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雪存张了张嘴,“你没必要……”
付珩喉间溢出一个音节,“嗯?”
易雪存低声说:“你派了那么多人来,已经够了,顾云骐他一个人翻不出那么大的浪。”
“确实,”付珩点头,顾云骐说到底不过一个穷途末路的演员。
“可谁叫我摊上你,天生操心的命。”
这段对于易雪存而言难如天堑的楼梯,付珩抱着他,几句话的功夫就走完了。
付珩抬腿推开步梯间的门,眼前骤然亮起,白晃晃的灯打在二人身上,易雪存的窘境暴露得彻底,原本雪白的短绒毛衣变得脏兮兮的,脸上还蹭到了一块灰。
“好脏。”付珩笑了句。
易雪存自己嫌弃地皱了下眉,但无暇自顾,“快走吧。”
前面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明明是首映礼,可观众坐在席上抗议,电影无法正常播出。
主持人试图安抚情绪,提醒说电影里也有易雪存。可这一提,更是点燃了观众怒火,骂他们又试图诈骗和蒙混过关,电影里有多少易雪存的戏份都不知道,预告片里都没多少镜头,说不定早被一剪没了!
主创团队已经退回了后台,商量对策。
“易雪存不能露面,那让他开个直播成吗?说几句话也行啊。”副导演跟刘蓝孜打商量。
“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刘蓝孜面露难色。
副导演哀嚎,“这祖宗到底干嘛去了啊!”
周旋说:“要不直接清场吧,看样子今天是播不成了。”
“呵呵,怎么清啊,你以为就馆里这一千多人呢,外头的粉丝都快攻打进来了。”
首映礼被这样砸场子,简直是娱乐圈头一桩的笑话。
就在所有人一愁莫展之际,易雪存以他们都没想到的方式回来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易雪存浑身狼狈地被一个高大冷峻的Alpha抱进后台。
希斯靠在墙角皱了下眉。
易雪存车祸那回,他在病房外是跟与付珩打过照面的。
刘蓝孜是第一次见付珩,但瞬间就猜到这是易雪存那位未婚夫。
她迅速环视了一下场上,还好,都是自己人。
剩下的人里,知情的、不知情的神色异彩纷呈,十分精彩。
“抱歉,我回来了,”易雪存在付珩怀里率先打破沉默,他低头道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啊——”副导演应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易雪存回来救场,原说他该欣喜若狂的,可面前的场景叫他思绪有些飘。
副导演的眼神悄悄觑向付珩,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这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周旋作为场上为数不多既见过付珩、又知晓他的身份的人,心情瞬间变得微妙,不过他很快调整情绪,出声询问:“雪存,你怎么弄成这样?”
“雪存先生!您在这里啊!”
小赵推着轮椅四处找人,好不容易找着了,她见到抱着易雪存的人竟然是付珩,她惊得张大嘴巴,“啊、付……”
付珩径直抱着人走过去,弯腰将易雪存放回轮椅上。
他重新转身,目光扫过场上众人,从衣服口袋里拿了份证件亮了出来,“国安部执法,逮捕一名潜藏在首映礼里意欲对易雪存先生不利的危险分子,需要各位的配合。”
他这番话也算是替易雪存解释了先前离场的原因。
“危、危危险分子……”副导演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对易雪存说,“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来配合国安部的抓捕工作,”易雪存温声答,“再说,不能光顾着自己安全了,把烂摊子都留给了你们,现在的局面不正是需要我的时候吗。”
副导演顿时感动得手在空中瞎比划一顿,掉头找付珩握手,“同志啊,请务必保护好我们家雪存的安全啊——”
付珩没有伸手,一板一眼地回答,“现场的每一位公民都是我们所要保护的对象。”
副导演点头如捣蒜。
对对,现场一千多人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他们的电影真的要心血尽毁了。
这时,李维星和另外两名便装军部士兵小跑进后台。
李维星低着脑袋默不作声地把耳麦与对讲机奉上,交接指挥权。
付珩佩戴上耳麦,听李维星低声汇报现场部署。
现场的各个出口已经被严密把守,场务和工作人员已经替换成自己人,部分便衣成功混入观众行列伺机而动,狙击手就位、监控无死角地监视会场人群的一举一动,一旦顾云骐有任何异动都将暴露。
确保首映厅处于他们的绝对掌控之中,这才通知剧组方,可以继续推进流程。
剧组这边在后方通过耳麦告诉主持人,易雪存要上场。
主持人差点泪洒当场,终于可以大顺风局了。
“雪存,先换身衣服吧。”刘蓝孜说。
易雪存低头看了看身上,摇头说:“没关系,观众们等得够久了。”
刘蓝孜略略思索,“也行。”
最后上台前,他看向付珩。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付珩墨绿色的眸子一暗,动了动嘴唇无声说:“去吧。”
易雪存缓缓收回视线,小赵紧张地把他推到候场区。
剩余人在后方目送。
副导演一想到现场竟然混进了危险分子总有些坐立难安。他看向旁边的付珩,Alpha往那一站显得挺拔板正十分有气势,虽看着年轻,但很靠谱的样子。他忍不住想上前攀谈,问一问他们的部署。
谁知刚迈开脚,他被一个演员给拽住,拉到角落说小话。
“我的郑导哎,你知道那个Alpha是谁吗!”
副导演茫然答:“他刚刚自己说了,国安部的啊。”
“我是说具体身份!”
副导演不以为意,“不就是个上尉吗?”
虽说这个年纪的上尉是比较年轻有为,但官大官小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
“你没听清,刚刚易雪存身边的小助理喊他姓付啊!”
“哦,那怎么了?”副导演听得不耐烦了,推了人一把,“有事说事,别一副神叨叨的样子。”
“您是真不上网啊。”
演员扶额,拿出手机给副导演看当初易雪存未婚夫八卦里扒出来的那位神秘“付姓男子”。
副导演看完后嘴巴张得够塞下鸭蛋,喃喃自语,“怪不得我刚刚想跟他握手他还不理我呢。”
乖乖,准将,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上的将级军官,竟还年轻得令人无法想象。
副导演知道付珩身份后,反而对人更好奇了,缩在角落里朝他的方向悄悄观察,看了一会儿后叹息了句,“唉,小周没机会了。”
他拍了拍身边人的手,“你也去提点一下小周吧,叫他别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剧组的谁不知道周旋那点心思。
演员观察周旋的神色,摩挲着下巴说:“我看周旋的样子倒不像是不知道的。”
应该说,现场没几个不知道的了。
或许起先并不认识付珩,但在这里的都是人精,很快也能反应过来。
只是付珩有意隐瞒身份,他们便也心照不宣地配合。
“哦,那我得去提醒一下希斯。”希斯的网速肯定不晓得,副导演转身就走。
……
首映礼原本被掐断的直播又重新打开了。观众涌进来见现场还是一片混乱,于是同一时间的网上滔滔不绝的谩骂也卷土重来。
哪怕首映厅里现场已经陷入无序,台上的主持人仍坚持着职业精神,要cue流程、要完成报幕!
他用温和的嗓音说:“各位,生命总是流动的、充满意外的。”
“前一天还在因为即将见到思念的人而充满期待,上一秒还在为见不到他而满心愤慨。”
“但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想见的人会同样不辞万难向你走来——”
原本观众自顾自抗议根本不想理会主持人说了什么,可听到最后一句时,现场的骂声渐渐小了。
打在主持人身上的灯光关闭,舞台彻底暗去,一束纯白的追光落在舞台的最右侧。
众人若有所感,原本汹涌的吵闹声在一瞬间被掐灭了,千人场馆鸦雀无声,屏息死死盯着白光照亮的那一块地方。
小赵本想推易雪存上去,易雪存轻按她的手制止,他两臂撑在扶手两侧,自己缓慢地站了起来。
小赵张了张嘴,默默退开。
易雪存自己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向前。
付珩默默跟了上去,踩着他的影子,跟随在身后。
易雪存缓慢而平稳走入舞台,他迈进光里那一刻,似乎连光中的微尘都静止了,他睫毛颤了颤。
所有注视这一幕的人,心情经历大起大落,停顿了两三秒,现场才响起疯狂得几乎要掀翻场馆的尖叫。
易雪存推着轮椅继续往前,直到停留在舞台中央,而付珩停在了有幕布遮挡的阴影处,同台下所有人一样、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舞台中央。
易雪存双腿无法久立,他扶着轮椅在舞台中央重新坐下,像面对面的朋友一般,微笑着和台下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雪存。”
回应他的是更狂热的尖叫,线上线下无数人在此刻呐喊、喜极而泣。
后来据医院给出数据统计,光是暮光区当天收治因为易雪存的露面情绪激动导致呼吸性碱中毒的超过一百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