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程书砚的冷静实在有些货不对板，事实是并没能持续多久。
晚些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撸猫一边刷手机，忽然屏幕上方弹出条消息——
看清是肖桧的瞬间，程书砚立刻就挺直起了腰，把咬咬往大腿上随便一搁，双手捧着手机点开了微信。
肖桧：【你明天大概几点可以出门？】
他顺着肖桧的话琢磨起了时间，全然忘记了原先的坚持。
程书砚：【十一点吧，正好出去吃午饭。】
肖桧：【好，那我到时候来找你。】
程书砚看着这句“来找你”，没发现自己已经乐呵呵地傻笑起来，直到片刻后手机自动熄屏，屏幕上清晰地照出他沉醉的脸，程书砚才恍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自己不是还说要考虑吗，怎么肖桧一问就直接默认要约会了？
……不对，不是约会。
他自己说的，这个叫一，起，出，门。
“完了。”他无语扶额。
程书砚啊程书砚，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肖桧年纪小阅历少，不了解人情世故也正常，你也不懂吗？
你的原则在哪里？道德底线在哪里？约会秘诀在哪里？
“……”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坏蛋。”程书砚放弃了挣扎，痛心疾首地自言自语道。
听到这话，从刚才就一直乖乖坐在他怀里的咬咬忽然勾着他衣领站了起来，两只后脚撑在人大腿上，把自己拉长了，然后伸爪拍到程书砚嘴巴上。
“怎么了？”
猝不及防被强制亲吻了小猫脚，一头雾水的程书砚刚低下头，咬咬就猛地顶了上来，先碰了一下他鼻尖，再朝旁边蹭过侧脸，后面实在够不着了，才软绵绵地往人手上一摔。
“突然撒什么娇呢？”程书砚这才露出个笑，他单手托着咬咬的后颈，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一点小猫湿凉的鼻头，“黏人。”
被咬咬这么一打岔，程书砚也懒得继续纠结，决定把刚才的烦恼留给明天的自己，然后又重新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于是第二天早上，再次被闹钟叫醒的程书砚躺在床上，神情恍惚的同时还感到了一丝悲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很有做恋爱脑的潜质。工作一周才熬得这么两天休息，他居然都不拿来补偿自己闷头睡懒觉了，全贡献给那个叫肖桧的家伙。
……更可怕的是，自己甚至还乐在其中。
趁他发呆的工夫，咬咬已经在客厅听见了闹铃声，“啊呜啊呜”地就鸣着笛飞奔进了卧室。
程书砚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小猫咚地一声撞上了床脚。
程书砚：“……”
他伸手下床，把倒在地上冒星星的小傻帽捡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这个可怜的脑袋瓜：“好好的你激动什么呢？撞疼了没有？”
咬咬抱着他手腕，小声地呜呜叫着。程书砚顿时就不忍再数落什么了，有些心疼地弯腰吹了吹他头顶。
被程书砚柔声哄了一会儿，咬咬就又活蹦乱跳起来，贴在人身上喵喵咪咪地撒娇个不停。
他难得这么活泼，程书砚也忍不住放下正事陪他玩闹起来，直到看时间实在有些晚了，才准备起床洗漱。
但咬咬还舍不得放手，硬是挂在程书砚的身上不让走，甚至试图钻进他的睡衣口袋里。
“你现在已经不是小猫了，进不去的。”程书砚无奈。
没办法，他只好把猫挂在一侧肩膀上，负重进行刷牙和洗脸，仅仅在上厕所的时候才勉强把咬咬赶下了身，但一拉开门又立刻被横在地板上的小猫赖上。
不知道为什么，咬咬今天似乎执着于要做一只毛绒挂件，闹腾得不行。
甚至程书砚只是坐下来吃早餐，还被猫爪强行扒走了最后一口面包。
“……”程书砚双手掐在咬咬腋下，提着猫竖在自己身前，“你是刚刚把脑子撞傻了吗？”
「当然不是！」脑中的声音立刻坚定地反驳了这句诽谤。
“那你怎么了？一大早的这么疯？”程书砚又把猫放到自己腿上，伸手挠了挠猫下巴，“嗯？”
咬咬眯起眼睛，跟着他动作仰起了头，语气却莫名忸怩起来：「……反正不是你说的这个原因。」
程书砚摸够了，正要收回手，咬咬又伸着两爪抱住，哼哼唧唧地舞动着脑袋蹭来蹭去，见自己不搭理他，没一会儿更是借着餐桌爬到他肩上，用舌头去舔自己的脸。
程书砚：“……”
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被猫狂吸的感觉，爽不爽的先不说，他现在只觉得这毛玩意儿蹭得自己好痒。
“好了没，不许闹了。”程书砚揪着咬咬的背，把猫从自己脸上撕了下来。
“嗷……”
盯着满脸无辜的小猫，程书砚脑中忽地冒出一个猜测。
难道说咬咬今天这么奇怪是因为那个？……虽然现在也不是春天，可是想想咬咬好像也确实到月份了。
原本他还觉得以咬咬的情况可能不适合做，但如果总是这样的话似乎也有些困扰。
嗯，果然还是给他绝育吧。
程书砚没发现小猫一瞬的僵硬，心里想着回头再挑个合适的日子，然后就把咬咬放到地上，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做好出门的准备时正好到了约定的时间，程书砚没等肖桧来请，直接就推开了家门，听到沉闷的撞击声才瞪大了眼睛：
“肖桧？是你在外面吗？”
程书砚紧张地钻了出去，果然看到正揉着鼻子的肖桧。
“抱歉抱歉，我没发现。”他有些尴尬，还没出发就闹了这么一出。
“没事。”肖桧放下手，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程书砚觉得他脸上表情不太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想到自己大概就是导致他“有事”的始作俑者，到底还是没好意思问，只默默决定等会做点什么来补偿他。
程书砚咳了一声：“那个，我们走吧？”
“嗯。”肖桧应声点头，没再说什么，抬脚走到第一级楼梯上，见程书砚没跟来，还回头看他。
程书砚没想到他接受得这么快，才忍不住愣了一下，再看肖桧乖乖等着自己的老实样子，连忙上前走到他身边，心里不住谴责自己。
*
今天的行程全由肖桧安排，程书砚都不知道要去哪里，问了也说暂时保密。
他本来还想通过路线猜测目的地，结果低估了自己宅家的程度，上了地铁发现不是去公司的方向，他就完全不认识路了。
事已至此，程书砚也只能顺从地保持惊喜感了。
出站之后两人无言地走在人行道上，突然后面走来一个男人，从他们中间硬挤过去，肩膀狠狠蹭过程书砚，把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两步，还是肖桧及时拉住了他胳膊才没摔倒。
“喂！”程书砚都还没开口，那人反倒先停下来，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走路不看路啊？挡什么道？”
程书砚被吼得一懵，下意识看向边上至少还能让两个人并肩行走的空间。
他和肖桧明明是靠边走的，是这人自己不走空地，非要撞上来，怎么还倒打一耙怪他们挡路？
程书砚张了张嘴，正要反驳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对方这般胡搅蛮缠，自己若是和他讲道理，显然也是说不通的，与其计较还不如忍了，省得麻烦。
“哦，抱歉，您请过吧。”
男人本就是故意找茬，听出程书砚敷衍，更不满意，怒气冲冲地瞪着眼睛，又想再开口纠缠——
就在这时，肖桧抬起了头，轻飘飘地扫过去一眼，男人嘴里的辱骂就立刻卡在了喉间。
伴随着恐怖的窒息感，他仿佛被人狠狠扼住了脖颈，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男人脸上的愤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他颤抖着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却不知道自己该反抗谁，直到终于看见那双正凝视着他的黑色眼睛。
那些带着恶意的黑色浓得仿佛生出了实质，下一秒就化作无数利刃，猛地刺向了他。
脖间力度同步收紧，男人根本无路可退，甚至无法惨叫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色的物质捅入他的七窍，划开他的皮肤，在他的血肉里缓缓搅动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解剖开，然后祂嗤笑一声，从里面丢出一个肮脏的灵魂。
那一瞬间，男人从不知名的深处泛起一股比他这辈子能想象到的一切都更令人绝望的恐惧。
“他怎么了？”程书砚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的男人，凑到肖桧耳边小声问了一句，“不会是犯什么病了，要碰瓷我们吧？”
肖桧闻声眸光一动，接着缓缓垂下了眼睛。
他没有回答，放在身侧的手伸到旁边，轻轻牵住了程书砚：“走吧。”
“啊？”程书砚一愣，眼神不自觉往还呆愣在原地的男人身上瞥，“可是……”
肖桧皱起眉。
那人顿时浑身一抖，毫无征兆地转过身，踉跄着头也不回冲行过了马路，险些被驶过的电动车撞到。
“他搞什么？”程书砚吓了一跳，望着那个还在逃窜的背影，“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只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肖桧毫不在意，语气淡然。
他的目光早已回到程书砚身上，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专注。
肖桧牵着程书砚的手轻扯了一下，然后就自然地拉着他又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可是还是好奇怪啊，你说他不会真有什么精神病吧？要不要报警？”程书砚还在拧眉思考，完全没觉出哪里不对，任由肖桧把自己牵走了。
肖桧忍不住有些烦躁，不想程书砚再想着别人的事。但看到他脸上担忧，最后还是妥协地低声道：
“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