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书砚调整好状态，拉着肖桧出来，他们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原来在刚才昏昏欲睡的观影过程中，那部电影啰啰嗦嗦地也快播到结尾了。
程书砚回忆了一下，还真没感觉出来这个叙事节奏是快结束的样子，应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整部电影讲了什么。
还真是浪费时间。
怕肖桧误会，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心里默默决定回去之后也要给这个烂片打差评。
但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发生，程书砚还是换了种说法，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我觉得，这个电影确实不太符合我的喜好，或许下次我们可以提前交流一下彼此的意见，找我们都喜欢的。”
……但我买的也不是这部电影啊。肖桧感到惆怅。
虽然买错时间好像也没比买到烂片好多少就是了。
他本来是搜的初次约会适合看的电影，在一众推荐中千挑万选才确定下了几部。
然后昨天买票的时候，他发现其中之一最近正巧就有档期，一时兴奋，没注意当时过了零点已经是第二天，结果就这么把时间买错了，而且完全没发现。
想想确实也理亏，肖桧还是没给自己辩解，乖乖应了下来：“嗯，我知道了。”
结束了关于电影的话题，程书砚又低头看了看表：“现在四点多了，还要去哪里吗？”
毕竟一起生活了几个月，肖桧早就了解了程书砚的习惯，一下就听出他的潜台词是累了想回家。
但想到自己还剩最后一步的计划，肖桧抿了抿唇，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挑战道：“这里旁边有座公园，如果暂时不回去的话，我们可以去散散步吗？”
闻言，程书砚无意识地嘴角向下一撇，显然是不太愿意。他此时已经电量告急，多问一句也是想着如果肖桧提的要求不算太麻烦，自己可以看在他刚才贴心地帮自己按摩的份上酌情考虑，但散步就有些超过他的余力了。
“……这个点散步会不会有点热了？”
“好的，那就不去了。”肖桧有些丧气地垂了脑袋，感觉自己很是倒霉，第一次约会的开头和结尾都不尽如人意，中途还发生了意外，根本就没让程书砚满意。
——而旁边被打上“不满意”标签的本尊正看着肖桧露出一副可怜兮兮、仿佛被人欺负了的样子，实在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坦然地对别人撒娇的。
可偏偏自己还真吃这套。程书砚叹了口气，抬手撸猫似地揉了揉他：“我们小区不是也有公园吗？现在先回家休息一会，等吃完晚饭了，我们再一起出来散步，这样好不好？”
“……！”
肖桧眸光一亮，随即眨巴着眼睛瞧他，直到把人看得受不了地移开视线，才唇角轻扬，语气明显雀跃起来：“好！”
程书砚磨了磨牙，微红着脸拐了这个恩将仇报的小滑头一下。
*
出了商场，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地铁站走。
程书砚记得早上过来的时候花了差不多一小时，那现在回去正好又是饭点。
真是奇了，明明感觉午饭也没吃完多久，居然又可以吃晚饭了。
等吃完饭入夜，马上一天结束，又是新的周一，要上班了。
低精力人的程书砚为自己逝去的周日默哀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扫码过闸，和肖桧搭上了回程的地铁。
休息日的地铁总是人多，意料之中的没位置坐。
程书砚单手环过空着的立柱把自己卡住，身体一歪就靠了上去。
肖桧站到他边上，手握着吊环。
得益于刚才在电影院无聊得一直玩手机，不止程书砚自己，他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想到等会出站的时候还要扫码，他只能憋闷地把手机又塞回了口袋里，两眼一闭，开始养神。
但眯着眯着，程书砚还真有点困。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偶尔响起的报站声渐渐遥远得好像是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
迷迷糊糊间，程书砚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起来。就在他快要撞到金属立杆上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温热的掌心轻轻垫在他额角。
他眼皮慢半拍地微微撑开，扫到旁边的肖桧，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啊，抱歉，我有点困。”
肖桧摇摇头：“没事。但不要站在这里睡着了，不太安全。”
程书砚打了个哈欠，随口嗯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但一个没有手机玩的人也找不到什么能克制犯困的手段，遑论还有个让他安心的人守在边上。不知不觉间，程书砚又靠着立柱闭上了眼睛。
肖桧自然没辙，于是任劳任怨地在程书砚每次快磕到头的时候帮忙扶住那个晃晃悠悠的脑袋，免得这人把自己撞痛了。
这条路不需要换乘，肖桧就看着程书砚睡了一路。好不容易终于到站，肖桧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到了，醒醒。”
程书砚蜷了一下肩，也不睁眼，只是松开圈着立柱的手，随即往边上摸索着抓到肖桧，含糊地念了一句“你带我出去”。
肖桧：“……”
他有时候真是搞不懂程书砚这个薛定谔的体面。
顶着路人的不时扫来的目光，肖桧拉着程书砚走了一段，所幸走到闸机时程书砚就自己清醒了过来。
离开地铁站，天色比早先又暗了不少。
清风打到脸上，程书砚揉了揉眼睛，总算不再哈欠连天了。
并肩往小区走去，他和肖桧吐槽起下午那部电影，满意地得到肖桧也会打差评的承诺。
这样一路走到了家门口，程书砚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旋开门，想着要和肖桧暂时先道个别，扭头却发现这人正乌压压地站在自己身后，眼睛盯在他握着钥匙的手上，一副准备跟着进门的样子。
“……”
程书砚松了钥匙转过身，伸着两只手按到肖桧胸前，把他往外推去：“这位先生，你家在对面——！”
肖桧唔了声，不太情愿地顺着他的力度退了两步：“但是……”
“但是什么？”
程书砚收回手，蹙眉看向他，半晌才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悟到什么。
“——我已经点过外卖了，今晚不做饭，所以就算你来我家也没有你吃的份。”
“哦……”肖桧失落，“那好吧，我等你吃完再来找你。”
“散步要在饭后半小时。”程书砚强调道。
“……”
肖桧幽幽地凝视着程书砚，却只从那双眼睛里读出十分的坚定。
他败下阵来：“好的，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就干脆地甩下一句毫无感情的拜拜，然后当着他的面钻进了家门。
听着门锁落下的声音，肖桧有些幽怨地自言自语道：“反正你防我也没有用的，我本来也住那儿。”
——此时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环境的程书砚长出了口气。
他松懈下来，懒洋洋地踢掉鞋子，也不管自己没电的手机了，随手搁在玄关，然后一边趿拉着拖鞋一边拖长了尾音吆喝起咬咬的名字。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回应，程书砚也不意外，径直走到卧室，探头就看到床上果然长着个熟悉的黑色贝果。
他脸上扬起个笑容，猛地扑到床边趴倒，接着毫不客气地把脸埋到小黑猫柔软的毛发里蹭了半天，感觉汲取到足够的能量了，翻过身变成仰躺的姿势，顺势就这样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忽然，程书砚偏过头，伸手戳了戳旁边的黑色毛团：“你怎么一直不理我？半天没见了，还这么高冷？”
咬咬被他戳出好几个凹坑，仍是一动不动，大概是准备把“高冷”一词贯彻到底。
只是人类在这种时候总是非常没有分寸感，不理他也没用，非要捉出小猫藏起来的爪子，然后捏着两只肉垫把面包伸展开。
程书砚：“怎么啦？不高兴？”
咬咬不让他抱，扭着身子挣脱出来，落到床上又把自己团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冷漠的屁股。
程书砚疑惑地挠了挠头。难道是他刚从人多的地方回来，身上有别的味道，咬咬不喜欢？
但是平时下班在地铁上人也很多啊，怎么就没见咬咬嫌弃他？
程书砚想了想，要说今天有哪里不同，好像也就是自己一直都在和肖桧接触——
他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因为我陪别人不陪你，你吃醋了吧？”
「……当然不是！」
他跟自己有什么好吃醋的！
肖桧以为自己否认得很明确，但程书砚似乎不这么认为，反而由此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哎！你吃醋就吃醋嘛～我又不会嘲笑你。”程书砚笑眯眯地往傲娇的小猫屁股上亲了两口，“放心吧咬咬，虽然我确实挺喜欢他的，可是你们对我是不一样的，咬咬才是我唯一的小宝贝呀。”
「……不一样？」
程书砚：“嗯！”
「唯、一？」
程书砚：“嗯嗯！”
肖桧不说话了，他直起身，在程书砚期待的目光中从床面闪到了书桌，随即猛蹬着后腿，再借着墙壁敏捷地蹦到了衣柜上方。
程书砚：“嗯嗯嗯？”
他不一样的、唯一的小宝贝——怎么还更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