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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水山蹇的凉亭凭空悬浮于庙宇的上方,四角飞檐的鲤鱼栩栩如生,但在下方来回路过的凡人却仿佛看不见。

绯梧坐在桌边,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慢慢悠悠地在棋盘上落下,坐在她对面的何音希盯着棋局,沉思片刻后,捻起一枚黑子,迟疑地落在了角边。

“啧。”绯梧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叹,无奈之色尽显眼底。

何音希耳根一红,小声道:“我不太会下棋。”

辛以初坐在一旁剥着莲子,闻言,不由瞥了一眼,淡淡道:“拿起来,往左三路。”

何音希乖乖地重新移动棋子,落子时指尖还顿了顿,她不确定有没有下错。

绯梧眉头一挑,捏着棋子陷入沉思,这盘棋怎么看都是自己稳赢的局面了,饶是有辛以初这个半斤八两的棋手在旁指点,她们二人加起来还不如她盲下:“你们是真不如咸池,她布的阵法,起码还能让我花了半盏茶的时间改动。”

要知道,咸池那阵法可是她花了几百年时间慢慢布下的,你说花半盏茶改,那还是太给咸池面子了,倒不如不夸。

半日时光悄然流逝,玉灵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凉亭之内。

“查到了。”

绯梧随手将白子随意落下:“你输了,下一局我自己一个人下。”

辛以初伸手接过卷轴,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眉头紧锁。

卷轴上,冥界鬼使记载,孟念歌,生于:辛未年,癸巳月,己卯日,乙亥时,然而,死于何年却写了:不明。

“这是孟念歌的生辰八字,我记得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既没有飞升成神,也没有在冥界有任何的职位,为何记载是不明?”

玉灵道:“此事小仙已然问过,鬼使说,那孟念歌死的时候被挂在城墙上暴晒七天七夜,恐怕早已经魂飞魄散,所以这个卷宗一直放着未结。”

辛以初把卷轴悬在半空。

绯梧把黑子落在棋盘右角,语气淡然说道:“这个生辰八字的天干地支全阴,艮宫文书上写着,她死在了乙酉年乙酉月,她的命局本就孤阴不生,奈何走的大运又是乙未,加上流年流月结逢乙酉,官鬼四透,酉酉自刑,死局。”

她又拿起白子落在棋盘左下方,接着说道:“寅午山,地脉本属火,午在南方,寅在东北,寅生午火之气,又为半合火局......。”

何音希死死地盯着绯梧手中那枚棋子,迟迟未见她落下,问道:“如何?”

绯梧最终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偏南的位置,缓缓道:“孟念歌的生辰八字自带了巳,未,二字。恰和寅午山的午字形成了巳,午,未,三合火局,若是孟念歌还活着,她去寅午山上修行,此地此火局却也能助力她温养孤阴的命魂,阴阳调和为争得一线生机。可她死了,寅午山就变了。”

何音希略懂一些五行,却仍有诸多不解,问道:“可她命局内的巳火本就能为她生身,为何说是孤阴不生?”

“巳火是个墙头草。”辛以初指着下方庙堂中摇曳的烛火,说道:“风吹哪边它朝哪边,她活着的时候巳火尚可依附,奈何逢了官鬼运,巳火叛变。她一死,命局中的巳火失去根基,成了无主之火,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符箓上的午字和她命局形成的已然不是阳火,而是一地的阴火。“

何音希惊疑道:“所以,这火局不仅能为她养阳魂,死后还能被成为她聚阴,靠着阴气相生流转?那夜凌羽自请下界做山神,不是为了镇守一方水土,而是为了孟念歌的魂魄,他想让孟念歌复活。”

绯梧摇头道:“复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玉灵你继续说。”

玉灵道:“属下还调查了生死簿,孟念歌的阳寿本来能活到二十五岁,但她死在了十五岁那年。比,命定的寿数整整提前十年。”

何音希皱眉道:“所以她阳寿未尽而死。”

“还有一件事。”玉灵取出另外一道卷宗展开:“关于那个二月胎。”

所有人目光转向卷宗。

玉灵道:“孟念歌生前身子骨极弱,按理按理来说,以她的身体情况是撑不到胎儿十月便会早产,所以当时胎儿虽未形成,也已经被提前注入胎魂,这本身并不违反天道规则。”

绯梧道:“胎儿有了命魂,属于不生不死,介于阴阳之间,孟念歌的阳寿未尽,那胎儿的阳寿自然也未尽,只是冥界只管投胎生死之事,这世间生灵众多,总有疏漏之时,加上这七百年他们并未作祟,自然也就没引来冥界的注意,但现在冥界恐怕已经对她们失去掌控了。当年丕江城和诛昭国那么多死魂,被他们拿去吞噬的话,恐怕已经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何音希沉声道:“咸池说,寅午山上有十二个法阵,有生死门,死门关着鬼王,生门则是离开寅午山的法阵。”

凉亭内再次陷入一阵沉寂。

忽然,一道声音在下方的庙堂中响起:“咦?为何又不等我回来就走啦!”

几人朝下方看去,只见司月神君手握着一道卷宗,一脸郁闷的站在庙堂前。

辛以初喊道:“司月神君,上来。”

司月顺着声音抬起头,看到所有人都在凉亭上,身形一动,飞身上了凉亭:“你们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见无人回答,何音希很是给面子地回应道:“查到了什么?”

司月把卷宗放到未下完的棋盘上:“符箓上的‘午’字,来自于寅午山!”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回应司月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大家都在等她说下一句。

何音希又道:“还有呢?”

司月道:“我说完了。”

绯梧拿起压在她棋盘上的卷子,然后还给了司月:“玉灵,把你手中那些文书和卷宗拿来给司月神君看看。”

玉灵轻咳了一声,默默把东西双手奉到司月身前:“司月神君不妨先看一下这个。”

司月愣了愣,将文书拿起来,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心想着能有她查到的线索多?

但是她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发紧,那些什么生辰八字,孟念歌阳寿未尽,死时身怀胎儿,密密麻麻的信息量如同一记闷拳砸在脑门上,合着她跑来跑去,求爷爷告奶奶的从鬼使嘴里套出来的信息还没有她们几个人收集来的快?

这真不怪她,先前她在悬山之境对冥使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去了冥界也一样吃了闭门羹。

司月一一看完之后,张了张嘴,忽然指着众人的鼻子道:“好啊,你们也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辛以初哭笑不得,说道:“司月神君稍安勿躁啦,要是不把你当自己人,你就跟下面那个人一样,蹲在角落里当傻子。”

司月瞥了一眼下方,果然看见何空刃凄凉地拿着树枝画圈圈。

“我跟那群大白脸周旋了这么久!”司月双手叉腰道:“结果你们倒好,早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演得差不多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辛以初宽慰道:“并非如此啦司月,这些文书卷宗恰好是你去冥界途中送来的,我们也不过是比你早知道了半柱香而已。”

司月闻言,心中的郁闷之色消了一些,随手拿起桌上剥好的莲子塞进嘴里,说道:“那行吧,我原谅你们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冥界那群死人脸完全不配合。”

“哒”的一声脆响,棋子落在棋盘之中,绯梧抬起眼皮,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接下来,我们要引蛇出洞。”

辛以初颔首道:“冥界不配合,无非是没被人掐到他们的命脉,打蛇要打在七寸上,司月神君,你还是与他们交涉太少了,往后手段还是要狠些。”

话虽如此,倒也不怪司月和冥界交涉太少,她自去八卦阁任事以来,悬山之境和冥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本来来往寥寥无几,虽说大部分都是为了凡间那点琐事,但大家也实在很难有共同的由头碰到面。

绯梧道:“咸池可有说过,那十二阵法中哪个是生门?”

司月一愣,问道:“这跟咸池又扯上什么干系,怎么到哪都有她。”

何音希道:“她去过寅午山,山上有十二阵法,申字阵法是生门。”

闻言,绯梧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如此孩童把戏,我还以为是多么高深莫测的阵法,也不过如此。”

何音希虚心求教道:“绯梧神君有何见解。”

绯梧高深莫测道:“都说了巳火是墙头草了,这阵法恐怕亦是同理,巳火遇见了申金,自然是巳申合水,水火本就不容,在这满地的阴火之中,忽然出现一道相克的水,所以成了绝处逢生的缺口,化为生门。”

“啊。”何音希脸色一凝:“真没想到这般简单粗暴,那遇见亥水,巳亥相冲也为生门吗?”

绯梧轻轻点头:“很有可能,连你都能断出这种简单的道理,看来他们的设防也不怎么样嘛,唯一难对付的恐怕只有里面的鬼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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