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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想做救世主吗

祁坐山问不出什么,走过去伸手把闻野手里的杂草抽出来,转身要走。

闻野:“不留下吃饭吗?”

祁坐山:“大可不必。”

夏台的饭不需要灵石,闻野很满意这点,等祁坐山要走出去时,又问:“为什么拿走我的草?”

祁坐山说:“不是让我问草?我去问问。”

闻野轻轻蹙起眉。

祁坐山原就是想看闻野不高兴,学宫安安稳稳多年,闻野刚入门就闯祸。外舍学生集体攻击内舍学生的事举世罕见,他从外城赶回来,询问原因,闻野又没心没肺,嬉皮笑脸,回答避重就轻,不知悔过。他瞧见闻野不开心了,走回去,把草重新插到闻野的脑袋顶,“想改制,为何不说?”

闻野没抬头,低着脑袋:“不算。只是纠正学宫内不良风俗。这也要与师兄说?”

只说想说的,只听想听的。

闻野看着温顺,为人行事却和傲慢的君主没什么区别。

祁坐山盯着闻野的发顶,在想宫主会不会后悔收徒,“整个学宫乃至九州,我是除师父以外,唯一拿着宫主令的。还不够?”

闻野装模作样说:“师兄管的事真多。”

祁坐山呼他脑袋,闻野闷哼一声,一把捂住脑袋,不满道:“祁坐山你就欺负师弟师妹吧。我哪里说错了,你管的事不多?什么破事都要你管,外城搞事你要管,我们斗殴你也要管。应该管这些破事儿的人都去哪了。等师父回来了,我就要告诉师父你欺负人!”

若不是闻野如此孩子气地控诉,祁坐山还当闻野是在给他上眼药。

他被吵得脑仁疼,“说话就说话,别嚷嚷。”

“哦,那我不说。”闻野捂着头,爬起来去趴榻上了,背对着祁坐山,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祁坐山沉默许久,盯着闻野撅着的屁股,忍住一脚踹飞的冲动,告诉自己这是野生师弟,不能打,容易打死,“我又没说你做的事错了,生什么气?”

闻野奋起,抓着枕头砸他脑袋:“你打我,你身为师兄,打师弟!”

对祁坐山来说,这点力气其实不疼。他沉默下来,怀疑自己方才真没控制好力道,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夏台的饭不好吃,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闻野偏头:“真假?”

“真。”祁坐山说,“给你带饭,你好好与我说话。”

闻野说:“我想吃面,不加辣。”

天书叹为观止:“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闻野:“骨气能清蒸,还是能红烧。”

另一个房间。

薛溪、公孙齐和夏子晋被分到了一起,三个人面面相觑。薛溪因口吃,安静坐在角落,不言不语。夏子晋和公孙齐各占据一边,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公孙齐不是会忍耐的人,但在学宫待这寥寥几日,受到闻野影响,脾气收敛了些,没有主动吵。夏子晋则是觉得,若是主动开口吵架,后面在夏台里打起来了,不占理。他又去看默不作声的薛溪。

在他的印象里,天照都城中薛溪与公孙齐臭味相投,平日不思进取,最爱游街走巷招猫逗狗,三天两头就要跟姬方止闹个不痛快。现下倒是变了不少。

薛家没了的事,说什么的都有。

夏子晋对此内情一无所知,正好闻野不在,他琢磨着怎么开口:“薛溪,审判院和仙盟一直没动静,你薛家是不是得罪过仙盟的人。否则早该找你问话了。”

薛溪不知听到哪个词,看过来。

夏子晋继续说:“你应该知道的吧,像世家灭族这种大事,仙盟那边有权管的,你流落在外跑来瀛洲,这么长的时间,审判院和仙盟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没有想过原因吗?”

薛溪自然是不懂这些的,或者说,每一个在世家庇护下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少爷都不会关注这些。

公孙齐终于出声:“夏子晋你改姓薛了?这么想知道薛家的事,怎么不亲自死了问问。”

夏子晋噎住。

薛溪抓了一把头发,耷拉下脑袋,什么都没说,却因为夏子晋的话,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薛家是商人出身,与其他术士世家不同,更偏向是用钱砸出来的修仙路。族谱里唯一一个契合度高于八十的就是薛溪。

测出契合度那日,他还小,娘亲蹲下身,摸着他的脑袋说不许十九岁前修习。

他站在圣石前,思索着过几日要与玩伴学习骑马射箭,没放在心上。视线一扫,看到了前来薛家做客的术士,背后站了个少年,冷眼看过来。

娘告诉他,那是宗承安。

北轩宗家的长子,比他大四岁,再过三年就要入学宫修习了。

薛家有没有得罪过仙盟他不清楚,但他清晰记得自己得罪过宗承安。

“薛溪?薛溪!”

薛溪回过神,公孙齐在一旁扒拉他,“夏子晋都骑头上来了,你还忍什么,这贱人就知道瞎说,一个姬方止的跟班,有什么脸。”

夏子晋耳朵尖,听得清楚:“公孙齐,你够了。”

公孙齐立刻起来攻击,嗤笑一声,反问:“够什么够?哪句话哪个字说的不对?”

薛溪抹了一把脸,不想吵。自从薛家出事,面对口角之争,他实在提不起斗嘴的兴趣。若是过去,他不仅要吵,还要记着哪边吵赢,好下次报复。他掀起眼皮,盯着夏子晋,半晌,只说了两个字:“恶心。”

说完,也不管剩下两人是何反应,偏过头,安静去想自己的事。

“你说我恶心?”夏子晋不知被哪句话刺激到了,“薛溪,但凡是天照人都知道你曾经有多嚣张,现下不还是像条哈巴狗似的巴结闻野!不就是觉得他能庇护你?你说我恶心,呵,那你又算什么?没有薛家,你能干什么?离了公孙齐和闻野,不就是一个废物,一条路边野狗!”

“夏子晋!”公孙齐一把掀翻了桌子,砰一声,“说恶心,谁比得过你啊?!我看整个学宫数你最会巴结人,就喜欢捧姬方止的臭脚!”

公孙齐一点就炸,一发火就停不下来,非要把夏子晋说得羞愧难当才肯罢休。偏偏夏子晋又不是会羞愧的人,被骂得面红耳赤,也叫骂起来。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彻底停不下来了。

薛溪叹气,默默捂住了耳朵。

*

公帖上关于闻野的帖子短时间刷了几百条。一日只过了一半,已经多出快八千的新帖,关于闻野的占了一半。

一方面此事确实少见,一方面正值选课,平日在外历练的内舍弟子回了学宫,人多。有人琢磨着怎么跟闻野下战帖,好正大光明打一架,苦于闻野尚未开始修习,拿他没办法。有人则是更关注学宫如何处理此事,怎么安排不择手段抢到课的,怎么安抚不满的内舍弟子。

也有关于祁坐山的帖子。

他白日里从外城赶回来,在众目睽睽下寻闻野。不少弟子在课上激情讨论祁坐山会怎么收拾新师弟。

在公帖上被猜测会被闻野打残废的祁狗买了一份拌面,提醒道:“不加辣。”

凌旭尧特意和他约饭,只为看热闹,“惊喜吗?”

祁坐山瞥他一眼:“惊喜何在?”

凌旭尧抛给他录音石,他接住,靠近耳朵,听到其中传来乱七八糟的声响。

——“你他妈到底谁啊。”

——“天上的雄鹰,草原的野狼。”

——“……我还学宫的看门狗呢。”

——另一个弟子远远就听到了这一声,喊:“那不行!祁狗才是!”

祁坐山眼角抽了抽,把录音石抛回去,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公帖,“宣三怎么不一起来吃?”

“他给从枝送饭去了。”凌旭尧说,“不是去了一趟夏台,怎么样?”

“能怎么样?”祁坐山还在翻说他会打残废闻野的帖子,“我还能真打残废他不成?学宫条例上说了,在审判之前不能动用私刑。这事儿没那么严重,抢课各凭手段,本身就是没有规定的灰色地带,内舍弟子说各凭手段是传统,那外舍弟子就遵循传统,打破传统。不过是闹大了些。”

凌旭尧听完了,挑挑眉,不明不白地笑:“呦。”

祁坐山微微后靠,视线从通信玉符上移开,看向对面的凌旭尧,随后伸脚踢他:“呦什么呦,天照西部边陲地脉的事我有伴了,闻野缺分,他会去的。正巧让他开开眼界,历练一番。你分补上来没?”

在闻野之前,凌旭尧保持着一次性扣分最高记录。

说到分凌旭尧就头疼:“没,地脉的事你加几分,多了我就去。”

“还不知道,走一趟才知道。”祁坐山说,“左丘珠也会去。”

“一群分奴。”凌旭尧吐槽,顿了顿,才回,“可以去,你要带闻野历练,就要多拉几个上舍弟子,免得出事。”

祁坐山提着饭要走,凌旭尧微微睁大眼:“你不在这吃啊?”

祁坐山晃了晃手里的两份饭:“还有一份是闻野的。”

“哈,他闯了祸,你还要给他带饭?”凌旭尧不可置信,见祁坐山要走,跟上去,“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吃。”

闻野的房间正好只有三个椅子,此时坐满了。

凌旭尧围观了内舍弟子气急败坏的情状,对闻野想法很是好奇,吃饭时动不动就要搭两句话:“闻野,你怎么想的啊。”

闻野吃着面条,直白说:“不是说抢课各凭手段吗。”

凌旭尧边笑,边凑过去展示作品:“你都不知道,那群人气得半死,对对对,我还有记录石。这个,对,这个就是装王!哈哈哈哈哈!”

闻野噗嗤一声笑,饭喷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祁坐山顿了顿。

“公帖上都说祁狗气炸了,从外城赶回来要把你打残废。”凌旭尧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问,“他打你没?”

闻野还在看记录石里的乱象,“打了呀。他打我,特别疼。”

凌旭尧小声:“他真打你啊。”

“对啊。”闻野指着脑袋的红痕,亦小声说,“我不过就是说他管的事儿多,他就打我。”

祁坐山这次是彻底吃不下去了,已经猜到凌旭尧从夏台出去会把消息传成什么样,估计不会止步残废,而是在身死路上平步青云。还没怎么着呢,他就从学宫看门狗摇身一变成学宫杀人魔了。他敲敲桌子,意有所指:“你俩再大声点。”

“哦哦,行。”闻野转了转眸子,大声了些,“我师兄是大好人啊,还给身处夏台无法外出的师弟带饭来。凌师兄,出去之后就这样传。”

凌旭尧好久没被叫过师兄了,琢磨两下,感叹说:“闻师弟你放心,定不负所托。”

祁坐山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气笑了,“吃完快滚。”

“出去之后交换通信玉符。”凌旭尧说,“以后办事提前跟我说。”

闻野:“啊?”

凌旭尧:“方便我提前踩点看热闹。”

闻野不懂,但闻野大受震撼,勉强答应,坦诚说:“非杀人放火的可以。”

祁坐山反问:“你还要杀人放火?”

凌旭尧走了,闻野回他:“未来的事,说不准。”

修习还没入门都开始琢磨杀人放火的事了,祁坐山思索着什么时候把第一轮考核调出来再看一遍。闻野此人若不是缺心眼,那就是脑子缺根筋。首先排除前者,其次排除后者。闻野不像个傻的,但还不如傻着。祁坐山腹诽。

天书也被惊到了:“你见过人说话吗?”

闻野深沉反问:“你见过书说话吗?”

天书:“……?”

闻野去问祁坐山:“我在夏台和审判台耽误的时间,之后集训用不用补上?”

祁坐山挑眉:“想补吗?”

闻野摇头:“不想。”

祁坐山笑了声,“为何?”

闻野长长叹了一口气,刚吃完饭,就匍匐在桌上,说:“累。除去集训,我还要去任务堂接代送的任务,要上下玉峰山。”

祁坐山说:“也是,这么忙,师弟还要抽时间想怎么搞事。”

祁坐山可能没见过人说话。闻野想着,默默换了话题:“师兄,外城的事处理完了吗。”

祁坐山:“等处理完再回来,学宫就要被师弟掀翻了。”

闻野:“……顶多全得罪一遍,哪那么夸张。”

祁坐山视线扫了一圈房间,闻野问:“师兄在找什么?”

“找师弟藏起来的话本小说,与全学宫为敌,这话你也敢说。师弟当真博览群书,就怕再问,下句就是为一人而舍苍生。”

博览群书的是祁坐山才对吧。

几句话说尽三本原著的核心套路。

闻野幽幽试探:“师兄不喜欢这种书?”

祁坐山:“说不上,十一二岁那时候,我有三四个储物袋的话本小说。”

闻野:“现在呢?”

祁坐山:“没空。”

闻野抠桌面,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就差把小心思写脸上了,“那如果有人,咳,有人要这样干呢?”

祁坐山面上露出嫌弃的神情,仔细地观察闻野,越看越觉得闻野就是他嘴里那个“有人”,说:“打一顿。”

闻野霎时觉得祁坐山是很不错的合作对象,抛出橄榄枝:“师兄,你想拯救世界吗?”

祁坐山没反应过来:“什么?”

闻野换了个问法:“你想做救世主吗?”

祁坐山是真觉得闻野脑子好一阵坏一阵,比起公帖上说的老实呆板和聪明机智,他更偏向闻野脑子有病。

虽如此想,他还是接:“和你一起?”

闻野:“对啊。”

祁坐山回:“哦,那行。”

只要闻野不是脑症发作,喊着“舍苍生救一人”的话本主角口号,他什么都能接受。至少师弟病得不重。

闻野呆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只是口嗨,正常人不应该回“你有病”吗。

他抬头,笑说:“祁救世主的第一个任务,给我一百上品灵石。”

祁坐山微笑:“滚。”

围观全程的天书:“你俩有一个脑子正常的都说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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