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广东广州。

柏嘉妤来到了女老板安妮的酒吧工作，她始终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混上了时长八小时，每礼拜还能休息两天的工作。

从小学校老师就苦口婆心教育他们要往大城市走，找好工作，一般说到这儿柏嘉妤就神游了。她很烦这些话，认为那些生活离自己很远。

这里也不是蹦迪的夜店，主要是办演出的注重氛围的酒吧，不能盼着和普通办公室一样清净安全，可也比原先好了很多。

今晚，是柏嘉妤在这酒店第一次登台演出。安妮给她搞出了不小的阵仗，舞台放满了装饰品，上上下下布置得漂漂亮亮，还叫来了不少朋友支持捧场。

前一位说唱歌唱歌手刚刚下台，就突然涌上来许多观众。在DJ老师铿锵有力地介绍和随着音乐节奏震动的灯光下，柏嘉妤踩着高跟鞋登场。

她要表现的是大型魔术“半变活人”，漂亮的DJ老师来到身边，她请老师躺到面前的长箱里，分别拉上上面和下面的盖子。

“接下来，你们会看到两个人。”她拿着装作魔法棒的指挥棒，故作神秘地说。

现场的灯光一瞬变成了全亮，柏嘉妤蹲在长箱的后半部分旁，把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观众们就像课堂上面对老师的学生似的赶紧闭嘴，现场真的安静了许多。

在如此安静的氛围下，她用魔法棒点了点盖子，又一点点地打开来。

盖子是推拉的，从下往上拉。柏嘉妤第一次推上推了大概五厘米，摄影机连接的大屏幕上显示箱子里有一双穿着皮鞋的脚。

她继续往上推，速度越来越快，观众们也看得越来越清楚。原先穿着长裙的DJ不见了，变成了穿着西服裤和皮鞋的未知性别的人。

“DJ老师，你还好吗？”她问。

DJ回答得很快，而且声音很轻快：“我很好。”

得到答案之后，柏嘉妤立马拉开了上半身的盖子，果然上半身还是原先的DJ老师。

观众们鼓起了掌，柏嘉妤停顿两三秒才继续问：“你的下半身呢？”

“你快速拉上再拉开就是我的下半身，大家都看到了我穿的是白色裙子和白色高跟鞋。”

既然如此，柏嘉妤也非常听话地照做，没管上半部分的盖子，但迅速关上下半身盖子又迅速拉开了。

果然！西装裤和皮鞋不见了，现在是白裙和白高跟鞋。

柏嘉妤站了起来，做了个不理解的表情。

“我现在很好奇，刚才那个穿西裤的是哪个帅哥或者美女呢，怎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来客串我的魔术了呢？”她边说边把上下部分的盖子全都拉了起来，“我还真想认识认识他，你们想吗？”

观众里没有托，但也出乎意料地配合，一起大声喊了“想”。

柏嘉妤蹦蹦跳跳地来到箱子后面，再次用魔法棒点了点盖子，又拉开了盖子，这次她面对的是张男生的脸。

这男生很调皮，抢过柏嘉妤的话筒跟大家打招呼，但嘉妤马上就问她原先的DJ老师去哪了呢，男生说：“可能只有上半身不见了，下半身还在？”

嘉妤摊摊手表示不信，一个小女孩着急忙慌地喊着：“你肯定信，你能把那个女生再变出来。”

女孩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观众们都笑了，柏嘉妤也是。

她不再故弄玄虚，再次打开了下半部分的盖子，果然是DJ的裙子和鞋。

她摇摇头，想着还得让DJ老师出来接着放歌呢，就无视男生的呼喊拉好上半部分的盖子，又打开来。

这次，终于是整个的打碟姐姐。

嘉妤拉着她起来，她也凑近话筒，表示那个男生是下个节目的歌手，还是把他也变出来吧，不然没有节目看了。

柏嘉妤做了个OK的手势，拉好盖子，这次她蹲在上半部分，DJ蹲在下半部分，两人同时拉开盖子，完整的西装男生也展现在观众面前。

西装男生出长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箱子竖起来，检查有没有任何问题。大家都看着他，他的动作也逐渐加快，最后也是毫无收获。

最后，三人一起鞠躬谢幕，节目结束。

这是个依赖道具的魔术，安妮指定她做个大型魔术，大家都看得清楚，效果好。她连夜请邢绍宣介绍圈内的道具师，花了大价钱做了这个道具。

她真的挺心疼钱的，这里的工资一分都没发呢，先花出去什么多，安妮也没有给她报销的意思。

不过就连她也没有想到，很快，这钱又以光荣的形式回到了她口袋。

在这里工作了一周以后，她的抖音粉丝涨了几千，竟然有人在私信里问她接不接公司年会演出，这不年底了嘛，很多公司都在举办年会，大公司专门请魔术师来表演是很平常的事情。

人家的要求也是喜剧大型魔术，最重要的当然是魔术，紧随其后的是喜剧，最后是大型。一共表演30分钟，报酬是一千块钱。

天呐，也就是说时薪是五百块，是她在早茶店的上百倍。更恐怖的是这在行业不算高价，因为她还是个纯新人。

柏嘉妤擅长的表演其实都接近默剧的风格，不说话，她也不爱说话。这种其实还挺挑战她的。

演出的这天，她花了588请化妆师帮忙化妆——来广州后的所有演出都是自己化妆，这不是学校，没有热心的女同学帮忙，她只能自己画。

可惜，她的化妆技术非常之差，只能看出来抹了粉底和口红。这回她就想看看让专业化妆师给她画，舞台效果会不会有提升，反正从猴老板的酒吧里挣了几万了。

这是她第一次贴假睫毛和双眼皮贴。化妆老师站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左左右右地绕着，大大小小的刷子换了无数个，粉质的、膏状的、可流动的不可流动的液体的，全部都被化妆老师涂在她的脸上。

其实那种感觉很奇怪，是越变越好看了，不过最主要的感觉是闷闷的，就像被一层土包住了。

化完全部的精致妆容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柏嘉妤勾起嘴角笑了笑。这的确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自己，泛红的皮肤被盖住了，杂乱的眉毛修剪得整整齐齐，单眼皮变双眼皮，毫无血色的双唇变红了，整个人都有气色了。

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美。

就算假睫毛的甲醛让她昏昏欲睡并且睁不开眼，口红粘度把她上下两张嘴唇紧紧粘在一起，披下来的大波浪卷发更是让她感觉刺挠无比，但她很美啊，这是功过相抵了。

化妆师说她真的很漂亮，不要总是紧咬着后槽牙和缩着肩膀，又瘦又白，脸小皮肤好头发还特别多，五官也很标致，应该自信一点儿。

柏嘉妤害羞地笑了，她不是一直装作很自信吗，难道没装到位吗。

这次演出魔术还是那些魔术，她变得很好，也绞尽脑汁地互动凑时间，舞台下的氛围也不错，很多人用手机拍她。

重点是她下台后听两个女孩在讨论她，高的说她长得漂亮，矮的说她穿得也好看。 高的还说这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女魔术师了，终于不看丑男魔术师讲荤段子了，但为什么女魔术那么少啊，长得好看的更是少之又少，矮的说现在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不光如此，演完她在路边拦出车，一个看着三十左右岁的女人追出来，拿着年会上抽的小电器送给她，说看她实在是太可爱了，就想着一定要和她说句话，不加微信也没关系。

柏嘉妤有些懵，女人害羞地解释她不是异性恋，嘉妤这才恍然大悟，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是。”

出租车来了，女人给她开门，热情地送她离开。

这难道就是化了全妆的力量？这些赞美，乃至这小吹风机都是吗，柏嘉妤不太清楚，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觉得屏幕里的那张脸看久了，明明也不是很完美。

双眼皮是贴出来的，鼻子旁边的痘痘被厚厚的粉底盖住了，牙也不齐，小时候根本不敢笑，也就鼻子还好点，可也不是特别挺拔。

说起美女，酒吧里经常有真的大美女来看演出，她们很少自己花钱，还经常有豪车接送，这是算是个好处吧。

十六岁的柏嘉妤有些迷茫地看向夜晚的广州，都晚上十一点多了。这里还是那么热闹，灯光璀璨，各种七位数价钱的车辆穿行不息。

这儿可是“北上广”中的“广”，超级一线大城市，极度厉害又极度美丽的女生太多了，她无论如何也排不上号。

“师傅，”她开口问出租车司机，“今天有很多人夸我漂亮，漂亮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对于露脸的职业来说这也是一种长处，每个人都喜欢看帅哥美女不是。”

很朴素的回答，柏嘉妤也明白，只是需要有个人说给她听。

以她现在的样貌就可以得到这种待遇的话，那她要是更美会怎么样——会挣更多的钱，可能走上更大的舞台，会得到更多的称赞，大家都开始包容她爱护她，她将是绝对的焦点。

更重要的是让她的执念得到安抚，如果变得绝顶美艳，那些儿时听到母亲夸赞其他女同学时的酸意，永远不会再有了。

她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些医美和整容的信息，又看了看银行卡里的余额，心中有个小想法在渐渐发芽。

手机后台蹦出一条又一条私信，主要是问她可不可以拍摄某个教学视频的，她都会回复，有条件的话都会拍。

今日的私信仍然有上百条，有一条过于礼貌的，夹在里面显得很扎眼：【柏小姐，我们是北京这边的小剧场，您有兴趣来演出一下吗，我们报销机酒，演出费四千块，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可以的话我们加微信聊一下。】

对，钱是个好东西，她需要钱。

有了钱就可以变美，可以像现在这样坐专车，住大房子，还能给妈妈和哥哥寄钱，让他们不再那么辛苦。

小时候不敢想的最新款苹果手机不是就拿在她手里吗，再挣到更多的钱可以全家一起换手机。

还有一点，就是打那点从前不认可她的人的脸。

金钱、美貌......

她要朝着这个目标继续向上爬，就算是为了这些难以启齿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