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已经收拾好所有的通信玉符,宣三完成七十个人的抢课任务就走了,两个内舍弟子则负责分发通信玉符。
闻野的私人通信玉符消息已经炸了,他看不过来,只回了几个,就转去看公帖。
映入眼帘的帖子标题名都带着他的名字,而且帖子数还在持续增长。
八五二零二:明天就去下战帖,谁跟我一起!
八五二零三:只有我好奇闻野是什么出身吗。
八五二零四:闻野!!!谁有闻野位置!我要气死了!
八五二零五:隔空喊话闻野,有种来龙场单挑!
八五二零六:公帖里一群喊话闻野的,没想过人家还没开始修炼吗?!
八五二零七:瀛洲第二阴出现了!!
八五二零八:集训允许内舍弟子加入吗?我没别的意思,嗯,就是想陪伴一下亲爱的师弟们。
八五二零九:没人问是吧,那我问,闻野这次扣的分,应该比分狗扣的分还要高了吧,稳稳破纪录。
八五二一零:闻野?哦,我吃过他送的饭,没撒,好评。
八五二一一:停停停,为什么内舍弟子全在宿舍抢课啊?我在龙场都抢到了。
“等等,怎么你们都在宿舍抢课?”庄妄忽然发现了盲点,“哪不能选课,正常人现在都出门了吧,你们都挤在宿舍干什么?”
庄妄刚从九州外回来,公帖会跟着地域改变,在今日之前他还没看过学宫内的公帖。
“公帖上有人说,在宿舍比其他地方抢课更快。”肖建仁回。
庄妄微微睁大眼:“这你都信?”
应洮摊开手,无奈说:“既然在哪都一样,还不如在宿舍,万一呢。”
仇子平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把门合上,重新窝进宿舍了。
“我记得去年没人说,地域会影响到通信玉符抢课。”应洮又说。
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去翻公帖,想要找到最开始说宿舍容易抢到课的帖子。
不少学宫术士都喜欢刷通信玉符中的公帖,闲来无事就要看两眼。
哪家的师妹和哪家的师兄在一起了,吵架了,又出天才了,消息放到公帖上,无异于凑在所有术士耳边说话。
乔飞扬噗嗤一声,笑了。
有内舍弟子回过味来,公帖又被另一种风向迅速代替。无外乎“谁传的谣言说宿舍抢课容易,现在好了,一窝端了”。
这不是揣着答案问问题吗。
凌旭尧笑够了,才说:“这还有什么好猜的,肯定是闻野啊。先把你们聚集到一块,然后一起干掉。”
答案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被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耍得团团转,谁能接受。
反正庄妄接受不了,翻白眼:“一群蠢猪,什么都信,把我也害死了。”
“闭嘴吧,就你聪明,死装马后炮。”肖建仁学着他翻白眼,“走吧,先把这些外舍弟子送到法家长老那里,看长老怎么说。”
“祁狗呢,他师弟干了这么大的事,到现在也没个反应。”有人问。
凌旭尧也想知道,又去轰炸祁坐山。
他就想看祁坐山知道学宫发生了这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
祁坐山原是不想打草惊蛇的,可现在已然被发现了。他杀了那小厮,搜了全身,只找到一个令牌。上面的图案他不认得,角落的倒是熟悉。
金黄色的圆形经过反复切割和拼凑,形成斑驳的太阳。
又是天照国。
地脉,薛家,还有瀛洲外城,全都与天照相关。
他收拾了尸体,随意擦了擦手,才拿出通信玉符看消息,凌旭尧还在持续不断轰炸他。
凌旭尧:你快回瀛洲,有小惊喜。
凌旭尧:晚了,你看不到最精彩的热闹了。
凌旭尧:我觉得有人能破我扣分的记录,哈哈哈哈。
凌旭尧:去哪了,还回来吗。
凌旭尧:内舍弟子都问你死哪去了。
凌旭尧:……
能出多大的事?能让常年看热闹的凌旭尧上头。
祁坐山眼皮一跳,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忽略了其他消息,点进公帖。
第一眼就是最新公帖,几个大字摆着——
——简单推测一下闻野动机,大概就是想做皇帝吧。
皇帝?
祁坐山皱眉,前几天在闻野口中,这两个字眼还是跟他联结在一起的。
他迅速翻看一遍事情经过,盯着还在迅速刷新的新帖,唇角扯开,气笑了。何止突破凌旭尧的记录,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终于,他想起昨日闻野找过他,说的什么来着。
他点开“接同宫代送”的聊天框。
闻野:师兄,你明日有事吗?
祁坐山:有,外城。
闻野:师兄加油。
祁坐山:从哪学来的词?
闻野:我自创的。意思就是希望师兄顺利。
闻野:我现下倒欠学宫一分吗?
祁坐山:对。
闻野:可以倒欠学宫多少分,有限制吗。
祁坐山:没有。记录里倒欠最多三十分。
闻野:师兄去忙吧。
昨天聊时不觉奇怪。今天看,每个字眼都别有一番韵味。谁说闻野是文盲不识字的,简直放屁!
远在学宫的闻野正在和天书拌嘴,见通信玉符又有新消息窜上来,正要合上通信玉符,定睛一看。呦,是祁坐山的。
祁坐山只发了一句话:闻野,你真好样的。
天书:“你现在可以通知内舍弟子了,明天想下战帖,得在学宫四处寻找散落的闻野。”
闻野高深叹气:“一直在鼓励我。”
天书:……谁在鼓励?
闻野回祁坐山:感谢鼓励,一定再接再厉。
天书:……
他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物色新救世主了。
闻野已然听说了法家长老出现在内舍弟子宿舍,参与此事的外舍弟子一个都跑不了。尤其是组织者。
所有闹事的都会被关一两日,等事情脉络清晰后押去审判台,等待审判。
闻野站在夏台门口,耷拉着眉眼看通信玉符上公帖四处搜寻他的去处。
有人去外舍弟子宿舍找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也有人说祁坐山从外城回来了,正在往宿舍去,但走到一半又往玉峰山上去了。
祁坐山的聊天框还是静悄悄的,也不问他在哪,堪比暴风雨前的宁静。
闻野就坐在夏台门口,脑袋顶着他闲来无事插在头上的狗尾巴草,给从枝发消息:
师姐,这两日我有点事,可能没办法送饭了。
从枝:哦。七座山来我这里找你,有事吗。
闻野:没事。过两日我接着给你送饭。
从枝:好。
闻野又问:师兄现在去哪了?
从枝:夏台。
速度真快,脑子转的快,腿也快。被抓的外舍弟子都还没走到夏台呢,祁坐山就要先到了。闻野还以为祁坐山会先去食斋转一圈。
远远的,他瞧见了被抓的外舍弟子,长长一列。
学宫弟子哪里见过如此盛况,学宫内大都私斗、下毒,群殴也是三四人,哪里见过外舍弟子聚集到一起,找内舍弟子干架。于是大半弟子也跟着去看热闹。
走在最前面的是公孙齐,打的时候指他破坏力最大,就差把一层宿舍干成大通铺了。
公孙齐举起手:“闻野!”
不像要接受审问的,像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跟过来看热闹的其他人也看过来,总算看到公帖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闻野——
——宫主收的新亲传,祁坐山的师弟,闹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万恶之源。
少年头顶两根草,皮肤因集训晒得有些黑,没穿私服,乖巧穿着瀛洲学宫弟子服,见到朋友,高高举起手,用力地挥了挥,笑容灿烂。
“那是闻野?”有人出声。
“应该是了。”另一人答,“怎么感觉像是被冤枉的啊。”
“…不稳重,看着也不聪明。”
“长得跟个傻子似的。远远看过去,就看到牙了。”
“你们都没被抢课吧。”
“当然啊,法家长老不让那些人跟着,怕打起来。”
“那就合理了,不被抢课的不是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闻野看着阳光开朗,笑容满面,头上还插两根草,见着认识的师姐还乖乖打招呼:“雪师姐好。”
南门雪也是顺路来看热闹的,却没想到闻野远远就看到了她。她便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开始,公帖迎来了又一轮新风向。
闻野本要跟着这些外门弟子进去,刚迈出脚,扭过头要走,就被捏着命运的后脖颈提溜起来。
风尚未平息,把闻野的头发吹乱了,头上有一根草歪下去,他连忙伸手去扶,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祁坐山似笑非笑的脸,他无辜地唤:
“是师兄啊。”
祁坐山是运气过来的,瞥他一眼,提着他往里走,不冷不热地夸:“闻野,你真是有能耐。”
闻野也不挣扎,弯眼:“师兄,你不会把我打残废吧。”
“呵。”祁坐山看他死皮赖脸的笑,搭配上头发里疑似虫的触角的两根草,随着走路一晃一晃,只觉每个字眼都在挑衅,“把天线取下来说话。”
天书:“我桀骜不驯的,目中无人的,嘴贱的闻野,我不认识了。”
闻野晃荡两下脑袋,头上的草就掉了,又重复问:“师兄,你不会把我打残废吧?”
祁坐山冷冷瞥他一眼,没说话。
闻野作为指使者,和其他弟子分开,一个人占据了一个房间。待遇不差,床桌柜该有的都有,只是通信玉符失灵,只能做普通人。闻野本来就是普通人,对他影响可以说几乎没有。
祁坐山好整以暇靠桌:“说说,怎么想的。”
闻野盘腿坐在地上,“学宫真是权力分配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要师兄管,就连盘问也是师兄的事。”
祁坐山拿出宫主令:“学宫之内,我做什么都可以。”
闻野微微直起身子,盯着祁坐山手里的宫主令看了一会,直白说:“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那个?我也想要。”
拿了这个,他就可以横着走了。
不止是学宫,在九州也可以横着走。
祁坐山收起宫主令,发现闻野很会扯开话题,无论是闲聊,还是现在。闻野总能轻松把缓解严肃氛围,还摆出一脸坦诚请教的姿态,随便来个弟子都会升起为人师长的说教欲。
祁坐山忍住了,耷拉着眼皮,盯着他:“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能看懂学宫规矩的。”
闻野:“师兄说过,我只是不认字,可我还有朋友,还有师兄师姐,谁来给我念都是一样的。”
“记得倒是清楚。”祁坐山依旧没有缓和神色,扯回去,“怎么想的。”
不可能只为了抢课。宣三出马,闻野大可拉上几个朋友,安安分分选课。
闻野诚实说:“为了抢课啊。抢课抢课,既然无法干预设备,干掉和我们抢课的对手,也是一样的。”
“说实话。”祁坐山不耐地掏出通信玉符,开始刷刷点点。
“看传统不顺眼,想干就干了。”闻野顺着他的意思说。
在祁坐山眼里,闻野和降世魔童没什么区别。
他呲牙笑出来,“师兄,你会扣我多少分啊。”
“这要看法家长老的审判。”
这时候又看法家长老的审判了。闻野没接着问,低头自顾自玩草去了。
闻野长得干净,先前皮肤嫩,现在晒黑,更是一副老实人的样子,穿着学宫弟子服,瞧着像是随便干件事都怕触犯学宫规矩的弟子。在今天之前,祁坐山就是这样想的,今日过后,祁坐山只觉闻野全身到处是血呼啦差的心眼,十句话里至少五句是谎言。要是还用以前看野生师弟的眼光看,指不定哪天就被闻野冷不丁干出的事儿吓得半身不遂了。
祁坐山这才把视线拉到闻野手里的草:“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天书也想知道:“成天扒拉破烂干什么。”
闻野扒拉草,头都没抬,把两根草弯折又拉直,说:“那这得看草了,我不知道。”
祁坐山又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