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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24巴黎 认可⭐

2024年4月,巴黎。

柏嘉妤找到在法国研究古彩法术的一个中国华人,是个老奶奶,就住在巴黎华人聚集区——十三区,最重要的是她也是潮汕人,在那里开了一家潮汕餐馆。

她准备带莫妮卡和陈泊源去吃顿饭。再跟这位奶奶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学到一些珍奇的知识。

出发前,她来到莫妮卡的房间,看到她正在化妆,感觉那卷翘的假睫毛能挂一整间羊毛大衣。

莫妮卡问她怎么不化妆,如果没带化妆品用自己的就行,可她摇摇头:“我现在觉得化妆有点累。”

她拿起桌上的一盒口红,想起自己最疯狂的时候是不分色号、成箱成箱地买的。不是为了涂,就是为了摆起来好看,或者直白点,为了让其他人觉得她既美,又有品味,又有钱。

很多比较诡异的颜色她根本没涂过,就算是平常的颜色也有挺多不喜欢的。

最后用过的只有两三根儿,其余的放在展示柜里面落灰。

后来搬出大平层的时候全扔了。算一算,那也是上万的钱。这么多的物品,占据的不只是房子的空间。

这次由莫妮卡开车,三人一同去往十三区。

前几晚,嘉妤在外国网站搜索关于中国戏法的内容,几乎都没搜到什么,表演视频是少之又少;再转到国内的网站搜索,也不见得有多少。

她把抖音里有关这个词条的作品全看了一遍,大晚上看得眼睛发花,终于在睡过去之前看到了那个老太太变古彩戏法的视频。

奶奶白发苍苍,身体反而很强壮,露出的胳膊上长着结实的肌肉,反应速度也很快,是非常不错的水平。

奶奶网名叫苏珊,真名也是苏珊。

两人通过网络聊了起来,并惊奇地发现彼此都在巴黎,就约出来见面。

奶奶的“苏珊潮汕餐厅”里,三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华人服务员递给她们菜单,亲切地用英语介绍着菜品,柏嘉妤四处张望,问苏珊老板在哪里。

话音刚刚落下,一位戴着墨镜,卷着白色短卷发的老太太就踩着高跟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从一楼俯看她,那副精壮的身体昂首挺胸,柏嘉妤都不自觉地挺起了腰。

她还注意到,老太太手里拿着几个茶杯和道具蟠桃。

苏珊站定到她们面前,放下那些个魔术道具,摘下墨镜,露出东方人的面孔。

“阿妤啊,太好了,你真的来了。”苏珊坐到柏嘉妤对面,“我看你说得那么专业,就在网上搜你,没想到你真是个专业魔术师啊,还上过春晚。”

说到春晚二字时,柏嘉妤明显愣了一下,好在莫妮卡及时救场,说她是天赋型的魔术师,的确很厉害。

“我对咱们国内的魔术水平其实挺在乎的,可说实在,不管是整体知名度还是技艺,在世界上都不够看。”苏珊喝了口茶,“尤其是我们的传统这一块儿,失传太严重。”

柏嘉妤看着菜单上熟悉的菜肴,看得有些失神。

“有些魔术,您知道怎么变,对吗?”她终于开口,“您或者您的长辈亲眼见过前人们表演这种魔术。”

这些话可以说是猜测也可以是推理,奶奶理论知识懂得那么多,绝对在青年或中年时期都经常接触这种东西。

苏珊缓慢地点点头,翘起二郎腿,给每个人倒茶。

服务生们接连上菜,一盘盘熟悉的菜肴被端上桌子,一股股热气在四人眼前升起。在陈泊源和莫妮卡迷惑、柏嘉妤坚定的眼神中,她回忆起以前的故事。

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苏珊十岁,离开广东来到天津和奶奶一同生活。天津自古以来都是中国古彩戏法氛围最浓厚的城市之一,苏珊最初只觉得这里风大。

那会儿苏珊的奶奶——名叫景梅的更老的老太太,经常带着苏珊去小剧院看魔术表演。根据久居天津的景梅的说法,在她小时候,大概二十世纪初,古典戏法就已经在城市里流行起来。

景梅说,古彩戏法最难得的一点是实诚,虽然表演者不会直接在舞台上告诉你,但在其他地方他们也不藏着掖着,之所以要穿着那么宽松的大褂进行表演,就是因为所有要变出来的东西,比如鱼缸、蟠桃、瓷碗等等都藏在大褂里面。

古彩戏法最重要的还是落在表演上,绝对不能是默剧,一般都是喜剧,语言像说相声似的,口条要清晰,要有那种就是专门干这事儿的劲头儿。

这也解释了为何现代魔术和相声、杂技等等传统技艺可以归为同一大类,以及现代马戏学校会有魔术专业。

“按照历史来说,中国是世界魔术的发祥地之一。”苏珊严肃地说,“我们国家的孩子很多都以为那是外国传过来的东西,的确需要一个有号召力的年轻人去宣传宣传。嘉妤,我看你是最好的人选。”

“我不行的,”她下意识地说,声音在渐渐变小,“您也许还不知道,今年的春晚魔术我变得很差。”

“我知道。”苏珊奶奶为了防止她说出更多自卑的话,赶紧接过了话头,“你知道吗,我快七十岁了,早就忘了自己二十岁时的事情,你不用把那一时的失误看得很重,你完全能轻轻放下,该怎么怎么样,懂行的人自然都知道。”

桌上已经上满了菜,苏珊示意大家快吃。柏嘉妤夹来一口,一同咽下去的还有几滴眼泪。只不过,从外表上来看,她只是在吃饭。

回去的路上,她异常沉默。前排的莫妮卡和陈泊源通过后视镜里看到她落魄的表情,对视一眼,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那晚,乔伊的别墅格外安静,陈泊源不再弹钢琴,莫妮卡也没拿着平板来吵她一起打游戏。

柏嘉妤躺在她的床上,整夜都没有合眼。

连乔伊阿姨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她就起了床,自己用不成熟的法语打车去健身房。

乔伊在别墅里看着她坐上车,看着车朝市中心跑去。跟在旁边偷偷看的莫妮卡说:“能在陌生国家自由自在出行,也算是进步吧。”

实际上,柏嘉妤差一点就让莫妮卡去帮她跟司机说话,幸好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是个聪明孩子。”乔伊在心中喃喃道。

柏嘉妤是个一米六几不到九十斤的,长期节食减肥的不健康瘦子,她从未踏入过健身房的大门,平时能躺着就不坐着。但为了古彩戏法的表演,她必须锻炼,最先锻炼的是腰和腿。

吃饭时苏珊奶奶科普道:正式表演中,那么多、那么重,有些还放满了水的东西要怎么藏好,并且藏着时还能随意自在地走动,又要怎么在一瞬间变出来,这都是功夫,需要超高的体能。

有的高手能夹着水碗翻跟头。大家也总开玩笑说“从大褂里变火车头”。

最后表演者都要把大褂掀开让观众朋友们检查,这也是个难点。

这也是柏嘉妤的目标。

健身教练是又黑又强壮的中年女人,操着一口外国口音的法语,说的也没比柏嘉妤好多少。

教练扶着嘉妤的腿,让她做仰卧起坐。她根本做不起来几个,第十个的时候就已筋疲力尽,呼哧烂喘。

潮红爬上她的脸颊,教练没有安慰,只扔给她一瓶矿泉水。

三分钟休息后,她拿着哑铃做蹲起。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摸哑铃,那玩意儿是实心的沉,偷不了一点懒。

汗珠一滴接着一滴地滴到健身房的地板上,像下了场小雨,把她可怜的玻璃心脏淋湿了。两条腿和两条胳膊都在疯狂发抖,扇起了一阵小风,显得那么滑稽可笑,柏嘉妤感觉有些委屈,就是没有停止动作。

因为是新手,不能一下做太久的训练。教练走之前让她多吃饭,也没什么鼓励的话。

柏嘉妤坐在一张大镜子前,看着镜中虚脱的自己,曾经追求的冷白皮仅仅来巴黎一个多礼拜就晒成了十八铜人。

眼皮耷拉着,眼睛也眯缝着。

她就坐在那儿,坐得异常踏实,驼着背张着嘴,看着不机灵。就像是地心引力把她牢牢地吸在了那里,而她也乐得其成。

坐到中午,她拖着累得抬不起来的腿往外走,回家。

别墅里在吃午饭,乔伊难得坐在那里,给柏嘉妤剥了一颗水煮蛋放在桌子上。可能外国人都觉得中国人喜欢吃水煮蛋。

柏嘉妤吃了很多,但很舒服,有一种点到为止的感觉,恢复了能量,也没撑得慌。

不像以前,第一天液断,第二天八个骑手一起送餐,撑得睡不着觉,在无尽懊悔之中运动消食甚至催吐。

也算是告别要么暴饮暴食,要么疯狂的节食的状态了。

饭后,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起床后,她发现这个时间好安静好祥和,莫妮卡都不那么聒噪了——衣服缝好了,她拿来,眼睛下有点微青。

柏嘉妤穿上衣服,拿着准备好的鱼缸开始练习。她把鱼缸夹在双腿中间,发现根本不行,观众一看就知道两腿中间夹着东西,而且使劲儿夹整个人都显得不自然,不使劲儿缸就掉下去了。

尤其是睡一觉以后,双腿变得非常之酸疼,走路都疼得走不好,更别说夹这玩意儿。

这一下午,摔碎了多少个鱼缸,产生了多少噪音,真是她都数不清楚。只记得她拿着扫帚扫了无数次的玻璃碎片,不然真的没有地方继续练习。

柏嘉妤叹了口气,拿起第七个新鱼缸,放在腿间,准备进行第N次的古彩戏法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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