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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哄一个生气的对象[番外]

从医院回到警局时,他们在门口碰到了纪禾君,施塬不用问就知道纪禾君也是周赋生约来的。

“什么诉求?”纪禾君问。

“让他坐牢。”周赋生说,“餐厅监控,人证,物证都在,应该能等检察院公诉。”

纪禾君点点头说:“行。”

“那施警官,后续合作愉快。”纪禾君对施塬伸出一只手。

施塬看了周赋生一眼,和纪禾君握了握手,说:“麻烦了。”

周赋生装聋作哑地别开了脸。

“赋生……”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周赋生转头看去,见郭慧霞捏着一个破旧的小包局促地看着他。

“你哥……运文他……”郭慧霞看到周赋生吊起的胳膊和身上的血,红着眼流泪,“这畜生,竟然真能干出这种事……”

“还需要我出谅解书吗?”周赋生平静地看着郭慧霞说。

巨大的讽刺如千钧重鼎当头砸下,十年前孩子顽劣的误会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闭环,郭慧霞痛苦地抽了一口气,摇头道:“这都是我们欠你的……”

“您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周赋生说,“记得您答应我的事。”

郭慧霞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看着周赋生说:“谢谢你,谢谢,真的谢谢。”

“不需要。”周赋生抬脚进了警局。

郭慧霞在后面呜呜地哭出了声,不知是伤心还是解脱,这一次的哭声没有往日的崩溃和凄厉,只是一种情绪自然到来的释放,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

“对别人心软,对自己怎么心这么狠?”

施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这是有仇必报,不择手段。”周赋生为自己争辩道。

施塬点了一下周赋生的额角,说:“再有下一次,我就……”

周赋生歪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就不带你去医院了,你自己去。”

周赋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怎么这样?”

“没良心的。”施塬骂了一句,去了问询室,“自己去休息室待着。”

“你惹他生气了?”纪禾君有些新奇地问。

周赋生抬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胳膊,说:“瞒着他去的。”

纪禾君了然道:“那是该生气。”

周赋生叹了口气。

晚上施塬正常下班,把周赋生带回了自己家。

“你送我回家吧,我明天还要学习。”周赋生不情不愿地被施塬推着进了门。

“现在知道学习了,下午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学习?”施塬反手把门关了,在鞋柜里拿出周赋生拖鞋给他。

“有问题当然要优先解决问题,不然很影响心态。”周赋生还想挣扎,却被蹲在地上的施塬一把握住了脚踝,他一惊忙道,“我换我换我换。”

施塬站了起来:“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周赋生还没开口,施塬又道:“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说完就径直走向开放厨房。

周赋生换好拖鞋跟着施塬去了厨房,于是施塬做饭的时候周赋生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你去客厅待着行不行,”施塬无奈道,“很碍事。”

“哦。”周赋生眼巴巴地看着他,没有去客厅,坐在小吧台边等着他。

周赋生的伤口要忌辛辣,施塬没有做太复杂的饭,十五分钟后,他端了两碗肉沫清汤面坐到了周赋生对面。

“谢谢。”周赋生觑着施塬的神色说。

施塬“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周赋生真的很想百度一下“惹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吃完了有史以来最沉默的饭,周赋生想献殷勤刷碗又被残忍拒绝并挨了骂。

“你胳膊不想要了?”

“没那么严重。”

“严重就要截肢了。”

“哪有那么夸张。”

“要给你颁个奖吗?”

周赋生:“……”

实在没办法沟通,不能再在生气的男朋友身边晃了,周赋生选择先回避。

周赋生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沉思,手闲不住似的把茶几下的抽屉打开又合上,就这么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然而当他视线往下瞟了一眼时,他的手一顿,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东西。

他拿起来看了看,包装还没拆,日期也很新,不仅是超薄款的,还是薄荷味的……他面无表情地又塞了回去,合上了抽屉,再不乱动了。

施塬刷完碗走了过来,看着周赋生问:“等会要我帮你洗澡吗?”

周赋生连连摇头。

“那你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不小心碰到水了。”施塬说。

周赋生又连连点头。

施塬没再说什么,转身要上楼。

“施塬。”周赋生小声地叫了他的名字。

施塬转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周赋生站起来走到施塬面前,伸手扯住他的衣角,说:“你有什么火你就发出来好不好,不要和我冷战。”

“你想和我吵架吗?”施塬看着他问。

“我想让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周赋生轻声说,“我是有考虑和你商量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你能接受。”

施塬听到最后都听笑了:“你做了一件错事,还想让我接受你做的错误决定吗?”

“不是,我……”

“你知道我气什么吗?”施塬说。

周赋生不敢乱答了,小心地看着他问:“什么?”

“我不是气你自己做决定不告诉我,你可以自己解决问题,我也相信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施塬的眼神像是难过又像是心疼,“但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最极端的那一种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那一刀偏一点怎么办?如果他再失控一点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你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能不能也想想我?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仇人,周赋生。”

施塬的话字字诛心,周赋生听得心里堵得厉害,他放下了扯着施塬衣角的手,低着头说:“对不起……”

“你和我道歉是因为什么,周赋生?”施塬观察着周赋生表情问,“你是在为没有告诉我这件事道歉,还是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道歉,嗯?”

周赋生看着自己的脚尖,含糊道:“都有。”

施塬只感到心头一梗,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发顶,深知这人根本就不是诚心认错:“你再犟我真的不理你了周赋生!”

“别不理我,”周赋生立马抬起头看向施塬,“虽然这件事是我不对,但结果是正确的,你不能只看过程是不是?”

施塬是真的被气笑了,笑得周赋生有点头皮发麻。

“我去冷静冷静。”施塬丢下这句话就上了楼。

怎么还越哄越生气了?

随着施塬脚步声的消失和二楼房门开合声的落下,整个公寓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一丁点声响。

没来由的,周赋生感到有点心慌,他转头看向了阳台区域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夜色好像徒然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太安静了,他抬手把左耳助听器的音量开到最大,可还是听不到一点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感油然而生。

一时之间周赋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他为自己处理不好和施塬之间的关系而感到焦虑,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问题,施塬也只是想让他认个错而已,他为什么做不到呢?

心里很难受,一难受就有点想反胃,但他知道这只是心理因素,并不是真的想吐。

他坐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想刷课转移注意力,但一个知识点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看进去,只能作罢。

他刚想关掉手机,大哥打来了视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他坐到地上,把受伤的手臂藏在了茶几下面。

“怎么了?”周赋生问。

“你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大哥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惊得周赋生赶忙调小了助听器的音量。

“你喊什么,吓我一跳。”周赋生恶人先告状地说。

大哥也不惯着他,张口就怼:“你有病啊,谁让你把声音开那么大的。”

“你就说你有什么事吧。”周赋生没好气地说。

“诶我发现你真有意思,非得有事才能找你是吧,你什么官面儿这么大?”大哥调侃道。

“没看我正忧郁呢么,没事别打扰我思考人生。”周赋生虽然这么说,但心情却好了很多。

“大学生,你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你分分轻重缓急好不啦。”大哥像一个抓孩子学习的家长,语重心长地说,“人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刷题,你在这思考人生,你不捣乱吗你。”

周赋生忍不住笑了,说:“就惦记我那顿上岸餐是吧。”

“这是什么话,我正儿八经关心你老弟。”大哥拍拍胸脯说,“走啊,不高兴咱喝酒去,大哥陪你一醉方休,够哥们吧。”

说实话周赋生真的想去,但是……他把手机屏幕对准身后的环境,说:“你看我在哪呢。”

“那叫你对象一起。”大哥无所谓道。

周赋生没有说话。

大哥顿时明白过来:“哦,吵架了不高兴是吧,哎呀正常正常,哪有小情侣不吵架的,谁的错?”

周赋生说:“我。”

“我想也是你的错。”大哥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周赋生拉着脸盯着屏幕:“你什么意思?不要刻板印象好不好。”

“方便说吗?”大哥很有分寸地问。

周赋生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如果和大哥说,大哥也得生气,于是选择性闭嘴。

“行吧,”大哥也没有追问,“不会是原则性错误吧。”

周赋生面无表情地说:“我抽你。”

“也是,你一看就性冷淡。”大哥说。

周赋生听得两眼一黑:“你没事我就挂了。”

大哥笑得合不拢嘴:“开玩笑开玩笑,说真的,你要是能出来咱去喝两杯。”

“你就是想喝酒吧。”周赋生说,“改天吧,我怕我今天出去了,他就不让我进门了。”

“你还是个妻管严,哦不对,是夫管严,”大哥乐不可支地说,“不过你能把施警官惹生气也挺厉害的,施警官脾气那么好,你跟大哥说说你怎么做到的?”

“你别再幸灾乐祸了行吗,我真的很苦恼。”周赋生一脸幽怨地说。

大哥笑得更大声了:“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周赋生直接摁断了视频通话,手动掐断了大哥赤裸裸的嘲笑声。

没两秒又弹来一条大哥几十秒的语音信息,周赋生转了文字,只见无数个“哈哈哈”中夹杂着几个字——过两天去喝酒。

周赋生回了三个字:不相干。

虽然是乱聊了一通,但周赋生的焦虑少了很多,那阵反胃感也消失了,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俯身趴在茶几上,摘下了助听器和悬臂带,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周赋生其实知道自己处理问题时容易走向极端,在他还没有能力承担起自己生活的年纪他就被迫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他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也不知道如果选错了会面临什么,他只知道不选他就没有路走。他没有长远的目光,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解决当下的难题,所以他去酒吧当打手,去地下拳场当托,也只是想活下去,他不知道落在身上的拳头会痛吗,他当然知道,可是痛过之后就能吃饱。

青春期的少年很饿,总是很饿,他没有办法,所以就算很痛也要走下去。

他以前常常在想,如果姐姐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会怎么样,那他的人生应该会毫无悬念地烂在那样的环境里,他有他的坚韧也有他的软弱,那些软弱会腐蚀他尚未成型的认知,让他麻木地安于现状。

他并不想承认自己这么多年来独自走过的道路有一半都是靠着错误蹚出来的,这让他很痛苦也很困惑,为什么他做的决定总是错误的,难道结果正确也不行吗?

为什么要那么生气?为什么要不理他?

想不通,很难受,又有点反胃了。

他撑起身体去了厕所,居然真的吐了出来,他还以为自己好了。

按下冲水按钮,周赋生合上了马桶盖,一时间没力气站起来,只好坐在了地上,还好施塬的家一向收拾的很干净,卫生间也很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厕所的门被敲响:“周赋生,还没好吗?”

周赋生反应了一会才说:“等一下。”

施塬听着里面的声音明显不对,没有再询问就直接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看到周赋生席地坐在马桶边,顿时皱起了眉,快步走上前去扶他:“这是怎么了?摔跤了?”

周赋生还是没什么力气,他摇摇头说:“没有,腿麻了。”

施塬满脸担忧,见他使不上劲,弯腰把人横抱了起来。

“哎我没事,缓一下就好了。”周赋生有些抗拒,挣动着想下去。

施塬没理他,稳稳地抱着他出了卫生间,一直把他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周赋生局促地往后坐了坐。

施塬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没有说什么,一边摸他的额头一边问:“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不晕,”周赋生说,“就是胃不舒服吐了一下。”

“也不烫,是着凉了吗?”施塬转身想去拿医药箱,“我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药,你……”

“施塬。”周赋生拉住了施塬的手,却在他看过来时又放开了,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施塬终于察觉到周赋生情绪的不对劲,他一把抓住了周赋生要收回的手,慢慢蹲在了他面前。

周赋生的视线避无可避,只能看着施塬的脸,小声说:“你要和我分手吗?”

施塬闻言一顿,抬起手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周赋生的额头,无奈道:“你怎么反过来跟我怄气?”

“那你生气我哄不好怎么办?”

周赋生的神情很失落,好像没哄好生气的男朋友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施塬心疼又心软,根本没有办法再和周赋生置气。

“我们先来好好聊聊,对齐一下颗粒度好不好?”施塬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说,“其实你也认识到这件事不对是不是?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明知道不对还要坚持这么做呢?”

“只要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我无所谓对不对。”周赋生说。

“受伤也无所谓吗?”施塬问。

“受伤……已经是我付出的最小的代价了。”周赋生说话时只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敢去看施塬的眼神,他害怕在施塬眼睛里看到他接受不了的情绪。

施塬却在周赋生的回答中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分歧在哪里,他生气的点其实在于周赋生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而周赋生在意的却是这件结果正确的事情不应该被全盘否定,所以周赋生从头到尾只是希望他不要生气,甚至可以为了没有和他商量这件事而道歉,但就是难以完全为这件事情认错。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残忍的事情,或许在周赋生的视角里,否定这件事就是在否定他从前做过的所有类似的决定,也在变相地否定他从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所以他态度的变冷才让周赋生的思绪走向死胡同从而陷入了情绪的漩涡。

“周赋生,看着我的眼睛,”施塬抬起一只手用掌根托起周赋生的下巴,“告诉我,我的眼睛让你害怕吗?”

周赋生微微歪头在施塬的掌心里蹭了一下,随后对上施塬的眼睛,又轻轻摇摇头说:“不害怕。”

“那就不要回避我的视线好不好?”施塬用拇指抹了抹他眼尾的疤痕。

周赋生忍着没有眨眼,点点头说:“好。”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伤,”施塬温声道,“周赋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周赋生愣愣地问:“什么?”

施塬说:“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会干涉你什么,我只要确认你是安全的。”

周赋生沉默了两秒,俯下身把脸埋进了施塬的颈窝,闷声道:“我答应你。”

施塬抬手抱住了周赋生,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背,说:“好了,没事了,别难受了好不好?”

“那你还生气吗?”周赋生紧紧回环住施塬,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怎么还在纠结生不生气,施塬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都这样了我还怎么生气?”施塬笑着说,“等会给你气坏了怎么整?”

周赋生被施塬说的有些羞愧,他嗫嚅着说:“和好。”

“嗯,和好。”施塬说着放开了他,看着他问,“胃还难受吗?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好不好?”

“不难受了。”周赋生回答,“好。”

施塬站起身,对周赋生伸出一只手。

周赋生看着面前的手掌,慢吞吞地手放了上去,被施塬一把握住,将他拉了起来,他被施塬牵去了厨房。

施塬把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周赋生安静地等在一旁。

他看着周赋生微低着头的模样,心中的自责也同样挥之不去。他知道以前的周赋生从不在乎被误解,裹着一层坚硬的保护壳与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会对潜在的危险和恶意竖起带有攻击性的尖刺;而现在周赋生在他面前毫无保留,所以才会被他的态度和不及时的回应轻易中伤。

自从和周赋生在一起以来,他心底里其实一直患得患失,周赋生总是给他的感觉太飘渺,就像一只被放逐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风筝,他只有用力攥住那根牵系着的风筝线才能堪堪抓住他。

但现在他才明白,周赋生无疑是爱他的,就像当初毅然决然选择他那样爱着他,所以才会——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你很害怕我不理你吗?”施塬问。

闻言,周赋生认真想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害怕自己被冷落这件事本身,而是施塬的后退让他有一种自己不被最信任的人理解的惶恐。

以前他害怕姐姐这么对自己,但姐姐与他同脉相连,他们俩有过之而无不及,姐姐会骂他,却也同样也推己由人地理解他。

可施塬没有理由这么包容自己。

周赋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生气的时候不想看到惹自己生气的人也很正常。”

“那我们做个约定,”施塬看着他说,“以后无论谁生气了,都不可以不理对方,好吗?”

周赋生靠在流理台边,听了施塬的话,抬起头看向他,神情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施塬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要去吻他的唇。

周赋生却偏头躲开了,说:“我没有漱口,不要亲。”

施塬并不在意,转而吻了吻周赋生脸颊上他钟爱的小痣。

“晚饭都吐了,你饿不饿?我再给你做点别的吃?”施塬问。

周赋生摇摇头说:“我不想吃了,喝杯牛奶就好了。”

施塬把叮好的牛奶拿出来,放在一旁自然降温,既而转向周赋生,对着他微微张了张双臂。

周赋生就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撞进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腰背。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拥抱着彼此。

施塬也是后来才慢慢发现,周赋生其实很喜欢拥抱,当然他确信这个拥抱限定对象,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在他们有限的独处时光中,周赋生会经意地主动抱他或是不经意地蹭进他的怀里让他抱着自己,这不能说周赋生黏不黏人,施塬觉得他应该是享受拥抱带给他的放松和安心。

周赋生情绪起伏过大,整个人都很疲惫,喝完牛奶就洗澡上床睡觉了。

施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赋生已经睡着了,他检查了一下周赋生缠着纱布的手臂,见没什么异样才放下心。

他调暗了床头灯,躺到周赋生的身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脸颊上的小痣,喃喃道:“你还无辜,你都快把我吓死了……”

施塬浅浅地叹了口气,把他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凑上前蹭了蹭他的唇,在他温热的鼻息间落下一个湿润缠绵的晚安吻。

怀中人睡的很踏实,施塬忍不住用齿尖磨了磨他的唇瓣,又舔了舔他下唇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嗔怨道:“只有睡觉的时候最老实。”

施塬原本还想再看会手机,听着周赋生轻浅的呼吸声也渐渐有了困意,他伸手关了床头灯,卧室瞬间陷入了阒黑之中。

两人于静谧的黑暗中拥眠。

*

周赋生的手机闹铃是早上五点,闹铃一响他就要爬起来,腰间的胳膊却紧紧箍着他让他又摔回到了床上,他这才想起来不在自己家。

施塬也被闹铃声吵醒了,睁开眼却见室内一片昏暗,天还没亮。

周赋生伸手关了闹钟,推开施塬搂着他的胳膊,还是要起床。

施塬却是伸长胳膊一捞,将人搂进了怀里,半个身子压着他不让他动:“起那么早干什么?”

“快考试了,不能松懈。”周赋生说,“我已经浪费两天时间了。”

“再睡一会儿,等会我送你回去,”施塬的声音里满是倦意,“不差这一会儿。”

周赋生当然也困,没有多少力气挣开施塬的禁锢,说话间他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咕哝道:“不用,我坐地铁就可以了……”

“我送你……”施塬说。

“不用……”周赋生应。

“没事,我可以送你……”

“真不用……”

两人无意识地对了两轮话,又都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施塬六点半的闹铃响了,周赋生从床上坐了起来,有点懵。

身边的施塬已经不见了,但他的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放着,周赋生拿过来关了闹铃,页面恢复到锁屏,周赋生第一次注意到施塬的锁屏壁纸,是一张落日海景的照片,照片中央是一个人光脚踩在沙滩上的背影,周赋生知道这是自己,不过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拍的。

忽然很想知道桌面壁纸是什么,周赋生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锁。施塬的手机桌面很简洁,软件都按功能分类规整在文件夹里,常用的软件排列在文件夹下方,这样简洁的桌面,壁纸却是一张截去了脑袋的半身照,照片里的人抱着猫,有一只从镜头外伸过去的手摸着猫,但仔细看可以注意到这只手借着猫毛的遮挡将手指插进了抱着猫的那只手的指缝里。

如果别人不小心瞟到桌面,只会注意到这只憨态可掬的小猫,那么藏在猫毛下缠绵的两只手就不会被轻易窥见了。

周赋生发出一声牙疼似的吸气声,可能是他对浪漫过敏吧,他觉得这样的操作非常之闷骚。

如果易拉罐发现自己成为了两个爹地谈恋爱中play的一环,一定会狂炫两个罐头以示鄙夷。

周赋生放下手机,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在自己睡的这一侧的床头柜上看到了和手机放在一起的助听器。

他拿起来戴在了左耳上,换上施塬叠放在床脚的衣服,洗完漱后揣上两个手机下了楼。

施塬正在厨房做早饭。

周赋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施塬,成功讨到一个早安吻。

“我能做些什么?”周赋生问。

施塬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扬了扬下巴说:“歇着去吧,病患。”

周赋生挠了挠脸颊,看到旁边榨好的豆浆,非常有眼力见地倒了两杯出来。

施塬的早餐依旧做的清淡,摊了一锅火腿鸡蛋饼,下了两碗云吞,分好饼和云吞,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周运文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后面有什么需要你出面的我再通知你,”施塬说,“你在家好好准备考试就行。”

周赋生乖巧地点头说:“知道了。”

“你这么做,也算救他一命。”施塬看着低头吃云吞的周赋生,目光落在他头顶翘起的两撮呆毛上,“但他那样的人,多半也不会感谢你。”

“一报还一报,他坐了牢,我俩之间就算两清。”说起周运文的事周赋生的语气就尖刻许多,从而眉峰也冷峻,“我也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不过这样的语气配上头顶的呆毛也没有多少威慑力了,莫名有种冷萌感,当然这个词不是施塬想出来的,他常常在单位听樊可说科室有个高冷的法医是“冷脸萌”,说话和做事特别有反差。

施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说道:“这段时间忌酒,牧毅哄你你也别去。”

周赋生一顿,看向施塬问:“什么叫牧毅哄我。”

“你,生生同志,耳根子软,嘴上说不去,哄两下比什么都好使。”施塬替周赋生总结道。

周赋生不服气地反驳道:“你别造我谣。”

施塬看着他笑,他怒咬了一大口饼,说:“我这就跟牧毅绝交。”

“你不怕他骂你见色忘友啊?”施塬笑出了声。

周赋生盯着施塬看了一会儿,说:“难道不是吗?”

施塬接受了这句恭维:“那这是我的荣幸。”

周赋生看了眼时间,说:“你别送我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了。”

施塬说:“没事,时间来得及,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个理由周赋生没法拒绝。

两人吃完饭后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周赋生没让施塬把车开进去,施塬将车停在了城中村外的路边。

“那我走了。”周赋生解开安全带说。

“就这么走了?”施塬一手扶着方向盘看着他问。

周赋生像是没听到一般,开门下了车。

施塬摇头笑了笑,正要发动汽车,车窗被敲响了。

他降下车窗看着去而复返的周赋生说:“落东西了?”

周赋生点点头,随后扣住施塬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唇,两人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落了一个吻。”周赋生狎昵一笑说。

施塬抬手捏了捏周赋生的脸,打趣道:“学会撩人了,嗯?”

周赋生抓住施塬的手,转头在他掌心亲了一下,视线却一直锁在他的瞳底:“这才叫撩人。”

施塬的心随着掌心的触感“怦怦”跳了起来,他用指腹摁了一下周赋生下唇的暗伤,笑骂道:“小鬼。”

周赋生笑眯眯地后退了两步,对他摆摆手说:“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施塬笑意不减:“嗯,拜拜。”

周赋生一直目送着施塬的车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车流中,他才转身走进城中村。

他的脚步轻快,像十三年前踏着一地残阳满心雀跃的模样,十三岁的小少年慢慢走出了姐姐的视线,走进了又一轮的、新的朝阳霞光。

2026年10月31日,时隔近两年的时间,“生生赋”在#盛夏炽热的光超话#更新了一条微博——

【愿我们都能,

嘉门福喜,增累盛炽。@演员盛炽】

在演员盛炽被害一案最终审理结束的三个月后,这条微博被盛炽的粉丝和各方路人顶上热搜,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铺天盖地的缅怀或是审判分析,不论是评论还是转发,所有人默契地只发了八个字:

嘉门福喜,增累盛炽。

——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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