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施塬特殊的工作性质,忙起来那可谓是脚不沾地,不分白天黑夜,也不分年节。
在轮休、调休、国庆假期接连泡汤后,施塬和周赋生有一个多月没怎么见过面说过话了,周赋生倒是去警局找过施塬几次,但每次也只能说上几句话。
对此周赋生并没有多少怨言,他并不是高需求型人格,恋爱观比较倾向于双方各自留有一定的自由空间,即网上常说的——我爱你,但我们双方都是自由的。
同时周赋生认为陪伴是相互的,所以在施塬常常忙得不见人影时,他也会觉得作为恋人是自己没有给予到施塬以陪伴,于是就隔三岔五刷新在警局,在规章制度内看一眼就走。
只是这样一来,周赋生有件事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施塬说——
在他拉黑周运文好几个手机号后,周运文直接找到他家去了。
当然周赋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以解决的问题,而是在施塬明确表达过对这件事的担忧和上心后,他如果不告诉施塬,施塬又会觉得自己不被信任。
虽然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周赋生还是学着回应恋人过度的操心。
周运文找到家里的那一天,周赋生把人轰走后给施塬发过信息,不过施塬估计是忙昏了头,回了他一个“收到”,多半是把他的信息当工作信息回了。
周赋生知道施塬最近碰到了棘手的案子,因此也不想过多打扰他,后面就没再提过。
那次之后周运文消失了一个多星期,再出现时他领了一帮人堵在了周赋生的家门前。
“丁哥,丁哥,他能还钱,他是我堂弟,他肯定能还钱!”
周运文跪在领头的人脚边,扯着那人的衣服一个劲地说周赋生能替他还钱。
“他姐以前是明星,给他留了一大笔钱,他有钱还!”
周赋生背书背得本来就烦躁,看到这群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的人更是窝火,他什么话也没说,当着门口人的面掏出手机点进通话页面“嘀嘀嘀”按了三个数字——110。
领头的人沉默两秒,在电话拨通的瞬间迅速伸手挂断了通话,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冲周赋生道:“你有病吧。”
随后这人推开周运文指着他说:“我告诉你,最多三天,见不到钱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人就骂骂咧咧地领着一帮小弟扬长而去。
周运文喘着气爬了起来,瞪着周赋生道:“周赋生,你他妈……”
“啪!”
周运文的脸被打偏了过去,话音戛然而止。
“你已经疯了周运文。”周赋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运文说,“你这么做我可以告你的。”
周运文却突然跪了下去,抓着周赋生的裤子说:“赋生,赋生,你帮帮哥,求求你帮帮哥,哥也是走投无路了,你不帮我,我会死的。”
周赋生厌恶地挣开了自己的腿,垂着眼皮俯视着周运文,声音冷淡:“你是真的怕了吗?你如果真的怕了,你昨天为什么又去赌?”
周运文神经质地去拽周运文的裤腿,声泪俱下地说:“我以为可以捞回来的,只要赢一把,赢一把就能捞回来很多。赋生,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你帮帮哥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求求你了赋生……”
“滚、开。”周赋生不为所动,用力抽回了腿,“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周赋生!你见死不救是不是!”周运文忽然大声吼道,他猛地站了起来,刹那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双目猩红地怒视着周赋生骂道,“你爸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们家,你他妈的早就饿死了!还有周炽,他妈的,你们一路货色,都是卖屁……”
“啪——!!!”
周赋生又一巴掌甩在了周运文的脸上,这一巴掌力度更重,周运文的嘴角渗出了一道血迹。
“我警告你,你再说一句,我今天让你从这里爬出去,”周赋生眼神冰冷地盯着周运文,“别以为我比那些催债的好说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周运文似乎被这道耳光扇得清醒了不少,捂着脸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眼前面色阴冷的男人。
“滚。”周赋生指着楼梯口说。
周运文咽了咽口水,在周赋生震慑的目光下结巴道:“我我我我告诉你周赋生,这房子是爷,爷爷留下的,本来也有我们家一份,你……”
“哐当!”
没等周运文说完,周赋生直接甩上了房门,把周运文关在了门外。
“你最好把我们家的那一份拿出来!否则你也别想好过!”
周赋生“嘭”地踹了一下房门,把周运文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兀自在门后深呼吸了好几次,周赋生才勉强压下怒火,他走到他爸以前住的房间,现在被他改成了杂物间,在一堆旧物里翻出了房本。
他盘腿坐在了地上,拿出手机给纪禾君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纪禾君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小周,怎么了?”
“纪律师,方便向你咨询个事吗?”周赋生问。
“行,你说呗,我这会正闲着呢。”纪禾君说。
周赋生也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地说:“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因为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所以这个房子的房主还是我爷爷,当初我爷爷过世后我大伯主动放弃了房子的继承权,现在他们家反悔了,想要回这个房子的份额,这种情况房子的归属问题怎么处理?”
纪禾君在那边“嘶”了一声,说:“你大伯放弃继承权有写书面协议之类的吗?”
周赋生说:“没有,都是口头说的,当初分家的时候,我爷爷给他买了婚房,所以这个房子就留给我爸了,都有二十年了。”
“哦,这样,”纪禾君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二十年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了,法院一般不会受理,而且双方已经按照家庭默认分家方案实际履行多年,就算起诉法院也不会给予强制司法保护,放心吧。”
“了解了,”周赋生看着手上的房本,叹了口气,“谢谢纪律师。”
“没事,有什么问题你再找我,免费咨询,如果需要代理,姐给你打折。”纪禾君打趣道。
周赋生又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他发了会儿呆,点进施塬的聊天框,中午发的信息到现在也没有动静,虽说这是两人聊天的常态,但可能是受情绪感染,他还是没来由的有点失落,退出聊天框关了手机。
现在的问题其实不在于房子的归属权到底是谁,而是周运文已经有点魔怔了,如果周运文一定要招惹他,那就别怪他新仇旧恨一起算。
闹这么一通书是看不下去了,周赋生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点凉了,周赋生在短袖外面穿了一件卫衣外套,把卫衣帽子罩在了头上。
他一路出了城中村,在路边扫了一辆车往附近的街区骑去,十五分钟后他在一个街道口还了车。
这条街是临时菜市场,以前的确是做临时菜市场用的,后来摆摊卖菜的越来越多,摊位逐渐从一小块街头演变为一整条街,因此这个菜市场就顺理成章地更名为“临时菜市场”,长久地存活下来。
以前周赋生和大哥在这里卖过小龙虾,那时候菜市场还只有大半条街,这也是为什么菜市场里会有一座独树一帜的幼儿园,而这座幼儿园直至今天仍然充满着烂漫的童声笑语,于是菜市场和幼儿园就这么矛盾且和谐地共存着。
不过现在临近傍晚,只有靠近街口的地方有几个卖果蔬的摊子。
周赋生步行走进街道,大约三百米的距离他拐进了一片没开发的老房区,在一间活动板房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走到小窗边往里望了望,这一看却让他瞳孔骤缩——一个人站在桌案前,拿着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
周赋生想都没想,身体快过脑子地冲进了虚掩的房门,一把夺过那人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扔在了案板上。
“你干什么?!”
连周赋生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夺刀的手抖得厉害,那些如同雪花噪点的血色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忘,如今在特定事件的触发下,曾经疼痛恐惧的情绪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如暴虐的风雪吞天噬海地将他裹进了情绪的漩涡,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变调,几乎忘了面前的人就是他最厌恶的人的母亲——那个曾指着他鼻子骂他恶毒的、他的大娘。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无法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有自杀的行为和意图。
“赋生啊,你来了,”大娘神情麻木地看了周赋生一眼,“大娘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大娘给你削根黄瓜吃。”
周赋生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憔悴的中年女人,皱起了眉头:“周运文呢?”
“运文?运文都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大娘摇摇头,“哪天他死外面了我都不知道,呵呵,不知道。”
周赋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看到仇人过成这样他应该很痛快才对,可他一点也痛快不起来。
“你放弃他了?”
大娘突然很崩溃,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既而毫无征兆地狰狞起了面目,声嘶力竭地说:“那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他一有钱就去赌,一有钱就去赌,我能怎么办?他就在你站的这个地方,一次又一次给我磕头,让我再救他一次,我哪次没救他?他是我的儿啊,我怎么能放任他不管啊,我把房子都卖了,一辈子的积蓄都搭里面了啊,他就是个畜生!畜生也知道心疼娘啊呜呜呜——”
“都是报应,报应啊……”
周赋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所以你就告诉他我家的房子也有你们家一份?”
大娘向后踉跄了一步,靠在了桌边:“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赋生,我没办法了……可是没用啊,给他多少钱都没用,他还是会去赌,他不会改的,改不掉的,改不掉的……”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带了一群人到我家来要钱,”周赋生盯着大娘说,“他这是在犯法,我可以告他的。”
大娘浑浊的眼珠转向周赋生,忽然苦笑着扯了一下嘴角说:“关起来也好,在牢里就不会赌了。”
说完她又把目光落在了菜刀上,抬手就要去拿菜刀:“你看,光顾着说了,大娘说给你削黄瓜的……”
“郭慧霞。”周赋生淡漠的声音响起。
大娘——郭慧霞的肩膀一抖,看向周赋生的眼神带了几分惊恐,好像面前这个喊她全名的男人不再是她的侄子,而是什么恶霸。
“你只要……”周赋生盯着这张不该在这个年纪就早早老去的脸,眼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漫上了泪光,“你只要到我妈坟前道歉忏悔……我……”
周赋生捏着拳,说到最后只觉得心都在滴血:“我可以帮你。”
“什么……”大娘哆嗦着唇说。
周赋生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他没有再重复第二遍,转身就走。
“周赋生!”
郭慧霞蓦地尖声叫住了周赋生,而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着说:“赋生,赋生,你能救你哥对不对,你能救他是不是……”
“你不要跪我,”周赋生难以再维持基本的素质,蛮横地把郭慧霞拽了起来,“要跪你就带着你儿子去跪我妈,去跪最心疼你儿子、却被你儿子害死的爷爷!”
“没有人能救你儿子,”周赋生甩开了郭慧霞,“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郭慧霞被拽了起来,却没有多少力气,只能扶着桌子站稳。
“你说的没错,这都是你们的报应,”周赋生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话可以这么的尖酸刻薄,可比起这家人来也只是相形见绌,“周运文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一手促成的,他以后会怎么样,也都是他的选择。”
郭慧霞看着周赋生泪如雨下,好半晌才说:“为什么……”
“……”
周赋生无法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不是什么恶人忏悔的戏码,他也不能替任何人标榜原谅,甚至是他自己,那年炸在身上的10000响鞭炮的伤疤至今还烙印在皮肤上,他哪怕表露出一丁点不忍都是对十年前自己的霸凌。
所以是为什么呢?
“犯了罪,就要坐牢。”
周赋生丢下这句话,离开了这间小小的活动板房。
没有为什么,他要为十年前的自己鸣不平,要为妈妈和姐姐争一句道歉,没有人会原谅,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有人说,没有完成的课题的会在人生中反复出现,直到做出新的选择。
终于有一次他能阻止一个人走向灭亡,就像在反复的溺水中他也终于救了自己一次,他才发现没有人能把他真正拉出水面,只有他自己。
走出临时菜市场的时候,周赋生接到了施塬的电话,可他现在没有心情说话。
他挂了电话,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在外面,回去了给你回电话。
施塬问:什么时候回来?
周赋生回:一个小时。
他没有骑车,两条腿走了回去,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远远看见施塬等在他家楼下。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施塬看到周赋生就迎上前去,看着他的脸问。
“这么明显吗?”周赋生望着施塬说。
“就差写脑门上了。”施塬抬手用掌心贴了一下周赋生的脸颊,“我中午没回你信息你生气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周赋生拉下施塬的手,牵着他上了楼。
刚一进门易拉罐就跑了过来,挨着两个人的腿蹭来蹭去,施塬蹲下去摸它。
周赋生靠在玄关处的鞋柜上看一人一猫互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施塬闻言抬起头看向周赋生,说:“你先说是什么事。”
周赋生说:“你不应该说你不生气吗?”
施塬笑了笑,站起来说:“这种提前打预防针的事情多半没有好事,你先说说看。”
周赋生默了默,站直了身子要走:“那算了,我不说了。”
施塬却拉住他,把他堵在自己和鞋柜之间,低下头去吻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安抚意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施塬都能精准地感知到他的心绪,但这种被时刻在意感受的感觉的确会让他安心,甚至是一种满足。
很浅的一个吻,施塬并没有勾缠周赋生的唇舌,只是一下又一下啄吻着他的唇瓣,两人的唇贴合又错开,齿尖似有若无的磋磨,舌尖若即若离的舐舔,安抚的吻也随之有了些挑逗的意思。
逐渐变了味道的吻惹得周赋生莫名有一些恼,在施塬的唇又一次贴过来时,他张口咬了施塬的下唇。
“嘶……”施塬抬起头低笑了一声,“生气了?”
周赋生低着头不说话,抬手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嘴巴,试图驱散唇瓣上挠人的酥麻感。
施塬抓住周赋生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好笑地问:“什么意思,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是啊,嫌弃死你了。”周赋生说着抬起另一只手开始擦嘴,像是故意挑衅似的。
施塬笑了一声,把他的这只手也抓了起来,既而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双腕摁在墙上,在他震惊与诧异的眼神中深深吻住了他的唇舌。
相当霸道,但周赋生一点也不讨厌,反而任自己沉沦与放纵。
最后这个吻以两人先后去卫生间洗澡收场。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周赋生坐在床边擦头发,被施塬看得心猿意马。
施塬侧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说:“你的下唇好像被咬伤了。”
周赋生顿了一下,说:“我知道,洗澡的时候看到了。”
他的下唇有一道很明显的、被咬出来的伤口,但这个也不能全怪施塬,因为这是他自己咬的——他怕这屋子不隔音,不敢像在施塬的书房里那样放肆地哼喘,他也没有施塬那样好的忍耐力,只能在难耐时咬住下唇,等尝到血腥味时已经晚了。
施塬看着他笑道:“都说了让你咬我你不听,手指……”
“别说了。”周赋生立刻打断了施塬即将出口的浑话,声音带了点怒音。
施塬觉得周赋生这羞恼的模样像极了炸毛的易拉罐,果然是一脉相承。
“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我们去吃……”施塬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我先去接个电话。”
这个电话没接多久,但施塬拿着手机回到房间时满脸歉疚:“局里有点事我得先回去。”
周赋生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没事,工作要紧。”
施塬走到周赋生面前,托起他的脸,弯下腰吻了吻他的唇,在他下唇的伤口处舔了又舔,似乎是不舍,一个浅吻也持续了好几分钟。
最后施塬摸了摸他湿凉的头发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你再告诉我,我保证不生气。”
周赋生乖巧地点点头:“好。”
“我晚上给你点外卖,别做饭了,”施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给周赋生拒绝的机会,“我先走了,听话。”
“喂,你……”
周赋生叹了口气,听到外面的关门声,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伸手打开了窗户,探着身子看着窗外停在树下的车,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施塬的身影。
施塬抬起头对他招了招手,他送给施塬一个离别的飞吻。
看着施塬开车离去,他坐回到椅子上,越想越觉得奇怪,这种场景怎么那么像送客的……
客人匆匆而来短暂亲昵,匆匆离去给他留了顿晚饭。
等外卖的间隙,他给周运文其中一个手机号发了条短信,约他明天下午在锦绣餐厅谈谈房子的事。
他没等周运文回短信就再一次把这个手机号拉黑,他知道周运文一定会去。
周运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周赋生没有以德报怨的好习惯,比起让周运文稀里糊涂地被债务拖累死,他更想看到这个混蛋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第二天下午,周赋生提前去了锦绣餐厅,找了一个正对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周运文进来时满脸笑容,和昨天喜怒无常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两颊还红肿着,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周赋生,你终于想清楚了,”周运文甫一坐下来就进入正题,“我跟你说,哥要的也不多,你只要把我们家的那一份交出来就行了。”
“先吃饭。”周赋生说,“吃完饭再谈,这顿我请你。”
“行行行,不急,不急。”周运文眉开眼笑地说,“服务员!上菜上菜!”
“好的先生,这就去给您催一催。”服务员在一旁应道。
“赋生啊,哥都想好了,我不白拿你的,”周运文比了个“三”说,“哥这次赢了,分你三层,怎么样,够仗义吧。”
周赋生垂着眼皮看他:“那些人不是说了,给你三天时间让你还钱吗?”
“我跟你说赋生,有钱的都是爷,钱在我手里,那群孙子只有求我的份,”周运文轻蔑地笑道,“等我赢了,那群孙子的钱爷爷我都看不上,一点苍蝇屎给他们狂的,一群傻叉。”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赢?”周赋生不咸不淡地问。
“周赋生!”周运文突然一拍桌子大吼了一声,把上菜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哼,我不跟你计较,我肯定能赢,我算过的,下一把我肯定能翻盘。”
周赋生没再说话,也并不动筷,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周运文一边吃一边畅想未来。
“行了我吃饱了,”周运文急切地说,“房本呢,房本带了吗?”
周赋生摇摇头:“要算房子的事,是不是也应该算算当初你们家那套房子有多少份额该分给我?”
周运文脸色遽变,音调徒然走高:“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家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赋生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那我们家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运文拍案而起,指着周赋生说:“那是你们家房子吗?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爷爷的名字,那这房子就我们两家都有份,我们家让你爷俩霸占房子那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赋生并不理会他的暴怒,声音平淡地说:“是你爸自己放弃继承房产的,你爸签了协议你不知道吗?”
“不可能!我妈说没有!”周运文说,“你耍我呢周赋生!你是不是想反悔?!”
“我好像没答应过你吧。”周赋生说。
“你,你……”周运文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几种人格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几秒钟后他再次“扑通”一声跪到周赋生面前,眼泪说来就来,“赋生,赋生,你就当帮帮哥好不好,你相信哥,我这次肯定能赢,哥带你赚钱,赢了钱你还用住那破房子吗,有的大房子给你住,你说你守着它干什么,是不是。”
“听哥的周赋生,那就当哥是借你的行不行,你帮帮哥,帮帮哥……”
此刻四周已经围了很多人,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周赋生用力抽回了被周运文拽着的胳膊,说:“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告诉你周运文,我请你吃这顿饭是看在你妈的份上,你知不知道你妈都快被你逼死了?”
“我草你大爷你少拿我妈压我!我看你是要逼死我!逼死我!!!”周运文骤然暴起,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就砸在了地上,“你到底给不给我!”
“给不给!你是想逼死我吗?!给不给!!!”
周运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指着周赋生,双目猩红:“周赋生,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我拉你陪葬你信不信!把房本给我!”
周赋生一字一顿说:“没、有。”
周运文心理彻底崩溃,不管不顾地就挥刀上前:“我他妈杀了你——!!!”
“去死吧周赋生!!!”
周赋生并没有动,只是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住手!!!”
“警察!放下凶器!”
“都退后!退后!”
周运文瞬间被两个警察按倒在地,沾了血的刀脱手而出。
“周赋生!”施塬迅速跑到周赋生的身边,一把拽过餐巾按住他胳膊上的出血口,“夏霄!医药箱!”
“唉唉!马上!”
周赋生全程没敢看施塬,虽然没有视线接触,但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施塬在生气,很生气。
施塬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在他收到周赋生说自己在锦绣的消息、又接到锦绣餐厅服务员的报案时他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原本并不是他带队出外勤,他硬是揽过了这个任务。
结果他一进门就看见上一秒还浩气凛然岿然不动的人再看到他的下一秒就一脸心虚,他就知道这事多半不是意外!
“你还知道跟我说,是不是,嗯?”施塬从没有这么大动肝火过,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你看着人畜无害的怎么心眼蔫黑呢?”
周赋生弱弱地开口道:“别生气……”
“等回去再找你算账。”施塬丢下这句话就没再理他。
周赋生感到很惶恐,同时也觉得能把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惹生气亦不失为一种本事。
夏霄拿来医药箱后,施塬沉默地替周赋生处理伤口。
旁边的人看到生理盐水浇在伤口上就替当事人肉疼,倒是周赋生一声都没吭。
周运文还在一旁大喊大叫:“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他欠我钱!他霸占我们家房子!他欠我钱!让他去死啊啊啊!!!”
“闭嘴,有什么话去公安局再说,别动!”两个警察把周运文拷走了。
周赋生看着周运文被押了出去,转而对施塬说:“要做伤情鉴定。”
施塬抬眼看向周赋生,没有立即应声。
周赋生被看得心头直冒虚汗,前一秒的气焰又回落下去,他眼神躲闪地说:“疼。”
施塬难得冷硬地回道:“忍着。”
周赋生:“……”
“本来就一直在忍着。”周赋生嘟囔了一句。
施塬被周赋生这句话刺得心口一麻,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他不知道这个干了坏事的家伙是怎么摆出一副委屈又理直气壮的姿态的,他只知道自己完全拿他没办法。
他抬眼扫过周赋生下唇结了痂的暗伤,此时自责大过了怨怼,说到底如果不是他昨天昏了头,周赋生也不会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想到有一天“美色误人”这个词也能用在他自己身上。
周赋生看着施塬冷峻的侧脸,以为他真的很不想理自己,只能转头对夏霄说:“夏警官,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份《伤情鉴定委托书》吧。”
夏霄点头说:“没问题——老大,那咱们得带小周去医院吧。”
施塬站了起来,轻蹙着眉,脸色依然不太好。
夏霄也很少见到施塬因为什么事情动气,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神色凝重:“老大,你咋了,有什么顾虑吗?”
樊可正在一旁默默吃瓜,见状一把勾住夏霄的脖子把人勾走了:“老大,我们在外面等你。”
“喂你干什么!老大还没发话呢!”
“这么听话老大让你参加培训怎么不去?”
“什么话,一码归一码好不好。”
周赋生抬头望着施塬,拉住他的一只手轻轻摇了摇,说:“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夏霄回头惊鸿一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受害人在向他们的刑侦队长撒娇?这是什么惊悚的鬼剧情?!
“我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施塬握住周赋生手把他拉了起来,答非所问道:“先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