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周赋生接到施塬打来的视频电话的时候正趴在桌子书桌上默背知识点。
接通视频后周赋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夜里十二点了。
“才下班么?”周赋生看着对面黑漆漆的镜头问。
“不是,单位聚餐,吃的有点晚。”施塬的声音响起来,接着镜头一晃,施塬的脸露了出来,对方似乎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周赋生“哦”了声,问:“那你喝酒了吗?”
施塬一边下楼一边说:“没有,明天还有工作,都没喝。”
周赋生又“哦”一声,看起来精神恹恹的。
施塬见他一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顿时有点担心:“怎么了?不舒服吗?”
“很舒服。”周赋生回答。
施塬闻言笑了:“你在说什么?”
周赋生把手机镜头往斜后方照,露出一只站在他背上的小猫,他说:“罐罐师傅在给我按摩呢。”
施塬看着在主人背上努力踩奶的易拉罐,无奈又好笑:“你就这么惯它。”
周赋生说:“你知道的,它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施塬在厨房倒了杯水喝,正要说什么,就见那位从小就离开了妈妈的罐罐师傅一个佛山无影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周赋生的头上,然后二话不说蹿出了镜头。
“嘶——”周赋生捂住头坐了起来,神情很是委屈,“逆子,下爪这么重,明天不给你吃零食了。”
施塬在那边笑了半天,随着周赋生拿起手机,他看到周赋生身后的风扇并没有开,调侃道:“小周同志今天怎么舍得开空调了?”
周赋生把手机放到了支架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给罐罐师傅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
施塬浅浅地叹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说:“你再这样我偷偷给你充电费了。”
周赋生双臂搭在桌子上,看着施塬笑道:“你充呗,反正账本在那里又不会跑。”
施塬抬起手敲了一下前置摄像头,说:“过来讨打。”
周赋生就把头伸过去用额头碰了碰前置摄像头,反过来哄起了施塬说:“好了,我又不傻,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天热了也知道开空调。”
“行,你最好是,”施塬也笑了起来,“我过两天休息,能占用你一天时间和我约会吗?”
“真的吗,”周赋生故作惊讶地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唉。”
施塬已经习惯了他一本正经胡扯八道的语言模式,配合着道:“太抱歉了亲爱的,那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你的等待?”
周赋生看着施塬上楼回到卧室坐在了床上,也合上资料上了床,他侧躺下去,把手机怼着脸。
“那我得好好想……”周赋生话还没说完,易拉罐忽然跳上床钻到了手机和他的脸之间,一个劲地蹭他。
“撒娇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不会给你吃零食的。”
周赋生的声音和小猫的夹子音同时响起,仿佛在就“能不能吃零食”这一事件进行谈判。
施塬只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屏幕前扫来扫去,他恍然有一种小猫在争宠的错觉。
他把床头灯的亮度调暗了一点,也躺了下去,看着手机对面的一人一猫闹了一会儿,最终罐罐师傅被周赋生丢回了猫窝。
周赋生重新躺回床上,就见施塬正盯着他笑。
“施塬。”周赋生声音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如果不是两边都很安静,施塬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嗯?”施塬应道。
“手串你有好好戴吗?”周赋生问。
虽然不知道周赋生为什么要这么问,施塬还是把左手抬起来在屏幕里展示给周赋生看:“戴着呢。”
周赋生点点头:“嗯,要好好戴着。”
不知道是不是困了的缘故,施塬觉得今晚的周赋生精神始终不太好,他一直对周赋生的情绪格外敏感,基于一些心理层面的担忧与不安,他从不会让情绪过夜,哪怕可能只是他杯弓蛇影。
“怎么了?”施塬放缓了声音问,“怎么不高兴?”
周赋生不知道施塬是怎么看出来自己不高兴的,他自问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怎么每一次施塬都能发现呢?
他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只留一只眼睛看着施塬,闷声道:“我昨天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施塬看着屏幕里长睫半掩的眼睛,突然很想穿越到手机屏幕的那边,把周赋生抱进怀里,让他埋进枕头的脸贴在自己的颈窝,让他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畔。
“做了什么梦?”施塬问,“能和我说说吗?”
“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周赋生说,“下次见面再告诉你,睡觉吧。”
“你把我好奇心都勾起来了,我还怎么睡,”施塬半真不假地抱怨说,“你说吧,我很想听。”
“我就是梦见你……”周赋生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梦见一年前,那颗子弹……射进了你的身体。”
“你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我很后悔。”
“我真的会后悔。”
这一刻施塬真的恨自己不在周赋生身边。
“周赋生。”施塬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看着我。”
周赋生没有动。
“周赋生。”施塬又叫了一声,“你不看我的话,我就去看你了。”
周赋生这才慢吞吞抬起头,看向了屏幕,他知道施塬真的会说到做到,如果施塬真的大半夜折腾过来,感不感动另说,他们俩可能会吵架。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施塬看着屏幕里垂下了眼睑的人,他发现周赋生有一个很明显的毛病,就是一被戳穿心事就回避他的目光,隔着屏幕也这样。
“也没有那么不开心,”周赋生虽然面对着屏幕,却刻意半阖着眸光,“背书做题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听到周赋生这么回答,施塬倒是稍稍放了点心,他说:“虽然那天我不让你开枪,但我从不认为你做的是错的,周赋生,康兴那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只是你个人再强烈的意志都不是你开枪的理由,而法律赋予你的意志可以。”
周赋生慢慢掀起眼皮,对上了屏幕上的那双眼睛,他缓缓摇了摇头说:“你不理解,施塬,我当然知道我没有错,最有资格杀了他们的人是我。”
施塬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即反驳他的歪理。
周赋生隔着屏幕摸了摸施塬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解释,只是说:“我想你了。”
但这四个字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施塬没有说话,却是下床站了起来。
周赋生见状立即道:“施塬,你别过来!”
施塬认真地问:“你想我了,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施塬警官,”周赋生也坐了起来,抓了抓自己鸡窝似的头发,模样有些懊恼,“而且,我想你了——应该是我去见你。”
“那我现在去找你,”周赋生越说越觉得很有道理,说着也下了床,“你在家等着。”
“周赋生。”施塬无可奈何地叫道,“好了,别折腾了,上床睡觉。”
周赋生低着头用一种很刁钻的角度看着屏幕说:“你先上。”
施塬只好先躺回到床上:“好了吧?”
周赋生没再说什么,仰倒躺了下去。
“我过两天就去找你,睡觉吧。”施塬温声哄慰道。
周赋生“嗯”了一声,像往常一样把手机放到了枕边:“晚安。”
“晚安。”施塬说。
虽然两人互道了“晚安”,但施塬听着手机那头的呼吸声,知道周赋生并没有立即睡着。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施塬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声息想象周赋生就躺在自己身边,他声音沉缓地徐徐开口道,“但你知道吗,我很庆幸那天是我及时赶到了。我之前说过,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面对的都会是这些,所以周赋生,不要把坏人作的孽揽到自己身上。我背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别再让它腐蚀你心里的伤口了,好不好?”
手机那头好半晌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应声,施塬耳边的呼吸声也变得轻浅绵长,他淡淡笑了一声,拿起手机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我爱你,周赋生。”他说。
心口处却倏而震颤了一下,是一声轻笑,随后周赋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也爱你,施塬。”
……
两天后施塬轮休,两人约在植物公园见面。
施塬本来打算去接周赋生的,但周赋生坚持要自己出门。
今天是个阴天,室外体感温度二十多摄氏度,风很清爽,是个难得的凉爽天气,很适合出行,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看起来随时会下雨。
早上八点一刻,施塬去花店取了预定的洋桔梗手捧花,开车去往了植物公园。
到达目的地停车时,周赋生就已经发信息说自己到了,还给他拍了一张植物公园标志性的梧桐树。
施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进了植物公园后沿着转盘走了半圈,便远远地瞧见站在树下抱着一大束粉玫瑰的男人。
周赋生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短碎发抓了起来,安静站在那里莫名有一种矜贵的气质,看到施塬笑起来时又多了些阳光与朝气。
施塬走到近前,看着周赋生怀里的粉玫瑰说:“今天我的花没有你的花大。”
周赋生和施塬交换了花束,他把洋桔梗搂在怀里,笑得很开心:“我很喜欢。”
“这贺卡是你写的吗?”施塬注意到粉玫瑰中间的卡片,把它取了下来。
周赋生眼含笑意地看着施塬说:“你看看。”
施塬打开了贺卡,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字体,上面只有一句话,他神情微妙地看完后,把卡片揣进了兜里。
周赋生没看懂施塬是什么意思,他不解道:“怎么了?”
“你在网上找的吗?”施塬看着周赋生问。
周赋生看到施塬的耳尖泛着红,茫然了一瞬方才意识到贺卡上的那句话读起来好像是会产生歧义,但他也不打算解释了,把误会进行到底:“不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施塬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周赋生觉得施塬的这个反应有点好玩,他没有躲开,任由施塬把手贴在他的额头,说:“确实,感觉个子都被压矬了。”
施塬被他逗笑了,知道他在胡扯,就顺着他的话打趣道:“所以你就故意把头发抓高了是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周赋生面不改色地说,“无痛增高十厘米。”
“你是把增高鞋垫接头发上了吧,”施塬没再深究贺卡上的话,一手抱着花一手牵起周赋生的手,“走吧,去吃早饭。”
由于抱着花不太方便行动,两人先回到了停车场,周赋生将两束花并排放在了后座,并给它们分别系上了安全带。
两人上午没什么安排,吃过早饭后就在植物公园里闲逛。
周赋生喜欢清静,对大部分娱乐场所都存在应激类反感,就连电影院也不愿意去,施塬知道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要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还需要时间。
不过施塬同样偏好清静,所以他很享受和周赋生独处的时光,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
逛累了两人就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休息,湖虽然不大但景色还不错,几只水上脚踏船漂在湖面上。
“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到后面买两瓶水。”施塬说着站了起来。
周赋生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点点头说:“好。”
只是施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人坐在了周赋生的旁边,声音透着惊喜:“周赋生,真的是你,好巧啊。”
周赋生看向坐在旁边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真不巧。”
这人正是周赋生的堂哥,周运文。
周运文有点尴尬,却还是笑着说:“你之前的事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你这么不容易,唉,有事怎么不跟哥说呢,好歹也能帮你点忙不是?”
周赋生客气又疏离地说:“谢谢,不需要。”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亲人,肯定希望你好,哥以前是干过一些浑事,但确实没想过要害你啊赋生。”周运文说着想要拍一拍周赋生的肩,被周赋生皱着眉头躲开了。
“少动手动脚,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周赋生神情不耐地说。
“唉,赋生啊,哥真不是……”
“怎么了?”
几句话间施塬已经买完水回来了,他看着坐在周赋生身边的男人,眼神带了几分探究,只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但一时没认出来是谁。
周赋生踢了一脚周运文的小腿,面无表情地说:“起开,这是我男朋友的位置。”
周运文被踢的一懵,看了施塬一眼赶忙站了起来,而后一脸震惊地看向周赋生说:“你出柜了?!”
周赋生平静地说:“关你屁事。”
施塬不知道周赋生为什么那么大的火气,把一瓶水塞到他的手里示意他消消气,另一瓶水递给了周运文打圆场,说:“喝瓶水。”
“谢……”
然而施塬刚有一个递水的动作,手里的水就被周赋生夺了过去。
“他想喝可以自己买。”周赋生说。
周作文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尴不尬地收了回去,笑笑说:“啊,对,那个,我还有事,赋生,改天哥请你吃饭,咱哥俩聚聚,到时候电话联系啊。”
说完不等周赋生拒绝,周运文就逃也似的转身走了。
“他是?”施塬指了指周运文的背影问。
周赋生拉住了要坐下的施塬,满脸嫌弃地说:“你不要坐他坐过的位置,晦气。”
施塬从周赋生手里拿过一瓶水,拧开了瓶盖喂到他嘴边,说:“喝口水。”
瓶口已经压在了下唇,周赋生也开不了口,只能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水。
“那是周运文是吗?”施塬想不到除了周运文以外,还有谁能让周赋生这么厌恶。
周赋生点了点头:“他想借钱。”
“你们不是很久都没联系了吗?”施塬拿过周赋生手里的水,喝了一口才拧上瓶盖。
周赋生拉着施塬沿湖往前走,他说:“去年住院的时候,他妈来看过我一次。”
施塬一愣,看着他问:“你怎么没跟我说?”
“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就看过那一次,”周赋生说,“后来不知道他妈从哪问到了我的号码,打电话跟我借钱,说周运文在外面欠了很多债,让我看在当初他们家帮我爸治病的份上,救救她儿子。”
“然后我就去打听了一下,(二〇)二三年他公司倒闭,合伙人卷钱跑了,走投无路跑去赌,结果越欠越多。”周赋生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说,“要不然也不会觍着脸找我借钱。”
“不是谁都像我运气这么好,遇到这么有良心的债主。”周赋生说着转过身,望着施塬笑道,“是吧,施塬警官?”
施塬拿水瓶在周赋生的脸上冰了一下,笑了声说:“我可怕了你了记账侠,头一次见给自己记账记这么狠的,你也很有良心。”
“好歹是个侠啊。”周赋生很满意这个称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手揉在了施塬的脸上,“下雨了。”
施塬笑着抓住了他的手,几滴水滴砸在了他们手上:“好像是真的下雨了。”
周赋生转头看向泛起点点涟漪的湖面,说:“那先出去吧。”
施塬拉起周赋生背后的连衣帽替他罩在了头上,说:“他后面如果约你你别去。”
“为什么不去,我要去狠狠地嘲笑他。”
施塬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周赋生头。
周赋生横眉冷对:“你毁了我的发型,我要投诉你,警察同志。”
施塬微微笑着说:“去吧。”
*
雨说下就下,两人没走几步豆大的雨滴就发展为倾盆大雨,等两人跑到停车场时已经浑身湿透,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就近回了施塬的家。
两人先后洗了澡,等施塬从浴室出来时,周赋生才发现施塬找给他的家居服竟然是情侣款的,施塬身上的是黑色的,自己身上的是蓝色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周赋生问。
施塬走上前抱住了周赋生,闻了闻他的鬓边,是他们俩共同拥有的味道,他说:“这个也要记账吗?”
周赋生向后仰了仰身子,看着施塬笑了起来:“这个不记。”
施塬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说:“那我们中午就在家吃了饭再出去吧?”
周赋生转头看向窗外白花花的雨帘,用商量的口吻说:“如果一直这么下的话,还是在家待着吧。”
施塬看出来他不太想出门,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说:“嗯,你决定。”
周赋生还是不太习惯这么亲昵自然的接触,不由得脸颊发热,心跳也有点快,他正要说什么,一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施塬的手机,应该是工作电话,他接通了后就上了二楼。
周赋生等了十多分钟也没见施塬下来,估计这位刑侦队长又被叫去开会了,只能自己找点事干打发时间。
一分钟后,周赋生去了施塬的书房看起了网课视频。
好好的约会就这么变成了换个地方工作和学习。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赋生正认真看着视频,手机横幅忽然弹出了施塬的信息,问他在哪,他这才意识到施塬的书房实在是隔音,他根本没有听到施塬在外面喊他。
他赶忙起身往外走,只是手刚握上门把手,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他不得已连退了两步。
施塬的脸色不太好,周赋生不禁有些内疚,他满脸歉意地道:“抱歉,我没听见你的声音。”
“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施塬拉起周赋生的手看了看,似乎在察看有没有被刚刚突然打开的门伤到,“疼吗?”
周赋生摇摇头:“没事,不疼。”
施塬叹了口气,说:“我也是刚刚没听见声音,所以有点着急。”
周赋生看着施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刻他才清晰地察觉到施塬对他的“突然离开”有心理阴影这件事,他其实一直都清楚施塬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了解他的动态,不是因为施塬有多强的占有欲,而是他怕自己再出意外。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施塬这么紧绷的一面。
可能带了点弥补的心思,又或许是想用一个温情一点的方式给这样的场面收个场,周赋生扣住施塬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唇。
施塬只停顿了一秒,便一手关了书房的门一手搂住了周赋生的腰,推着人往里走,直到将人压在了书桌上。
他托着周赋生臀部把人抱坐在了书桌上,又自然而然地往前蹭了一步。
面对施塬温柔而又不容被拒绝的进攻,周赋生不得不叉开腿,让施塬站在了自己的腿间。然而这一让步,却让他再难退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只能一只手抓着桌沿,以防止自己倒下去,而另一只手勾住了施塬的脖子,也希望以此借力不被压倒在桌子上。他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心理,只是隐隐觉得如果被推倒,那么这个亲吻可能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但他只是想简单地接个吻而已。
可事情还是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他的身体有了一些尴尬的变化。
施塬的吻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挚而缱绻,唇舌的缠绵带着欲念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跟着躁动,他深知走到这一步无可厚非,和恋人做这些事情本就无可厚非。
但把自己的欲望就这么曝于施塬的面前,他还是会感到窘然。
“施,施塬……”周赋生推开施塬想向后躲,却被施塬紧紧箍着腰退无可退,“就这样吧……不要了……”
施塬低头看着周赋生,把他眼中的情思尽收眼底,他松开揽着周赋生后颈的手放了下去:“我帮你。”
周赋生一把拉住施塬的手,眼神里满是错乱,摇头道:“不用,我……唔……”
施塬再一次吻上周赋生的唇,他扫开书桌上的东西,把周赋生彻底压在了桌面上:“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吗?”
周赋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潜意识里觉得难堪,但又不得不承认心理层面无法拒绝,他感到心跳快得快要挣脱胸腔了,身体要比他的语言系统诚实,原本拉着施塬的带着抗拒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转而再一次抓住了桌沿紧紧扣住。
施塬还在轻柔地吻着他,可他却突然像一条渴水的鱼,想要更深的水源,他感到施塬指腹的薄茧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这样直观的触感被密布的神经系统丝毫不落地尽数收集传感,心脏和大脑共潮,他无意识地张开嘴,原本闷在喉咙间的声音便溢了出来。
“周赋生,要回答问题。”
意识混沌间,施塬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动作。
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周赋生有些难受又有些委屈,他哑声道:“我相信你……只相信你。”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施塬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仰着头去吻他的唇,勾缠住他的唇舌胡乱地舔咬,他还是不太会亲吻,因而这个吻像极了小动物不得分寸的亲昵,偶尔有那么一两下没控制好力道,两人都有点痛。
他于是想退缩,施塬却反向追逐。
意识再一次向施塬沉溺,直到他的喉间发出一声绵长的喟叹,眼前一片模糊,眼眶也很热,好像是泪。
不过很快他眼角的泪就被抹去了,随后施塬把他扶抱起来,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安抚着他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施塬才放开他,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擦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于寂静的书房里只能听到彼此凌乱的呼吸声。
周赋生低着头,红着脸一时不敢看施塬,他的目光随之落了下去,纷乱的思绪慢慢回笼,他再一次感到口干舌燥,等到施塬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时,他蓦然站起身一把拉住施塬一个旋身反将人推到了书桌上。
“到你了。”周赋生说。
施塬笑了笑,没有拒绝,拉住了周赋生的手。
周赋生呼吸一滞,不明白为什么站在对方的位置上也是被带着走的那一个。
施塬的呼吸不带任何掩饰地喘在了他的耳边,随即他整个人被施塬紧紧抱住。施塬没有抓什么东西,而是找到了他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
他吻着周赋生的脸颊,又辗转至颈侧,但他只是很轻地啄吻着,并没有在上面留下痕迹,当他吻到周赋生的喉结时,那喉间的凸起伴随着他唇齿间的轻吟上下滚动,周赋生推了他一下,他的吻就又向下落去,吻在了他的锁骨处,流连了很久。
那里有一道圆形疤痕,他知道是烟烫的,他问不出口,却一直很在意。
“周赋生……”
“嗯?”
“我这样,算是在诠释你写给我的情话吗?”施塬抬起头,眼神迷蒙。
“其实,不是情话……”
周赋生对上施塬这样一双满是深欲的眼睛,实在无法沉静地思考,他抽出被施塬紧扣住的手,绕到施塬的后背,抚摸着他背上那一道被子弹擦伤的疤痕。
“我只是想赋予它新的意义。”
他说,如果可以,请让我舐吻你的伤疤。
施塬静默地看了他好几秒,既而抬手捧住他的脸,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禁忌之感而略显急切地吻住了他的唇瓣。所有暧昧不清的低哼声都被施塬浸注进周赋生的口中,却也有几声分外缠绵,从难舍难分的唇齿间满溢而出。
随着时间的流逝,施塬只觉得整个空间都在周赋生给予他的一切中旋转崩塌,他就像一片漂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浮萍,只有用力抓住周赋生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
施塬没有立即放开周赋生,他蹭开了周赋生的领口,在他留下齿痕的肩膀上落下细密的舐吻,齿痕的中间,是他那一晚看过后再不能忘却的肩头痣。
这个吻较之前面的吻实在是微不足道,但正是因为轻而浅,酥麻感反而更挠人,在舌尖与齿痕交错时,周赋生忍不住一抖,又轻喘着哼出声。
但今天的一切已经远超预期,到达了某种临界点,他无法再继续下去或者再来一次,只能把放在施塬背上的手抬了起来,五指伸进他的发间安抚似的揉了揉,声音里染上了些许疲倦:“去洗澡吧,我饿了。”
施塬稍稍松开了周赋生,看着他肩膀上诉说着暗昧的红痕,动作缓慢地替他拉上了衣领。
他抬起头,最后在周赋生眼尾的疤痕处落下一吻,嗓音沉哑却温柔:
“以后让我为你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赋予新的意义,属于我的意义,好不好,周赋生?”
柔软的唇瓣印在眼尾,周赋生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对上了施塬直白热切的目光。
他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回答道:
“最终解释权,都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