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我死后和本命剑成了道侣 > 第72章 裂隙生(四)

第72章 裂隙生(四)

“什么关系散不散的?你们俩不就一个契约牵扯着的关系吗?至于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在这里伤春悲秋吗?自罗衣又不是不要你了,再说了这把剑本来就是他的——”

万成名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戛然而止。好在听疏并没有注意,事实上他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察觉出什么问题。

“才不是,不是契约。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不是修士和剑灵,是心上人。”

听疏恍惚开口,这话把可怜的老人吓出了“贼眉鼠眼”,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两个男的,两个女的,一男一女,就连多个人的也不是没听过,但爱上一把剑的万成名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惊魂未定,再看向听疏时,眼神完全不同了。毕竟好友爱徒的剑和好友爱徒的心上人,这中间的差距堪比鸿沟啊!如果说人和猪之间的距离可以衡量,那大概率剑和心上人会是这的百倍千倍。

万成名是个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因为年轻时候眼高于顶,导致许多姑娘对他嗤之以鼻,他也对姑娘不屑一顾。

成了宗主以后眼看着万镜宗人丁稀少,为了宗门不在他死后灭宗,这才开始收徒。

好在他的姻缘虽然不怎么的,但是师徒缘分还是很深的。前后一共收了四个徒弟,各个出挑,只是除了都有一些各自的癖好罢了。

万成名原以为醉玉的花枝招展乱穿衣已经让他喝一壶的了,结果没成想,临到老了居然在一把剑上彻底栽了。

他看着听疏的眼睛,又想起自罗衣,诡异地生出来一种自鸣得意之情,就好像是陈樵的徒弟比自己的徒弟还要离经叛道,从而生出来的优越感。

他果断的拉住了听疏的手臂,“那什么,年轻人,你的自罗衣好着呢,只不过恢复记忆施针要几天,等他恢复了说不定你的记忆也能恢复呢。别沮丧了啊,这里面就我和徐更疏,我一个糟老头子,他是不可能喜欢上我的,更疏嘛,他——他是有婚约的人,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暗度陈仓的事情了。”

“他估计就喜欢你一个,你想想你是一把剑的时候他都喜欢上你了,这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变的吗?他大概率也不会喜欢上人了。”

万成名耐心开导着抑郁的剑灵,白天在自罗衣那边做体力活,晚上在听疏这儿干脑力劳动,可谓是生活多姿多彩十分丰富。

而另一边,晕过去的自罗衣缓缓转醒,被徐更疏灌了一碗苦药汤子以后,便沉默的靠在床上不说话,他能感受到一丝一缕来自听疏的灵力,他还在附近,只是没有找到自己,或许是找到了但不见面而已。

跟万成名想的一样,因为契约灵力的波动,自罗衣现在脑子里面就是一滩乱麻,搅合在一起年轻时候的,刚从棺材里面醒过来的,梦里虚假的,都混在了一块,让他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更疏,你说这世上的人千千万,能遇见并且相爱在一起的,能有多少?”

自罗衣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问徐更疏,更像是在问自己,他和听疏相遇相识相知最后相爱,这一路走来似乎太不容易了。

人们常说,筚路蓝缕,玉汝于成。似乎一段经历过破碎又重圆的爱情,才会刻骨铭心,自罗衣之前对此不屑一顾,他是不信的。

他想着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他肯定会倾尽全力给人最好的,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让人受到一点伤害。

但那些零碎的片段告诉他,似乎听疏和自己在一起时,两个人并不算快乐。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这一切真的对吗?他看似把一切都打点好了,但实际什么都没好。

一开始从棺材里面醒来,他对听疏像是对一个漂亮的陶瓷或者一把好用的剑没什么区别,听疏在他眼里只是买剑时随手附赠的玩意罢了,只不过这个玩意长得符合自己的胃口,修为又高深罢了。

在山洞中看到那段记忆时,他便在心里认定了听疏是杀害自己的凶手,于是态度发生了反转,听疏不再是一个值得他探究的精美摆件,成了跟他有血海深仇的敌人,他对待听疏冷漠不屑,心里面时时刻刻想着杀了他报仇。

水云天过后,司惜的话对他造成了触动,自罗衣开始反思一些事情,试图对听疏改观,把偏见的刻板印象变成了黑白斑驳的重新认识。

直到清风山,那天晚上听疏立下的誓言给了自罗衣新的震撼,他诞生了从未有过的信任,而在六足岭和万镜宗,这份信任一直在上升,最后升到了他未曾预料的境界,他的心已经不受控制了。

听疏出现时,他的心会随之颤动,那双眼睛望着他时,他会紧张,他终于有了年轻小伙子面对心上人情窦初开时的情绪,他日思夜寐辗转反侧,听疏的那张脸会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的脑海中,以及他的眼中。

他开始关注听疏,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最后自罗衣才察觉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从见到听疏第一次在陈家吃饭,就记住了听疏不吃辣不喝酒,他吃到喜欢的饭菜,眉眼都会舒展开,他喜欢吃香甜软糯的枣糕,喜欢喝用红枣加上龙井泡的茶,但不喜欢吃生的大枣。

这一切自罗衣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力好,是他观察入微,但现在自罗衣才知道原来它们早已刻骨铭心。

前些天他买了蟹黄酥,那是听疏第二喜欢的糕点,他在街上遇见了,就想着带回去,结果被许清闲痛斥一番说自己从来不吃蟹黄酥对螃蟹过敏。

原来,他并非对每一个人都观察入微,只是潜意识里面替自己的关心找了借口而已。

来到无间门的船上,他晕船了几天,听疏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更加直面自己的内心,正视他和听疏这一段“不伦不类”的感情。

直到徐更疏告诉他万成名来了,马上就可以恢复记忆,自罗衣的心彻底乱成了荒草。

他害怕真相浮出水面后泛起的涟漪让那些伪装的平静尽数破碎,他害怕和听疏之间的感情受到影响,他更害怕那个山洞中浮现的画面。

所以徐更疏的那一句“契约会影响心神,最好不要见面”成了他的保护伞。

自罗衣狐假虎威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他只是胡乱找了个一捅就破的借口告诉听疏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然后就匆忙把自己的身影从听疏的世界中抽离。

他以为听疏身边有许清闲、有归终、有刚刚找来正直新鲜时候的陆听笛和陆听芩,那么多人陪着他,是没有多余时间去想自己的。

原来我就这样自欺欺人的活着,自罗衣想,他总是把自己的决断放在听疏身上,代替他做选择,做决定,强行把自己的意愿套在完全没有表达想法的听疏身上,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掩耳盗铃的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这样真的公平吗?

难怪听疏无数次的对他说,想要一个真诚相待,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自罗衣身心俱疲,似乎世上所有的砂石全都堆积在他一个人身上,偌大的山石把人衬得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飘到天上去。

他被山石压得喘不过气,自罗衣突然有些后悔,是不是没想起来也是一件好事?

“罗衣,你状态很差,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人总是会胡思乱想,还是早些休息吧。天也不是由你一个人撑着呢,塌不了。”

徐更疏翻到一半的白眼又强行收了回来,他垂下眼睛,漆黑的瞳孔看向床上的人,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把被褥往自罗衣身上一拉。

“行了,没什么事情。听疏好好的,我师父去找他了,他是最会安慰人的。比起想这些,你要是真的睡不着,不如想想以后你和听疏成亲的时候要给我敬几杯酒。”

他声音和神情中都透着无语,让自罗衣有一种如果他不是徐更疏朋友,就要被人拎着脖子直接丢出去的错觉。

难怪单身的人不能和有家室的人共情,他早该料到的。两个人鸡同鸭讲的对视了一刻,徐更疏败下阵来,“行行行,你随意,反正药也喝了,我先回去睡了。你那松鼠还给你。”

银子从他的轮椅一角跳起来,像是一颗炸开的爆米花,窜到自罗衣怀里,徐更疏转动着轮椅离开。

他有种半夜自罗衣会偷爬出去和听疏见面的预感,难不成真是话本看到了?徐更疏摇了摇头,自罗衣毕竟是个沉稳的人,活了二三十年,总不能跟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一样吧,应该是他多想了。徐更疏想了想最后还是洗漱睡下了。

自罗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徐更疏说的是对的,他现在太乱了,应该冷静下来等全部的记忆恢复再去找听疏说清楚。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应该这么做,但自罗衣无法说服自己,他体内一阵又一阵的灵力翻涌。

听疏的脸、听疏的声音、听疏的身体都在他面前浮现,他能嗅到那一股清淡的属于听疏的气味,银子在他的怀里蛄蛹,十分的不安分,他用手摸着银子的尾巴,毛茸茸的柔软触感却又让他想起来听疏的头发。

听疏的头发也很软,跟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冷峻不同,反倒是让人想起一团雪白的棉花。

银子叫了几声,试图把走神的主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可能是他迷糊了,也可能是情深入了魔,自罗衣想起来听疏喊他名字的声音,他被困在了一个叫做听疏的世界,听疏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夜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切都安静的不像话,人们都睡沉了。

自罗衣从床上走下来,把银子往里面一扒拉,自顾自地穿上鞋也顾不上外衣了,他直接打开窗户,外面那棵繁茂的榕树敞开了枝杈,像是在欢迎他,做好了从上面接住他的准备。

自罗衣一抿嘴,从窗户上翻了出去,跳到树上。因为这一跳,树枝“哗啦啦”地晃动起来,他伸手捂住了耳朵,这下成真的掩耳盗铃了。

几只窝在巢穴里睡得正香的鸟雀忽然从枝头上飞下来,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扰人清梦的男人。

不远处是一条巷子,当初找到这里,徐更疏就是看中了地方偏僻清净不会被人打扰,要穿过一条极深的小巷,人迹罕至才能找到这里来。

而到了巷子的尽头,还要再拐上两个弯,第二个弯那里有两个长条的石板凳,每逢夏天的傍晚,一群闲来无事的老人就会带着小孩坐在石凳上玩耍。

自罗衣看向那条石凳,上面坐着一个身影,月光照在石凳的一角,也照在那个人的半边脸上,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隔得太远自罗衣看不清楚,但他确定那个人是听疏。

听疏实在是太好认了,他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宛如闪闪发光的鱼鳞,在烟波浩渺的夜空中游荡。

凉风吹得自罗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出来的着急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甚至连腰间的带子都是松松垮垮的挂在那里。

他想要上去拿件衣裳,但树枝晃来晃去,晃得自罗衣头脑一热,意乱情迷地也不管温度了,只想着风度。石凳到了晚上应该很凉吧,他坐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冷。

自罗衣缩着身子蹲在树上,他想要去找听疏,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和听疏继续纠缠在一起,总是会更加痛苦。

那几只鸟见他始终没有动静,就又窸窸窣窣地飞到了窝里挨在一块睡觉。树叶回归了风平浪静,他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着听疏,心里的思念如野草一样疯长,野火烧不尽,只要他想到一点听疏,就会伴着春风再一次生长起来。

自罗衣不是个喜欢压抑自己的人,他第一次从屋里翻窗户出来了,结果蹲在树上看了人一整晚,想想真是好笑。

自罗衣,你的胆子呢?可能被狗吃了吧,他心里想。

他移不开视线,石凳上的人也一直没有动,后来,他看见听疏拿起手里的东西送到了嘴边,一股酒香飘散在空气中。

听疏这是在喝酒吗?他不是不能喝酒的吗?自罗衣记得清楚,他说过自己不能喝酒,大概是难过得借酒消愁吧?像他这样的,似乎永远给不了听疏安稳的脚踏实地的情感。

自罗衣如饥似渴的望着他,却始终没有再迈出去一步。一直到天亮,他看着听疏向这边看过来,自罗衣忙把身体向里面缩了缩,用浓密的树叶遮住自己。

他不清楚听疏究竟有没有看见什么,听疏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一炷香后他御剑离开,石凳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状态。风一吹留在石凳上的余温逐渐消散,好似从头到尾一整晚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