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到电影放映前十分钟影厅开放，程书砚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相册。
他去柜台买了一桶焦糖味的爆米花，然后和肖桧一起检票入场。
检票员撕掉副券，又把剩下的票根还了回来。肖桧想了想，觉得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公开谜底了，于是转身把其中一张递给程书砚。
程书砚伸手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就塞到了口袋里，亦步亦趋地跟在肖桧后面进了影厅，找到票上备注的位置并肩坐了下来。
这会影厅内还没关灯。程书砚刚才一直闻着爆米花的香味，确实有些馋了，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吃了一个。
“——好甜！”他惊喜地叫了声，接着就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推推肖桧，“这家电影院的爆米花还挺好吃的，你快尝尝！”
肖桧盯着程书砚脸上灿烂的笑容，满脑子都是喜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叫自己吃东西，慢吞吞地低头捏起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却是食不知味。
但顶着程书砚期待的眼神，肖桧也只能顺着他附和道：“确实很甜，好吃。”
程书砚表情满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简直是我的人生爆米花，还好刚才买了。”
他们又随便闲聊了几分钟，期间零星进来了两三个人，然后影厅内就渐渐暗了，银幕上也播放起了广告。
很快电影正式开场，龙标出现后程书砚就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准备开始观影。
画面转黑，同步响起的背景音乐出人意料地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感觉。
程书砚心里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毛，只能半信半疑地安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刚才看票根的时候他就读了一下片名，是他听说过的老电影，虽然没有看过，但他好歹能确定这是部温馨向的亲情片。
就在他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候，屏幕上仍是一片漆黑，但能听到加入了人跑动时的急促喘息声。
【跑！快跑！别停下来！它还在我们后面，千万不能被追上！】
……不不不，这好像不应该是亲情片会出现的台词吧？这未免也太不对劲了一点啊——！
程书砚心里实在害怕，见附近都没坐人，干脆也不管所谓的观影礼仪了，侧身拉住肖桧衣角，紧张地小声道：“我们应该没有走错厅吧？”
“没有。”肖桧扶着险些从他腿上滑落的爆米花桶，想了想，拿到了自己这边放着，同时提醒他，“而且不可能走错的，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影厅在放映电影。”
“可是我感觉这个剧情很奇怪啊……”程书砚欲哭无泪，努力忽略着影厅内环绕的惊悚音效，一边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票根检查起来，然后就绝望地发现他们确实没走错影厅，时间也确实是下午两点。
难道说是同名的恐怖片吗？可是今天这种场合肖桧怎么会买恐怖片……等等，这个日期不是明天吗？？！
也就是说，现在在播的真的不是那部亲情片，那这是……
【啊——！！！】
程书砚浑身一抖，直接就丢开了手机和票根，两手都抓到隔壁座位的人身上，声音颤抖：“肖肖肖桧……我们好像买错票了……”
听着音箱里传出的厉声尖叫，再看身旁程书砚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肖桧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抱歉，我没注意。”
耳边惨叫声此起彼伏，程书砚此时也有些崩溃了，他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那个检票员怎么也没发现啊！就这样让我们进来吗？！”
肖桧伸手捂住他两只耳朵，帮他把恐怖的音效隔绝在外，然后倾身凑到他耳边道：
“我们不看了，提前离场吧。”
这时厉鬼害人的背景终于引入完成，银幕缓缓亮起，宣告着剧情步入了主线。
“对不起，我真的没发现自己买错了。”
程书砚仰脸望进肖桧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是一个人，而且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如果就这样离开的话，好像会有点遗憾。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道：“没事！我能克服，我们继续看吧！”
肖桧皱了皱眉，低声道：“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程书砚哪根神经，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暴露了怕鬼的弱点。
“……”
程书砚想起了自己好面子的人设，随即故作镇定地松开紧紧攥着肖桧衣摆的手指，还把他覆在自己耳朵上的手也拿开。
“没事，我能看的，刚才只是有点意外而已。”说着，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正，眼睛也转到了银幕上，表情专注。
肖桧见状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顺从地收回了手，只是心里又忧虑起来，想不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才会把人刺激到。
程书砚看着枯燥的前期日常，想到自己上一次看鬼片还是高中。当时班级里放电影，领头的几个非说要来点刺激的，但鉴于有些人坚决抗议，最终选了一部不太恐怖，反而有些搞笑的鬼片。
他也不知道这段经验能不能用到这里，只能一半希望一半无助地强撑着看下去。
但看着看着，他就发现几乎前半个小时都在讲主角团的校园生活，压根没出现任何灵异元素。
搞什么，开头诈骗呢？程书砚有些无语，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无聊地低头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这部电影，这才发现它是最近刚上映的。
再翻到评分，可以说是低得可怜，一溜下去都是差评。作为一部恐怖片，却没什么人评价恐怖，剧情倒是公认的稀烂。
【网友A：★逻辑乱七八糟，根本看不懂，前面特别水，也没有铺垫，后面鬼莫名其妙就出现了，之后就一直死人，不知道看点在哪里，只会最低级的突脸。】
【网友B：★难看得要死，特效很假，一点都不吓人，这么粗制滥造的东西都敢上映，洗钱来了吗？我也不说精神损失费了，能不能把票钱退给我？】
【网友C：★★主角好蠢，鬼好丑，浪费时间浪费钱，再也不看了。】
程书砚：“……”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个影厅都没人了。
肖桧在一旁时刻关注着程书砚的状态，此时听到他熟悉的吐槽，便知道他感觉还好，也放下心来。
事实证明大众的口味是客观的。剧情弱智到看得人想丢掉脑子，被鬼突脸的时候，比起惊吓更多的是对丑陋的无语，也不知道导演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给鬼设计一张神似水滴鱼的丑脸。
程书砚面无表情地摸到肖桧抱着的爆米花桶开始进食，心里甚至有点唾弃一开始被这部烂片吓到的自己。
没一会儿爆米花就被他吃得见了底，程书砚伸手没摸到东西，不死心，继续往旁边试探了一下，然后就抓到了肖桧的手指。
“——抱歉抱歉，弄错了。”他猛地缩回手，有些尴尬。
“你要这个？”肖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摊开送到他跟前，“好像是最后一个了。”
程书砚本来还连连说着不用，听到是最后一个时却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掩饰般轻咳了声：“你吃吧，我还不至于和你抢一个爆米花。”
肖桧没那么多顾虑，当然不和他推辞：“好。”
程书砚听见肖桧笑声，莫名有些郁闷。明明没有任何人说这是比赛，他却有一种吃到最后一个的才是赢家的感觉。
“你少得意，信不信我回去自己做。”他小声嘟囔道。
肖桧含笑：“那我到时候能去你家吃吗？”
“……”程书砚瞪过去一眼，“你不会假装没听到吗！”
这时电影里的人物又很不看时机地大声尖叫起来，程书砚本就被这部矫揉造作的烂片捉弄得一肚子火，这下更是直接迁怒：
“我不想看了！起来，我们走了！”
他说完也不管肖桧反应，单手抢过已经空了的纸筒，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给脚下的路照明，然后就起身穿过一长排的座椅，挪动到台阶上往出口走去。
出了门，程书砚把火气和垃圾一块打包丢进了垃圾桶，想着回头看看肖桧跟上没有，但似乎因为在封闭的影厅里坐久了，乍然接触到外面的空气，程书砚感觉有种恍若隔世的眩晕感，脸上也有些不正常地发烫。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把自己晃得一个踉跄。
肖桧此时刚离开出口，见状快步过来扶住程书砚的肩膀，低头凑近了他，正色轻声关心道：“怎么了？”
“……可能有点低血压。”程书砚向前抵在肖桧肩上，被他半拉半抱地带到边上的沙发坐下。
肖桧紧贴着靠在程书砚身边，见他闭着眼睛眉心紧蹙，右手用力地按在额侧，便伸手搭到他两边太阳穴上，用食指和中指按住，沿着顺时针轻揉起来。
“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谢谢。”
程书砚睁开眼，立刻就注意到有路人正看着他们，下意识抬手握住了肖桧的小臂，想让他收敛一点，可不知怎地又没说出口。
最终他垂下了手，任由肖桧对自己举止亲密，只是暴露在空气中的耳廓泛着不明显的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