是起的很高调。

他们就进去了。

“客官,请坐,坐。”自罗衣、听疏、许平生他们几个人一坐下来,整个大堂里面就传出来一阵阵暗压下来的惊呼声。

自罗衣面不改色的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像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羽毛艳丽根根翘起。

正当他们准备点菜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喧哗声,还夹杂着打斗的声响。

自罗衣往外看,真正的花孔雀到了。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五彩斑斓衣裳的年轻男子,估摸着有刚二十岁的样子,头上插了几片青绿色的树叶,宛如羽毛的形状外缘利落分明。

他身后追着十几个穿着灰色衣衫的男人,上面带着一模一样的奇怪纹样,自罗衣微微眯着眼打量了一会,没认出来这究竟是什么门派的标志,想来只是当地的家族纹样。

“死骗子,你居然这么能跑。得罪了我们家老爷还想跑,母猪上树都比这简单。”

追在最前面的男人高声叫道,抄起身边的一筐韭菜就砸了过去,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连男人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后面的几个手里拿着铁铲、锄头、各色长短粗细的木棍,穷追不舍。一路上绊倒了数不清的摊子和商贩,自罗衣觉得奇怪的是那些人脸上皆是怒色,却又不敢撵上去,各自蜷缩在一边嘴里默默咒骂着什么。

花里胡哨的男人猛地跳到房顶上,引来下面商铺的老板一顿咒骂,接过后面的一群人又追上来,抱着柱子就往上一顿爬,男人坐在檐上冲着他们冷笑一声。

“什么歪瓜裂枣的玩意儿也敢大放厥词来追我?一群废物。”

他从发间拔下来一片青绿色的叶片,在他手中瞬间变成了几个银白色飞镖,“唰唰”几下,追着他的几个人被射中了眉心从柱子上摔下来倒在地上。

忽然一支箭凌空飞来冲着男人的胸口刺去,男人脸上冰冷,轻松挥手,箭头直接调转了方向,他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到空中,升起一阵烟雾,躲在暗处的几个灰衣人接二连三的倒了下来。

等到白烟散去,男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自罗衣收回视线,却见身边的众人脸上都露出来一副痛快的表情,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感,他不理解。

那小二似乎是瞧出来他对此感兴趣,主动走到桌边,道,“哎,公子,我可是跟你说实话,刚才那一位啊,是归终真人,神通可大着呢,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糊弄的大仙。”

他手里拿着温过的酒,给自罗衣满满的倒了一杯,“十有八九到这儿的人,可都是为了归终真人,他呀,能通晓未来祸福,洞察天机,这可是常人办不到的。你说神不神?”

自罗衣一只手接过酒盏,猎猎的风吹动着他头上的红色发带,小二成功看得忘了倒酒。

他很给小二面子,瞧着对小二刚才说的话很感兴趣,“那这位归终真人,可有预测出什么祸事?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厉害的人,小二,你能不能详细和我们说说?”

“这——”

小二扭头去看凶神恶煞的掌柜,自罗衣顿时明白了他的顾虑,朝着视线直勾勾盯着自己这一桌的掌柜招了招手,“掌柜的,你过来,有点事。”

“这位客官,有什么事情?”头戴高帽的掌柜小跑着过来,先是往小二背上拍了响亮的一掌,随后谄媚地望着自罗衣,“您请说,要是着小二有哪里干的不好,等我下去了好好教训他。”

“掌柜的,倒也不必如此。你店里的这位小哥人好着呢,人机灵嘴巴也会说,我就是想让他来给我们讲点故事,这银子给你,算是包这小哥一天,不知道够不够?”

自罗衣利落的掏钱,掌柜掂了掂银子,喜笑颜开活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急忙点头,“够了够了,客官既然喜欢听他讲,那就让他留下吧。今儿的活不用干了,只管伺候好客人。”

“行了,没你的事了,走吧。”

“哎哎。”

“坐下慢慢讲。”自罗衣顺手推了一盏茶给他,小二又惊又喜,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说,“公子只管放心,这方圆十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人称六足岭百晓生。您只管听我细细道来就是了,包您听了不犯困。”

自罗衣:……

“这位归终真人,是一年前才来到这的。最开始啊,谁也不相信他有这样通天的本事,直到只当他是神神叨叨的,整天没个正形。后来他接连给好几个人说的预言都成真了,说林家嫂子在十二月份能怀上孩子,还说罗家那小子能中举二甲十三名,说街边乞讨的小孩其实是当今朝廷翰林苑王大人的私生子。除了最后一个,其他的竟然都应验了,这小乞丐啊,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只不过翰林苑的王大人我就没机会见了。”

“那照你说,他确实有点本事。”自罗衣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小二见自罗衣并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象中的震惊崇拜到五体投地的神情,不禁生出来一点儿怀疑,这人怎么瞧着比归终真人还要高深莫测几分呢?

“公子,你看起来好像很不以为然。”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等会儿我亲自过去试试。”

“公子,不用试不用试,我跟您说啊最近这归终真人新出了一则预言,大家都在猜到底什么时候能应验呢,公子不妨也听一听,这后头赌坊还专门设了局,赌到底能不能成呐。”

“说来听听。”自罗衣放下手里的酒盏这动作让小二又有了信心,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引得几个人都支起耳朵,自罗衣不得不感叹他在这真是屈才了。

要是去写话本,估计早就一字千金了。

“这预言啊,是半月前归终真人讲的,只十六个字,但现在啊人尽皆知,就连街边的小孩子也都能背出来。

“麦月不和,岭南老兽。一朝鸡鸣,海沉日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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