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点也吃完之后肖桧就直接去结了账，两人并肩走出了餐厅。
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食客，两人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到比较空旷的地方站着说话。
“诶——”程书砚敲敲身旁的肖桧，“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是不是还说要看电影？也在这家商场里吗？”
“嗯，在这。”
他低头看了眼表：“你买的是几点的电影？”
“两点。你要看看票吗？”肖桧自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结果还没打开屏幕就被程书砚按住。
对上肖桧不解的眼神，程书砚收回手。
“你不是想弄惊喜吗？不用特意告诉我的。”他说着摸了摸鼻子，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刚刚的午饭已经让你迁就我一次了，所以这个电影我会控制好自己的好奇心的，等去了电影院再说吧。”
“……可是如果我挑的电影你不喜欢怎么办？”肖桧没答应，而是做起了别的考量，“我怕我的惊喜会变成你的困扰。”
“没事啊，你就试一下，我不介意的。”程书砚继续鼓励道，“就算真的运气不好买到烂片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想看？说不定我是那种电影越烂越想知道究竟能难看到什么程度的人呢？”
当事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肖桧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也不能不领情了：“那好吧。”
程书砚挑了挑眉，心想这个场景有种诡异的好笑。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劝说别人给自己制造惊喜。劝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人甚至还能摆出一副勉强同意的样子。
他忍不住支起手肘拱了肖桧一下。
“你这算什么回答，恃宠而骄吗？”
“……”
肖桧不说话了，撇开脸假装与自己无关。
见他终于害羞，程书砚才觉得心里舒坦起来，然后又转回刚才的话题：“我们要不要先做点别的？现在也才一点多，电影得等好一会儿了。”
肖桧闻言，表情更郁闷了。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因为他预约的时候只考虑了两项活动之间要保留充足的空间，防止实际情况与计划有所出入，结果完全忘了如果没有意外，这些时间就会从保险变成余裕。
程书砚唔了声，随口说道：“早知道刚才就继续坐在餐厅里聊天了。”
他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在意，谁知余光一瞥就看到肖桧正垂头丧气地默默忧郁。
“——哎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程书砚几乎幻视他头顶生出一副耷拉着的耳朵，不忍地抬手给他顺顺毛，“其实我应该提前问你的，我也有问题。”
肖桧顺着他的力度弯下腰，嘴上反驳的同时脸色倒是好看了不少：“你没有问题，是我没安排好时间。”
“好吧——背锅侠。”程书砚故意长叹了口气，然后把自己刚刚摸顺的头发又揉乱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安排得很好！我不喜欢赶时间，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很悠闲。”
“不知道干什么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不着急，在商场里随便逛逛也挺好的啊，出来玩不用那么一板一眼的。”
肖桧听完这段安慰，低低嗯了一声，然后伸手轻抓住程书砚打算抽离的手，又放回自己脑袋上。
程书砚微怔，反应过来随即失笑。
原来不止嘴馋，就连撒娇的手法肖桧也和咬咬如出一辙。
……似乎不管是猫还是人，自己喜欢的都是同一种类型呢。
“你是小孩吗，这么幼稚？旁边都是人呢，你也不嫌害臊。”程书砚轻轻打开肖桧的手，随即几乎习惯性地就想在头上找到一对覆着短毛的耳朵，但肖桧只有长在脸颊两侧的人类耳朵。
他索性也不管路人的眼光了，踮脚抱住肖桧的脑袋就往自己的身高按，然后两只手退而求其次地在头顶再薅了一把。
这样玩闹了一会，程书砚声称自己刚才还留了一点胃没吃，于是他们决定去有很多小吃的负一楼。
刚好旁边就是电梯间，程书砚也懒得绕路去电动扶梯，带着肖桧过去排队。
在人满为患的商场，电梯也是格外忙碌。大概过了六七分钟，才终于有一座下行的电梯开了门。
小小的空间很快涌入了一大群人，被迫缩到角落里的程书砚感觉自己像是只罐头里的沙丁鱼。
电梯一楼一停，六楼的距离顿时被拉得异常遥远。程书砚静静地发着呆，直到忽然间感觉手边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背——他疑惑地垂眸看去，就见肖桧的手正好搭在自己边上一点。
或许是注意到他视线，那只手的指尖微动，然后偏过来轻轻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像是隐秘地在试探什么。
电梯里并不安静，有人正外放刷着视频，还有人在打电话，可程书砚却好像能在这嘈杂间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他甚至抽空走了个神，想着肖桧究竟是想继续刚才“兄友弟恭”的氛围，还是另一种自己认为的暧昧。
与此同时肖桧不知为何有些迟疑，短暂的触碰过后就蜷起了手。
“……”
电梯再度启动，那一瞬的失重感似乎能让人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的冲动。
程书砚抿了抿唇，倏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指尖够到了肖桧的手，就勾着朝自己的方向用力拽了过来，然后收拢手指握住了他的。
……又不是没牵过，现在才害羞也有点晚了吧。程书砚在心里默默吐槽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
反正别管是朋友还是暧昧对象，谁还没有个突然想牵手的时候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他破罐子破摔地自欺欺人起来。
——正常吗？
肖桧反握回去，他听着程书砚的心声，低头看向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
人类社会认为两个人成为恋人是需要循序渐进的，我尊重这个规律，可是我到底要怎么向你表达我的喜欢呢？
我明明是想好好追求你的，可是真难啊，每次只要见到你，我就总是忍不住向你贷款很多很多的亲昵。
所以循序渐进的意思难道是过犹不及吗？为什么这样你反而看不出我的喜欢呢？
好想跳过这些步骤。好想你能快点再多喜欢我一点。
不要只是把我当做一只猫或者一个人的躯壳，你要看到我就开心得想笑，要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要想和我永远永远在一起才对。
——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手。
走出人群之后，肖桧转向程书砚：“你想吃什么？”
程书砚本还有些纠结要不要解释几句，一听肖桧开口就知道他也不想提起，便顺着对方的话道：
“我也没想法，先转一圈吧，看看都有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电梯上的事，肖桧兴致不高，只是闷头跟着程书砚迈步。
但程书砚本来也是为了消磨时间才说来逛的，谈不上多想吃东西，闹了这么一出也没了胃口。
两人有些沉默地走完了负一楼，程书砚看不下去了，提出先去影院等电影开场。
肖桧同意了。这次他们没再乘坐客梯，改搭电动扶梯转上了四楼。
影院里没什么人，肖桧去前台兑了电影票，然后陪着程书砚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卖零食的柜台就在边上，空气里满是爆米花香甜的香味。
肖桧：“你刚才什么都没吃，等会要买点爆米花吗？”
这句话像是某种信号，程书砚松了口气，也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可以啊，我很久没来电影院了，突然闻到这个味道也有点馋。”
“你不喜欢看电影吗？”
“不是，只是很少出门。”程书砚无所谓地耸肩，“平时都要上班，周末我一般就待在家里了。”
肖桧歪了歪头：“这样不会无聊吗？”
“还好吧，因为我也没有什么能约出门的朋友，都习惯了。”
“……”
肖桧默默坐近了一点。
程书砚无奈地看他一眼：“不要脑补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只是不怎么喜欢和人社交。”
“要说交流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跟我家的猫咪说话——你想看看他的照片吗？”程书砚说着，不等肖桧回答就直接凑了过去，打开手机给他看自己的相册，“你说我家咬咬是不是特别特别可爱？”
“……嗯。”
提到小黑猫，程书砚眉飞色舞地打开了话匣子：“而且咬咬不止可爱，还很聪明。”
“我应该没跟你提过，”程书砚眯着眼睛回忆，“有天下雨，当时我在卧室睡觉，但是我阳台窗户没关，咬咬怕我衣服淋湿了，还特地跑来叫醒我。”
肖桧安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关于咬咬的故事。
“真神奇啊，我都不记得没捡到咬咬的时候我是怎么一个人过的了。”程书砚笑道，“我现在根本都想象不出没有小猫的生活。”
“我也是。”肖桧轻声自语道。
有着这样想法的当然不会只有程书砚。肖桧也同样想象不出如果自己没有遇见程书砚，会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程书砚握着手机，继续点开照片递到肖桧跟前：“你再看这张，当时咬咬……”
程书砚低头看着屏幕，肖桧偏头看着程书砚。
——所以他会忍不住贪心，想要和这个人再进一步，怎么可能只有自己的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