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现闻野脑子有病,祁坐山也就不强求从闻野那里问出什么了,反倒好奇起来闻野脑回路构造。
闻野一觉睡醒,就感受到一道诡异的视线。
祁坐山:“来吃饭。”
闻野躺下,闭眼,又睁开,发现祁坐山还在那坐着,眼神更诡异了,慈爱里夹杂着怜悯,怜悯中流露出几分探究。
眼里有活,适合单开一本古早霸总文。闻野想。
“有核桃粥,你来喝点,补补脑子。”
闻野意会了,天书也意会了。
天书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闻野,他说你脑子有病!!”
果然,脑子有病虽迟但到。
闻野矜持地点了点头,试图拉回风评:“我昨日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偶尔会说出点我自己也不太理解的话。”
祁坐山劝:“多喝点。”
“哦。”闻野挣扎失败,安分坐着喝粥了。
祁坐山伸手,把小菜推过去,说:“你的两个朋友在夏台动手了,这事你知道吗?”
闻野稍作思索,才意识到这两人是谁:“齐齐和夏子晋?”
“嗯。”祁坐山今天买了份炒花生,边吃边说,“不是朋友么。”
他记得闻野那夜口口声声说夏子晋是新朋友。今日进夏台前,他已打听清楚天照几人的关系,打起来的原因他很清楚,只是想听闻野怎么看。
闻野却问:“谁赢了?”
“刚打起来就被拉开了。”祁坐山说,“两个都破了相,公孙齐被塞住嘴之前还在破口大骂。”
闻野:“薛溪和他们俩一个房间?”
“嗯,因为薛溪打起来的。那晚,我记得,夏子晋给薛溪买过一柄剑鞘。”祁坐山说。
祁坐山耳朵很灵,闻野几人站在附近说话时他就发现了,自然而然知晓夏子晋以友之名给薛溪和公孙齐送礼。
闻野没什么反应,淡声说:“那是补偿。”
夏子晋口出不逊,不该补偿吗?
祁坐山:“那公孙齐呢?”
“我买过回礼,他接了。”闻野抬眼,“师兄连外舍弟子小打小闹也要剖析清楚么?”
祁坐山也不脸红,悠哉悠哉看热闹:“薛溪兵家契合度八十五,公孙齐名家契合度七十,夏子晋契合度六十五,三个人都是高契合度。昨日才打一架,一夜时间,公帖上把这仨乱七八糟的事都翻出来说了一通,师弟那晚又说这三人都是朋友,我自然好奇。怎么,看热闹也不许?”
闻野:“哦。”
祁坐山又采访:“在夏台待着感觉如何?”
“还可以。”夏台的吃穿都不收灵石,闻野想起许久前好奇的问题,“学宫无束脩之制,又广收弟子,弟子饮食起居,学师授课,发放通信玉符……诸多都不需弟子上交灵石,学宫储备都从何而来?”
……难不成全都要从旁听世家弟子身上薅?
“学宫不缺灵石。”祁坐山说,“至于灵石来源,途径众多。大头属三国和仙盟,除此以外,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第一任宫主曾言,天下分二,陆非九州,今九州乱,非百姓之过,非天道之过,乃权之过。先筛而后用,先思而后行。九州定,学宫出,盟而后,天下太平。”
闻野听懂了。
与现代不同,学宫在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作用,承上启下,稳定社会。
“那其他学宫呢。”闻野嘴里塞着馒头,说话含糊不清。
瀛洲学宫名气最大,威望最高。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听说过其他学宫。瀛洲学宫择人,那其他学宫宗旨是否与瀛洲学宫一样?
“自然不一样,瀛洲学宫顺时而出,不是其他学宫能比的。”祁坐山看他毫无吃相,不忍直视地偏开头,“有这么好吃吗?”
“好吃啊。”闻野理所当然,“你吃过一层的香菇包吗?”
“瀛洲第一难吃。”祁坐山想起那味道,瞬间觉得全身上下都刺挠。
“他家真的有收入吗?每次我去买饭,那里都没人。再晚点,其他饭都没了,那里的香菇包还是满满的。”闻野眨眨眼。
祁坐山上下扫视闻野:“放心,瀛洲上下,比你穷的屈指可数。师弟的上升空间很大,下沉空间几乎等于无。当然是能赚到的。”
闻野:“……”
天书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野起了杀心:“香菇包变好吃了,师兄今个去尝尝吧。”
祁坐山不甘人后:“不如我带来夏台,今中午一起吃。”
闻野:“……”
天书:“哈哈哈哈。”
闻野闷了一大口核桃粥,也许真是核桃发挥了作用,灵光一闪:“我吃包子外皮,你吃馅。你我搭配,吃饭不累!”
天书:“你有病啊。”
祁坐山亦是被他的诡异发言镇住了:“核桃吃脚后跟里去了?”
闻野见祁坐山站起来探身过来,面色严肃,于是也谨慎起来,微微后仰,“你不会说不过就要动手吧。”
祁坐山严肃地摸上发顶,像是盘核桃似地摸了一圈,把闻野头发摸炸了,才坐回去,慢悠悠道:“看看你脑子是不是有洞。”
“……”闻野只觉这是遇上对手了,啪一下拍桌子,站起身,两只爪子夹住祁坐山的脸。祁坐山也没想到闻野这么有胆,一时愣住,没躲开。
闻野用力,把这张脸挤得面目扭曲,然后对着祁坐山的嘴巴看了看,重新坐回去,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老神在在,神秘莫测。
祁坐山发觉那是医家望闻问切中的望,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想笑,“闻大神医这是看出什么来了,有病还是没病?”
“大病跑不了,小病不用跑。”闻野压低了声音,劝,“师兄嘴里总含着刀片说话也不是个事儿…………”
闻野像闲不下来的小风车,一直转一直转,似乎非要搞出点笑料才甘心。
祁坐山说:“那怎么办,还能治吗?”
闻野:“这是中病,大小病,学名为大小姐的公主病,绝症,但有的救。欲听下回分解,给一万上品灵石。”
“大小姐……的公主病?”祁坐山跟着他念了一遍,“呵。”
不就是含沙射影说他脾气差又嘴贱吗。
他哪里脾气差。
闻野只觉凳子似乎被导弹撞了一下,从屁股下面飞了出去,去哪里他不清楚,可能是月球吧。
凳子去了月球,闻野因惯性往前摔得四仰八叉,不疼,只是模样不似人形。
摔都摔了。闻野干脆趁祁坐山不备,伸手,扒住祁坐山的凳脚,用力一拽,祁坐山被带得后仰,后脑勺跟地面来了个亲密触碰,还没等祁坐山发作,闻野先声夺人:“我要告诉师父!”
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祁坐山:“……”
这么野性的斗争,上次发生还是在上次。
“闻野,你脑子有洞吗。”祁坐山灵魂质问。
闻野已经爬起来,老老实实坐在地上,说:“智慧的黑洞。”
祁坐山没听懂,但能意会到意思,坐在地上,腰还没直起来,就开始笑,边笑边骂:“你有病。”
闻野没凳子坐,握着祁坐山凳子的腿,也不让他坐:“天才的通病。”
“你坐不住吗,凳子一蹬就飞。”祁坐山反问,“屁股上按弹簧了?”
“原来师兄不是故意的啊。”闻野恍然大悟,“力气再大点,我能跟凳子一起飞去北轩。”
闻野嚷嚷着要告诉所有人,祁坐山说不过就动手。祁坐山笑够了,才说要用带饭补偿。
闻野见好就收,不嚷嚷了,跑去墙角,把坚强的小凳子捡回来,“哦,那我尽力守住师兄的秘密吧。”
最后还是没吃上祁坐山带的中午饭。
祁坐山刚走,闻野就被带去了审判台,而公孙齐作为破坏力最大的,成为外舍弟子代表,代表其他弟子在审判台上发表感言。
在观台和在审判台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闻野被带进去时,阳光从头顶倾洒而下,他看不到两侧黑暗里的场景,很安静,安静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
如果不是曾经在观台看过其他人的审判,他甚至会产生方圆百里内只有审判者和被审判者存在的错觉。
法家长老坐在这条道路的尽头,眉目下压,冷沉地看着他。
闻野走到审判台跟前,站定,不躲不避地望向法家长老。
“这个是闻野,还是公孙齐?”站在一层边缘好奇探头的术士问,“就现在站在那的那个?”
肖建仁站在栏杆边上,回:“反正不是公孙齐。”
“那就是闻野喽?”
肖建仁也没见过闻野,更多是在公帖上看到的,只说长相朴实亲和,现在一看,这才理解意思,那不就是傻吗。
他一想抢课阴招是从这人身上出来的,立刻正色,谨慎说:“心机深沉,还懂伪装。”
另一人搭话:“人家就长这样,可别阴谋论了。”
肖建仁一听这声音就头疼,骂:“分狗。”
凌旭尧刚进来,恰好听见这么一句,定睛一瞧才发现是肖建仁,嗤笑一声,也不回骂,懒洋洋上了二楼,穿过吵闹的人群,在二楼寻了几个位置摆放记录石。
“让一让,让一让,三百灵石一个的记录石啊,谁摔坏了谁负责啊。”凌旭尧摆放好最后一个,见应洮站在好位置却不看审判台,转手把记录石放到了应洮前面,“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应洮从通信玉符上的条例移开眼,见是凌旭尧,默默移了个位置。
仇子平却笑了声,瘦削的身子挂着宽大的墨袍,撑着栏杆,“学宫里的狗个个不拴绳,就喜欢对着人狂吠。”
凌旭尧挑眉,正要说话。
方才还退让的应洮突然大声念起条例:“学宫之内,弟子不可私自斗杀,补充条款,第一款,学宫地处瀛洲岛上,范围及于瀛洲岛之内,包含外围和内部……”
凌旭尧:“……”
仇子平:“……”
应洮一边念还一边嘀嘀咕咕:“我没有在劝架哦。你们该打就打,就是你们俩的分可能有点不够打。学宫之内应该包含审判台吧,周围这么多弟子,万一打起来伤着别人,得扣多少分啊。我没劝哈,就是……”
凌旭尧:“婆婆妈妈。”
应洮点头哈腰:“嗯嗯,我是我是。”
凌旭尧彻底没说下去的欲望了,跑去找祁坐山,刚上四层冒了个头,就被祁坐山摁下去:
“四层你不能上。”
“现在又没圣者,我上一下怎么了。”凌旭尧没当回事,“你是不是死了还得把学宫规矩刻墓碑上。”
“刻棺材上吧,墓碑写不下。”祁坐山从四层下到三层。
“……你赢了。”凌旭尧佩服,“闻野要扣多少分,你算过没。”
祁坐山说:“算过,但应该有偏差。”
凌旭尧:“偏差?”
“审判者本身有小范围自由裁量权。”祁坐山说完,才想起来凌旭尧虽然逃课多,但不至于不知道基础知识,偏头看去。
“凭你的法家契合度,还有算不准的分?”凌旭尧欠打地说,“闻野影响到你与生俱来的契合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