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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 40

家庭聚会那天,江拂鞍一大早就接到助理的电话,说有个项目出了急事,需要他过去处理。

Alpha走之前敲了敲言荇的房门,“我先去公司了,你记得吃早饭。”

言荇在里面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听到回应后,江拂鞍没多停留,便出门了。

言荇等江拂鞍走了之后才从房间里出来,他穿好了衣服,直接出门打车去了江宅。

他一直吃的抑制药没有了,为了不让江拂鞍发现异样,只好悄悄摸摸的出门。

到了江宅,言荇避开佣人,直接去了母亲的房间,他敲了敲门,很快母亲开了门,在看到他的瞬间,母亲愣住了。

“小荇,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言荇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垂眸低下头,“妈妈,我的药吃完了。”

母亲让开身,把言荇拉进房间,关上门。

她伸手摸了摸言荇的额头,又摸了他的后颈,手指落在颈环上的时候,那滚烫的触感让她绷住了。

“什么时候又开始了?”

“前几天从江宅回去后,就发烧了,后面烧一直退不下去。”

闻言,母亲的手从言荇后颈收回来,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很小的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跟言荇以前吃的不太一样,颜色更白一些,形状更圆,她拿出来两颗,倒了杯水递给他。

“小荇,吃下去会好一些。”

言荇接过去,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了。

药片咽下去之后,母亲看着他的脸,摇摇头道:“这是最后一盒了。”

“妈妈,我是不是要分化了?”

母亲没回复这个问题,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须臾后,转过身来看着言荇。

“今天是家庭聚会,江樵玄他们都在,你现在的状态,他们要是看见了,会起疑心。”

言荇站在那里,用力攥着衣角。

焦灼在母子俩之间蔓延,时间渐渐地流逝,言荇身上的痛也在一点点的加剧。

“小荇,我们这次可能瞒不住了。”

言荇不解的看着母亲,“药也没用了吗?”

母亲无奈摆手,把最残酷的现实告诉他。

“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的费洛蒙了。”

这话让言荇一惊,面露紧张,母亲是优质的Omega,对费洛蒙向来敏感。

“妈妈......我身上越来越痛了。”

母亲在屋里来回踱步,仰头看着天花板沉思,她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她的儿子。

思索半晌后,她沉着的说:“我跟江樵玄说,今年去山里禅修的事由我来提前安排,让他把这事交给我,我带你先进山,就说我们母子很久没见了,想单独待几天。”

听着母亲的安排,言荇没什么意见,但同时他又想到江拂鞍,他们每天都住在一起,他这突然离开,该如何解释呢?

“妈妈,那哥哥那边,我该如何说?”

母亲说:“小荇放心,拂鞍那边我会跟他说你已经跟我走了,我相信他应该不会阻拦我们母子相聚。”

言荇点了点头,他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只要哥不发现他的秘密就好。

那天下午,言荇的母亲去跟江樵玄说了提前进山的事。

江樵玄正忙着看文件,头也没抬就应了,说:“行,你跟阿鞍说一声就行。”

很快,江拂鞍那边也接到了电话,看着来电人,Alpha愣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接起来了。

Alpha没出声,女人也见怪不怪了,直接把来意言明。

“拂鞍,我跟你父亲商量过了,今年的禅修,我跟小荇先去寺里准备准备,加上我跟小荇,我们母子很久没单独待过了,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聚一下,不然你们过完年又回伦敦了。”

严丝合缝的理由啊,江拂鞍完全找不到拒绝人家母子团聚的漏洞。

临了应下时,只嘱咐了一句,“言荇还在发烧,你让他注意点。”

站在母亲身边的言荇听到这句话,主动拿过手机,走到一侧说:“哥,我很好,你别担心,我会在山里等你。”

听到言荇的声音,江拂鞍一颗心沉了沉,“乖乖的,多穿点衣服,你还发着烧呢。”

“嗯,我会的哥哥。”

***

言荇和母亲当天下午就进了山,寺庙在城郊的山里,冬天没什么香客,禅房空着大半。

母亲要了最里面的一间,靠着山壁,外面是一片竹林,冬天里竹子还绿着,风一吹就哗哗地响。

禅房不大,墙上挂着一幅佛像,窗户朝南,白天能晒到太阳,但到了晚上,山里冷得刺骨。

第一天晚上,言荇烧到了三十九度。

母亲给他吃了退烧药,他用凉水擦身。

言荇冷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嘴唇发紫,冷的直打哆嗦,母亲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把他搂在怀里,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母亲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发烧时那样。

第二天烧退了一些,言荇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喝了几口母亲熬的粥。

他看着窗外那片竹林,竹叶在风里翻过来又翻过去。

看了一会儿,言荇觉得这个冬天很漫长,母亲坐在旁边,织着一条围巾,针在指尖穿梭着,发出轻轻的声响。

第三天夜里,言荇的分化开始了。

起初他以为是普通的发烧又上来了,睡前体温还正常,他喝了半碗粥,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竹林。

母亲在旁边织围巾,言荇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就睡着了。

直到下半夜的时候,言荇被痛醒了。

那痛从后颈开始,腺体的位置,那个平时只是偶尔发烫的地方,现在忽然像被人捅了一刀,不对,比捅刀更糟,刀是外面的,这个是里面的,腺体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撑开,然后撕裂,准备将腺体活生生地撑破。

言荇猛地睁开眼,手按上后颈,指腹碰到皮肤的瞬间,烫得他缩了回去,掌心一片滚烫。

第二波痛紧接着来了,痛感更加猛烈,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钉从他的后颈钉进去,穿过脊椎,钉进每一节骨头缝里。

言荇疼的弓起身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叫喊都被卡在里面,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手指头攥的发了白。

在隔壁禅房闻到一种异样的信息素的母亲,马不停蹄的赶到言荇屋里。

“小荇!”

母亲扑过来,手按在言荇后颈上,碰到颈环的时候瑟缩了一下,颈环烫得吓人,她把颈环解开,很快一股甜腻的,浓烈鸢尾花香气从腺体里喷涌而出,充满了整间禅房。

母亲的身体习惯性地往后仰了一下,她是Omega,加上身上有被Enigma标记过的隐性基因,言荇的信息素对她的冲击不算猛烈,但也不是她一个Omega可以承受的。

在冲击下,她猛地捂住口鼻,可那些信息素已经钻进了她的鼻腔,进入肺里,这让她开始头晕,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恶心,她强撑在床沿,没有倒下。

她的声音是抖的,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小荇,妈妈不能在这儿......妈妈得出去……你一个人可以坚持吗?”

言荇听见了,只是听不太清楚,只觉得眼前闷闷的,模糊的。

母亲踉跄着站起来,往门口走,站在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蜷在床上的言荇,他弓着背,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言荇的手指在发抖,肩膀在抽搐,后颈的腺体肿得可怖,薄薄的皮肤下血管突突地跳着。

她想回去陪着儿子,但她不能,她留下来只会让他的信息素更加失控,两个人都会出事。

母亲咬住嘴唇拉开门,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门被关上后,至此禅房里只剩下言荇一个人。

母亲走后,信息素的浓度还在攀升,那甜糜的鸢尾花香气从腺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瞬间灌满了整间禅房。

很快周遭的空气变得黏稠,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言荇侧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身体一下一下地痉挛。

每一波疼痛都像潮水涨上来的时候,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退下去的时候也不肯完全离开,留下一片湿漉漉被碾压过的痕迹。

言荇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痛得久了,脑子就自动往远处躲,他发现自己站在禅房外面。

还看见江拂鞍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他的脸,言荇只知道他很想往哥哥那边跑,但腿迈不动了,疼痛把他钉在原地。

时间在流逝,而真正的分化痛也来了。

这一次比前面来的都要猛,那种感觉宛如有什么东西马上从他的腺体里长了出来似的。

那道冲击感从腺体中央向两侧延伸,像藤蔓一样在皮肤底下蔓延开来。

言荇能感觉到它在生长,那是一种比痛更可怕的感觉,身体里有另一样东西在呼吸扩张,在把他原本的血肉挤到一边去。

他的指甲掐进后颈的皮肤里,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太疼了,言荇终究是忍不住了,他疼得叫出了声,声音嘶哑的,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

以前在江家被佣人欺负的时候,被周木打的时候,在巷子里被围殴的时候,他都没有叫过。

分化痛跟那些都不一样,这种疼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近十九年第一次真正知道什么叫“痛”的那种疼。

信息素还在持续涌出,整间禅房已经被鸢尾的香气侵染了,有些从门窗的缝隙里往外渗,渗到走廊上,再到竹林里。

寺里的人如果闻到,会以为是什么花开了,但不会有人寻来,从进入寺庙开始,他们的禅房就已经选在最偏僻的位置,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孩子正在从里到外地被撕碎再重组。

在最痛的那一阵,意识快要没的时候,言荇想到了江拂鞍。

想起第一次在江宅见到江拂鞍时,那人站在楼梯口,逆着光,说:“江家不养废物。”

想起Alpha站在厨房门口夺走他手里那块巴掌大的蛋糕,苏格兰雪夜里被他按在怀里,还有生日的时候,江拂鞍说以后每个生日都一起过。

言荇想着这句话,就像是攥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是江拂鞍,他不知道那头的人有没有握着,而他只能攥着这根绳子,因为不攥着的话,他就掉下去了。

掉到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大概是又冷又黑的,那里什么都没有的。

他不想掉下去,他想再看见江拂鞍。

......

分化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信息素的浓度终于降了下来。

言荇瘫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全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出血,手还攥床单僵在那里。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灰蒙蒙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少顷,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母亲站在门口,用湿毛巾捂着口鼻,她先闻了闻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已经降到了安全范围,虽然还是很浓,但不会伤人了。

她走进来把门关上,在床边蹲下来看着言荇,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她伸手去摸言荇的后颈,腺体已经不烫了。

母亲用棉签蘸了水,在言荇嘴唇上滚了一圈,“小荇。”

言荇没有反应,他的眼睛还盯着天花板,目光是散的,母亲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皮肤还是温热的。

言荇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他听不见母亲喊他,脑子里面很空,什么东西都没了。

母亲去熬了粥,端着粥回来的时候,言荇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他的身体很软,像没骨头似的,母亲揽着他,舀了勺粥送到他嘴边,他没有张嘴,粥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淌到下巴上。

“小荇,吃一点。”

言荇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张开了一点,母亲把粥送进去,他含在嘴里,半天没咽。

一勺一勺的喂着,言荇多少还是吃进去了些,见状,她的心里还是放心不少。

后来,言荇又睡着了,这一次,他睡了很久。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了,山里的光很淡,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言荇睁开眼,便觉得后颈有些发麻,腺体一点也不疼了,他抬手摸了摸那里,摸到一层薄薄的纱布,他知道是母亲给他包上的。

纱布底下,皮肤上有一道淡蓝紫色的纹路,从腺体向两侧延伸,摸上去的时候有些痒。

言荇慢慢转过头,看见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睡着了。

她手里还拿着那条没织完的围巾,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看起来十分的憔悴,言荇看了她一会儿,喉咙里发酸。

言荇撑着床沿想要起来的时候,床板发出了声响,把母亲吵醒了。

“小荇。”她立刻走过来,手贴上他的额头。

终于是不烫了,她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两人两两相望间,言荇努努唇,声音哑着,“妈妈。”

听到声音,母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去,把脸埋进手里,擦了擦眼睛,伸手拉住言荇的手,“妈妈在,我在呢。”

言荇被她握着手,觉得手心很暖,想起昨晚的事,那些痛太麻木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几道干了的血痕,那是他自己抓的。

他又开口说:“妈妈......我是不是......”

母亲点了点头,“小荇,你分化了。”

言荇的睫毛颤了一下,看着窗外那片竹林,竹叶在风里哗哗地响着,他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是什么?”

母亲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出:“Enigma。”

听到这个,言荇心中轻松不少,早就知道的结果,只不过是来的太晚了。

言荇眸子微闪,看着母亲的湿润的眼睛,替她把眼角的眼泪擦了擦,佯装轻松的说道:“跟爸爸一样了。”

母亲“嗯”了声,“跟你爸爸一样,我们家有两个Enigma了。”

言荇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子,眼角落下一滴泪,苦涩的笑了笑。

“真好啊,我长成和爸爸一样的男人了。”

不再是那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废物,现在他是Enig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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