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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清风山(四)

听疏握住自罗衣的手腕,带着他往屋子里面走,“你身上沾了血需要洗漱,我去给你烧水,很快就好。”

他给自罗衣推开门,知趣地没有往里面瞟,陈樵说过不允许他们乱蹿,不论原因究竟是什么,但只要关乎到自罗衣,听疏就愿意遵守。

厨房在最里面,听疏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下午的时候帮陈樵端盘子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们回来的动静,吵醒了许平生,他披着凌乱的外衣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刚才他还想着不能睡,可眼皮就像是被人灌了铅,压的根本睁不开。许平生醒过来时,才发现外面像是乱了天。

他见自罗衣的门在开着,听疏也不在屋内,急着去叫他们的名字,这时候,自罗衣“哎”了一声,把许平生吓到半空的魂又一嗓子给喊回来了。

“这儿呢。”

自罗衣没想到会把他也给吵醒了,叹了一口气,有种哄完你又去哄他的即视感。不过好在许平生不像听疏那样,是个执拗的实心眼,他只将刚才发生的事三言两语说了过去,又隐去了听疏的誓言,就催着许平生回去休息。

“我都快困死了。”

自罗衣打了个哈欠,反正他不明白这群人大半夜不睡觉是为什么,要是这时候来个人能帮他沐浴的话,自罗衣绝对一百个愿意。

他怕自己一会儿躺在木桶里直接睡过去,等第二天一早,他们见到的就是个浮肿的胖子了。

“水好了。”

许平生见这里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只好先回去了。听疏一出来就听见自罗衣的怨念,嘴角憋不住笑了笑。

“进来。”自罗衣懒得动弹,他象征性的在脑子里问了问陈樵那个老头儿,没听见他说不可以,所以就招呼听疏进来。

松鼠终于从羞恼中走出来了,蹿到自罗衣身边,笑嘻嘻地盯着听疏瞧。不知为何,自罗衣从银子那双咪咪大的眼睛中看出来一丝兴奋的意味,还带着一点挑剔。

“洗完快点睡。”

听疏快成老妈子了,自罗衣应付着点点头,等人出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时间一点点捋清楚。

听疏今天的立誓在自罗衣的意料之外。世人皆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现在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已经让自罗衣分辨不清了。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他被听疏杀死的画面,和刚才那句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的振聋发聩的誓言,在自罗衣的脑海里反复纠缠拉扯。

自罗衣第一次开始怀疑,他脑海里的画面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这几个月来,他所坚持的观念在听疏一点点的撬动中发生了偏转,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变动,却也让人无法不重新去审视这个问题。

听疏当真杀了自己吗?

他的苏醒看似只是两个盗墓贼无意中的弄巧成拙,可自罗衣现在才隐隐决断出一切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又想起来自己脸上的红痣,自罗衣惊觉眼角下方的那一颗和耳垂上的那一颗有着与其他完全不同的艳红色,与听疏今晚立誓以后眉心出现的红痣一模一样。所以,他是也立了什么誓言吗?

这几颗痣的位置和形状实在太过奇怪,他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也只是束手无策。

自罗衣捏了捏银子的耳朵,任由它那条蓬松喧软的尾巴在自己身上随意打转,”银子,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

“松鼠”吱呀吱呀叫个不停,自罗衣学着它也“吱呀”叫了一声,没等银子反应过来呢,他就先被自己给逗笑了,抱着银子连带着厚厚的被褥,笑得花枝乱颤。

屋外忽然起了一层雾,山上山下所有房舍草木都被罩在其中,白茫茫的一片,身处其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要是真有人,也只好摸着石头过河,拽着树枝穿山了。几间木屋处的白雾更浓了,只是自罗衣他们都掩着窗子,外面的一切便瞧不清了,若非出屋,便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不清不楚了。

“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自罗衣大清早起来,就看见陈樵正拿着斧头在砍柴,围栏旁已经摆好了一摞整整齐齐的木柴,晒得干硬,用来烧锅再合适不过。

“好也不好。”

“这是什么话?”陈樵把脸扭过去,用眼睛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自罗衣,没见到明显的伤口,短暂的松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你的修为还不错,无师自通到这种地步,昨天晚上还能平安无事一觉睡到天明,也能称得上一句天赋异禀了。”

“所以那些红色身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罗衣才不想和他在这里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他,“什么诅咒?那山下的百姓怎么都没有听说过,老头,你可别想着诓我。”

陈樵对他口中的“老头”似乎没什么抗拒,甚至还有些受用,也没去管自罗衣一坐下来就开始薅他种在槐树下的韭菜,一个个的把上面的尖掐了,还闲得挑了三根细长的韭菜叶开始编辫子。

“这事说来话长了。”

“我有的是时间听。”

“你不是都已经把他们都解决了,还来听这些做什么?浪费时间,不如多去练会儿剑,省的下次遇见厉害的打不过又跑不了,有你受的。”

自罗衣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这个人最喜欢听的就是故事。”

“山下茶楼有的是说书的,你住那屋子里搁着的箱子,里面也放着许多话本。”

“箱子打不开,看不了还是你来讲吧。”

“打不开?”陈樵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说辞,他一皱眉,厉声道,“银子,过来。”

松鼠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在他耳边叽里咕噜一阵连说带划,陈樵眉头越皱越紧,像是个用墨笔深深画上去的倒八字,要是银子再说下去,估计下了雨到陈樵的眉间都要聚集成河了。

“你的手给我。”陈樵丢下手里的锄头,脸阴沉的像是马上就要下暴雨,还是三天三夜的那种,他昨天替自罗衣把脉的时候只觉脉象平缓,并无其他异样,但箱子竟然打不开这件事还是让陈樵不得不又重新开始考虑一些新的情况。

“咱俩到底什么关系?还有我到底应该叫你什么?”自罗衣非但没有照做,还把手给背到了后面,他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看着格格不入,但只有陈樵知道他什么都不变,还是当年那个在他膝下承欢的孩童。

他眼角一阵濡湿,只能垂下头任由松鼠在怀里跳动,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松鼠,“没什么关系,只是你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但是他已经死了。”

“我起初心里生疑,所以才让松鼠带着你去开箱子,可惜你打不开那箱子,说明你不是。一个长久的无人陪伴的孤家寡人,无论碰见谁都会想要说上两句话,好缓解内心的孤独落寞,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

“那些红色身影没有五官,相比你昨天晚上也是看清楚了的。清风山的诅咒也就是因为他们,如今你把他们解决了,也算是给清风山添了一份福气。这个东西给你,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我的心意,等一会儿吃过饭你们便下山吧,这里荒凉也没什么好待的。去点灵力充足人杰地灵的去处,也好专注修炼。”

陈樵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质地古朴的银镯,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字,只是那字自罗衣依旧不认识。

他怕不是个文盲?

自罗衣在心里吐槽。

“那你呢?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清风山这么大,无论是下面的村庄还是不远处的镇上,都有很多百姓,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住在一块?”

自罗衣把镯子接过来,便直接套在了手上,大小正合适,就连这古朴的银色也很适合他这一身简单低调的衣衫。

不会显得他像个高调的富人。

“我在这里待惯了,不过我可能会出去几天处理些事情。银子它很喜欢你,就当是替我照顾它,你把它给带走吧。”陈樵把松鼠丢到自罗衣的怀中,“它认得路,等时候到了自己就知道回来。”

像是在点他。

自罗衣琢磨着,“那你去哪?”

“反正不同路。”

“那我去哪?”自罗衣又问他,陈樵气哄哄地瞪了人一眼,“你去哪关我什么事?越长大越问些奇怪的问题。”

自罗衣无语撇嘴,“我什么都不记得,不问你问谁?你不是说我长得像一个故人吗?”

“像个屁,他比你听话多了。”

陈樵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落荒而逃,并跑到许平生和听疏的门口,“咚咚”敲了好几下,让他们早点起了好上路。

“嘴硬心软。”

自罗衣笑了,靠在树上双腿自然交叠,那是一个非常放松的姿势,眼睛望向远处时,显得十分平和。

等吃过饭,陈樵就催着他们赶紧走,听疏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迫接住了两大包的点心和药材,许平生手里是三大包的衣服。

“走走走,别耽误我老头子休息。”

自罗衣手里空空如也,只抱着银子,他凑到陈樵面前,心里面很是不舍但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样,“等下次回来,再磨谷子。”

陈樵挥着的手一怔,不耐烦的神情也险些漏了馅,他正要说点什么,自罗衣却直接把他抱住了,年轻人独有的炙热体温包裹着他,仿佛也给人注入了一些活力。

“照顾好自己。”

陈樵挤出来一句。

“会的。你也是,老了别逞强。”

“知道了。”陈樵快步进了屋关上了房门,自罗衣在外面站了许久,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他这才转身对着听疏和许平生说,“走吧,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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