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无忧给咸池喂了几颗丹药:“好点了就把这些妖丹炼化了。”
咸池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得近乎白纸,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眼中的委屈,她一直以为何无忧不要她了,自从母亲和乳娘死了之后,她最依赖最眷恋的人就是眼前之人,每每想起那句“你走吧”,心脏就疼得犹如被人生生剜掉一般。
如今,她先前所有伪装的张牙舞爪在这一刻顷刻间被瓦解,滚烫的泪水从眼睛里夺眶而出,像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抽抽搭搭地掉起眼泪。
“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管我了。”
何无忧无声地叹气,抬手帮她擦掉泪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你想复仇就去复仇吧,但......尽量不要再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我会担心。”
咸池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何无忧对她来说已经是她的全部,明明心里渴望得到何无忧的关心,才每次都闹别扭不愿意低头,因为她知道何无忧每次都会耐着性子来哄自己,唯独这一次,她等了几个月。
直到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被完全抛弃,何无忧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荒洲来找她,叫她如何不动容。
咸池吃着何无忧带来的丹药,伤势恢复一点后,二人寻了一处更安全的地方,把那两千多的妖丹炼化了。
短短七天,咸池的修为全然恢复,甚至天赋强悍的她已经突破到十一境的修为,一个十境的大妖已经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一个十一境的大妖,一境之差的修为犹如猛虎拍兔子。
此刻荒洲的追杀令愈演愈烈,赏金越来越高。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咸池已经不是原来的十境了。
咸池忽然咬破自己的手指,掰过何无忧的下巴:“吞下去。”
一滴血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进何无忧的嘴里,她忍不住皱眉到:“你这是做什么。”
咸池道:“这样你就不怕被他们认出来是从人族来的了。”
虽然感到不适,何无忧还是咽下了那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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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何音希意识重新清醒,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从喉间涌出,下一秒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辛以初一把扶住她,立即给她灌入一道灵力,何音希四肢百骸的痛意才渐渐平息,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清晰,她还在庙宇之中。
绯梧收起法印,眉眼间已经有些疲惫之色:“我要去调息片刻。”
一件带着鹅梨香味的大外袍将何音希整个人拢住:“你也先好好休息,修为刚恢复到五境,你气息有些不稳。”
何音希回过神来,侧头看着她,烛火映在辛以初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我想起来很多事情。”
辛以初把何音希垂落额边的碎发轻轻拨开:“我知道。”
她的指腹不经意地碰到何音希的耳朵,带来一阵麻麻的触感,何音希下意识地往她身上贴了贴:“那神君可想起来当年你送出去的捕妖令,是送给谁了?”
辛以初微微倾身,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记得,不过当时走得匆忙,我忘记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何音希闻言,心里有些郁闷,说道:“你撒谎。”
辛以初本就有意逗弄她,见她如此,只好顺着她哄道:“让我好好想想,应该是跟我娘子一个姓氏,好像叫何无忧,如今她怀里揣着我送给她的捕妖令呢。”
两人鼻息交融,何音希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半晌过后,她终于还是羞涩地微微低下头:“那神君还要逗我。”
现在辛以初一口一个小娘子的,也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对于何音希来说,不论是七百年前还是现在,辛以初在她心中依旧高贵得纤尘不染,是高不可攀的星辰,第二次见到神君时,神君抱着她走进道观,把她安安稳稳地放到蒲团上,那时候她心跳如雷,神君身上的鹅梨香味迷得她几乎忘记喘息。后来在无数个夜梦中,她总是想攥住那个女人的衣角,奈何每次她都碰不到,梦就醒了。
那些年她拼命修行,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飞升,去见见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神君,原来那个时候她早就喜欢上了辛以初。
七百年的记忆苏醒,无论过了多久,她依然喜欢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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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色微亮。
一道青色的光影从天边一划而过。
很快,一道身影稳稳地落在这座庙宇门前,来人正是玉灵,怀中抱着几层厚厚的文册。
“小仙见过以初神君。”
绯梧抱着双臂站在她身后,慢慢悠悠的张口:“这么快就送来了。”
玉灵听见这道声音,那一瞬间,整个人几乎都僵在了原地,这道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她的心底。
见玉灵不动,绯梧正要抬手去拍拍她的肩膀,忽然看见她反身扑通一跪,她的手掌拍了个空。
绯梧愣道:“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跪下了。”
“绯梧神君......”玉灵的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真的是您!”
绯梧沉默片刻,缓缓垂下手,轻轻地拍了一下玉灵的脑袋:“起来。”
玉灵听话地站起身,说道:“属下无能,这么多年了,都没能为神君您找出有力的证据,好在以初神君一直都相信您,这些年一直想办法为绯梧神君翻案,如今我在以初神君的天泽履帮忙做事,等着您能有一天重新回到水山蹇。”
绯梧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玉灵用力摇头道:“不委屈,属下只盼着有朝一日能等到神君回来,只是有一事,怪属下办事不利,没能守住水山蹇的大门,被人偷家了。”
绯梧想了想,她那水山蹇除了那一湖的莲蓬,她也想不明白那地方有什么东西值得偷,说道:“偷就偷吧,有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
玉灵急了:“那不一样!那是您以前日日用灵力浇灌的莲蓬,现在被人偷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绯梧缓缓道:“哦,那是我让以初神君去摘来吃的。”
“啊?啊?!”玉灵懵逼。
绯梧伸手从她怀中拿下一本文书:“这些都是昨天让你查的东西?”
玉灵回过神,说道:“都在这里了,这些都是从乾宫坤宫以及艮宫查到的文书。”
绯梧点头:“进去说话吧。”
玉灵点头,跟着绯梧走进庙堂。
此刻,玉灵口中的小偷辛以初,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莲子喂何音希。
玉灵看到后先是一愣,随后恭恭敬敬道:“小仙见过以初神君。”
辛以初拿起丝巾擦了擦指尖:“来了,放下吧。”
玉灵把文书放到石桌上,看到何音希那张脸后欲言又止。
辛以初随手拿起一个册子递给何音希:“你也看看吧。”
何音希犹豫道:“我也能看吗?”
辛以初淡淡道:“你终有一日要飞升去悬山的,现在提前适应一下正好。”
绯梧在一旁暗暗传音给玉灵,问道:“怎么了?为何一直这样盯着人家?”
玉灵脸色怪异,回音道:“华瑶真人同属下说,您爱着凡人娘子,以初神君也爱着凡人娘子,说您心胸宽,把娘子让给了以初神君。”
绯梧难以置信地看着玉灵,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信,回头让她去好好听听玄宁胡说八道,也比现在被华瑶糊弄强。
何音希看完了一本又一本册子,最后拿起一本刚被辛以初放下的册子细细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不解道:“孟念歌和这个案子有何关系?”
绯梧把手中的文书放到何音希身前:“你再看看这个。”
何音希接过文书看了看,惊疑道:“夜凌羽在凡间并未娶亲,后来封神之后又自请下界成为山神,这最后一句话为何又记载了他有个胎中夭折的子嗣?“
辛以初淡淡道:“民间传言,当年孟念歌到孤幽和亲的时候,就已经怀有身孕,可能是因为身子不适,又被太医脉诊给查到有孕在身,此事关乎于孤幽国的脸面,为此当时的老皇帝赐死了孟念歌,死的时候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有两个月。”
庙堂内安静了一阵。
绯梧道:“你可知,夜凌羽是做了哪里的山神?”
何音希茫然摇头。
绯梧沉声道:“寅午山。”
何音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汗毛直竖,:“难道......那个吸食龙气的精怪,不会是那个夭折的二月胎吧?”
辛以初寒声道:“若真是如此,那鬼胎都是夜凌羽养大的东西,无论是长灵村还是皇室储君的龙气,都是他们复仇的手段罢了,但此事不过是猜测,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能贸然下定论。”
一直缩在门外的何空刃,本就被众人忽视,此刻忽然半只脚踏入庙堂门槛,想了想又把脚退了出去,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夜凌羽要自请下界做山神,山神之职归冥界掌管,如果他想从中作梗,冥界自然也不会对他产生过多的怀疑。”
辛以初转头吩咐玉灵:“你去冥界,查一下当年孟念歌死后,命魂投胎于何处了。”
玉灵恭恭敬敬道:“是。”
“等等。”辛以初又道:“问得仔细些,那个夭折的胎儿也好好问清楚,我记得有些凡胎未满三个月之前,形骸未成是不会命魂入体,但凡事都有例外,若是当时那个胎儿没有入命魂,那这个鬼胎这个说法便先可以推翻了。”
玉灵神色一凛,点头道:“小仙明白。”说完,她身影化作一道青光,转瞬消失在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