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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清风山(三)

这箱子上的阵法是之前的自己设下的,银子知道如何打开,那陈樵呢?他究竟是谁,自罗衣心里面冒出来一个答案,但很快又被他给否决了。

这个屋子里面所有的摆设和陈列虽然陈旧,但却很干净,像是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

“吱吱——”

自罗衣的思路被声音打断,他扭脸去看银子,窗户忽然被刮开了,呼呼的冷风往里面刮。

他听见一声猿鸣。

几个红色的身影,约有竹竿那么高,蹒跚着步子朝自罗衣走过来了,他透过窗户去看旁边许平生和听疏的屋子,两个人好像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门窗也都完好的关着。

难不成,这东西还是针对他一个人冒出来的,自罗衣心道,难怪陈樵那老头说这是诅咒。

行吧,那就让他好好会一会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红色身影越来越近,自罗衣怕他们打起来这些房屋会遭殃,推开门走了出去,手一挥金色的结界立刻把身后的屋子给罩住了。

屋子里的陈樵突然睁开眼睛,睡意全无,他从床上下来,穿戴整齐坐在桌子旁,面上冷静自持。只是,一双手放在下面紧紧地相握在一起,烛火跳动着映出来他那双混沌的眼睛,灰扑扑的,让人看不清里面藏着的情绪。

走近了,自罗衣去看那些红色的人影,只一眼他就皱紧了眉头。这些庞然大物没有五官,就像是一个用红色的纸包起来的石头,虽然形状是圆的可放眼望去就像是一个红枣,完全没有人样。

手臂很长,几乎能碰到地面。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震得地面轰隆作响,自罗衣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看清楚的,但很显然他们是知道路的。

自罗衣站在那些身影的前面,他们就停下了。自罗衣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拔剑,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听疏在另一间屋子里面,他想着灵体和本体放在一块有助于灵力修复,就将听疏剑也放在那边了。

他捡起一根树枝。

咆哮声几乎让自罗衣耳鸣,那些东西冲着他吼叫,一股强劲的灵力将自罗衣紧紧包围在里面,他浑身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样,从头到脚都开始疼。

天地都开始旋转,自罗衣也变得头晕目眩,他被人高高举起往下抛,自罗衣抓住机会,那根干枯的梳树枝上爆发出蓬勃的剑气,将最近的红色身影拦腰斩断。

但很快,滚落在地上的头和另外的半边身子又拼凑在一起,完整的甚至没有一丝痕迹,像是从未发生过刚才的事情。

他又站了起来,跟在后面的几个红色身影一齐儿涌了上来,冒出来一团团冲天的黑气,自罗衣站在里面,闻到了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呕!”

自罗衣还没从这气味中缓过来,红色身影手中突然多出来一把暗色玄铁重剑,自罗衣扫过估摸着可能一招就能把他给打成肉馅。

玄铁太重,他用扯下的藤蔓去绞,不仅没有任何效果,藤蔓反被绞成了一段段碎片。

玄铁重剑落到他头顶。

轰隆一声,那层金色结界应声而破,一个剑影呼啸而过。

听疏剑和玄铁重剑撞在一起,自罗衣手腕用力,听疏剑身上迸发出亮眼的光,灵力几乎要将他浑身的血管冲破,下一刻玄铁重剑翻倒在地。

几个红色身影狰狞着向自罗衣扑了过去,自罗衣手持听疏挥剑利落,剑招生风,他刚才观察了一番,这些东西没有五官,可却能精准地应对他挥出的每一个剑招,就连位置也分毫不差,甚至反应速度极快。

他对准那些身影的手臂,剑刃从高处落下,但下一秒这些身影竟忽然变成了正常人大小,几条手臂被斩断扬了出去。

血溅到自罗衣身上。

他用手把眼角的血擦掉,一脚将那些手臂踢到远处,滚落到山下,可没想到的事儿,这些红色身影就像是源源不断的泉水,又飞快的长出来了新的手臂。

抽刀断水水更流,自罗衣气笑了,那就看看到底是他砍的速度快还是这些东西恢复的速度快?世间万物都以灵力为生,他就不相信了,他们能有用之不竭的灵力!

“听疏,动手。”

剑刃从左向右齐刷刷地从这些身影的腰部穿过,随即从后到前、由上到下、甚至绕了个圈,一时间,四分五裂。

“听疏,回来。”

自罗衣从怀里掏出来一匝爆破符丢了过去,冲天的亮光夹杂着一声巨响,红色身影变成了红色血沫。

为防后患,他咬破手指,在里衣上撕了块布料往上画符,片刻后自罗衣拉着听疏往前面跑,将手里的直接向后面砸去。

“你画了什么?”

“改良版的往生阵,送他们去给这些草木当肥料。”自罗衣跑到远处停了下来,看着那片地方冒出来一个金色的八卦环,将血沫压在下面。

听疏没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握紧了拳头,用手臂内侧那块仅剩的干净的没有沾血的皮肤给自罗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改良版的往生阵?”

“之前在水云天,我去找山鬼问往生阵的事宜,她便给了我一本关于阵法的古籍,我看过一遍但一直没有亲自尝试。刚才也是脑子里灵光一闪,往生阵既然能用在人身上,想必也能用在这些草木上。”

“这些动词身上灵力充沛,不用来养灵草可惜了?正好给院子里的这棵槐树送点灵力,等来年春天还能多勾点槐花蒸着吃。”

自罗衣拍了拍手,松了一口气,“蒸槐花很好吃的,下次你也尝尝。”

听疏:……

他大概是没法子在这么血腥的场面下想蒸槐花有多好吃了!自罗衣果真天赋异禀!

“别打岔。自罗衣,我不是说了让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叫人吗,你每次都不把这话放在心上,今天要不是我出来的及时,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听疏终于想起来正经事,这还要感谢他和自罗衣之间的契约,要不然他也不能感知到自罗衣的状况,更不能从自罗衣设下的结界中出来。

“你这不是及时出现了么?”

自罗衣试图糊弄过去,“我对你有信心才会这样做的。区区几个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困住我的,难道你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不要偷奸耍滑,你这就是混淆概念试图蒙混过关。”听疏气个半死,他想要正儿八经和自罗衣说一些严肃的事情时,每次他都会嬉皮笑脸地装出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的命很重要,不是什么便宜的玩意可以随便割舍的。就算你不爱惜,也有的是别人爱惜。”听疏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和自罗衣说话,“你知不知道?”

自罗衣像是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听疏为自己的事情生气,他在这一瞬间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听疏真的有这么珍惜他的性命吗?真的把他的命看得重若泰山吗?

如果听疏知道自己其实是被他给杀害的,又会是什么一副表情,他会想起说过的这番话吗?

“有你吗?”

“什么?”听疏气昏了头,见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还顾左右而言其他,更是糊涂的也不知道自罗衣究竟在问什么了。

“有的是别人爱惜,有你吗?”

“当然。”听疏恼怒他会不相信自己,以至于提高了嗓门,他握住剑柄在手腕上划了一道,血滴在地上他用剑沾着血写了一排古老的文字。

自罗衣没有看懂那究竟是什么,但那股贯彻古今的深厚灵力稳稳地进入他的体内,像是空旷寂静的雪地里突然敲响了一声钟,钟声悠远绵长,直击人心。

待字写完,听疏利落的把剑插到土里,他抬头望着月亮,月光映照着他沉稳冷静的一双眸子,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光滑的银纱。

声音一字一句传入自罗衣耳中,“听疏必当视自罗衣性命为己命,不相负不相欺,情危之时,愿舍命相护。此言不谬,违之鬼且殛,神且诛。”

“你——”

听疏说完,那行文字发出耀眼的白光,“嗖”的一下飞到了他的眉心,随即在听疏的眉心便出现了一颗红痣,鲜艳夺目,像是刚刚用朱砂点上去的一样。

“自罗衣,这是言灵咒,誓言一出如有违规,必将如誓言中所说的那样,遭鬼神屠戮,永不入轮回。”听疏将剑拔出来,一只手指向自己的眉心,“这是证据。”

自罗衣的心变得滚烫,烫得他浑身颤栗。听疏把他的一腔真心变成能够在这世上留下痕迹的东西,他原以为的空洞真情成了字字珠玑的誓言,并被听疏亲手缚上了一把锁。

锁的是听疏的命。

“言灵咒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契约,自罗衣,这是我对你的坦城。我珍惜你的命,不是因为契约,而是因为你这个人,我想要你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可以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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