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只一束灯打在易雪存的身上，他平望着台下无数张为他欣狂落泪的脸，眼眶不自觉发烫。
他低下头掩饰情绪，视线落在自己这一身狼藉上，易雪存嗓音略涩地开口，“本想以更体面的方式跟大家见面，可总是事与愿违。”
他穿着和三年前出道一样的衣裳，不同的是这一次沾了满身的灰。
正如他走来的这一路，本就不是表面的光鲜与体面。
台下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大喊“雪存，你就是最完美的”、“你是最棒的”。
易雪存举高话筒缓缓说：“是你们给予了我站在这里的底气。”
回应他的是更疯狂的尖叫与呐喊。
与此同时的网上，“易雪存露面”、“招魂成功易神归位”等词条迅速挤爆社媒，反响之盛大丝毫不输他几个月前塌房的时候。
在暮光区另一端，唐郃跟林达飞也一直密切关注着首映礼的一切。
有关易雪存的内容，他们不可能不关注。
先前易雪存和顾云骐接连出事，现在的娱乐圈流量生是唐郃一家独大，易雪存一旦回归，现有格局必然又将改变。
两人居家蹲守在屏幕前看直播。
林达飞这回是彻底服气了。
易雪存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明明都提前知道了易雪存可能会在今天复出，可他露面的方式又是这样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且反响巨大。
“网上都吹上易神归位了，真不公平，我看啊先前那些事不但没影响到他，反而是要淬火涅槃，练成金刚不坏身了。”林达飞吐槽。
唐郃没有像平时一样笑，也没有像林达飞一样满脸苦兮兮的表情。他盯着屏幕，现场已经按照首映礼的正常流程推进了，《弹尽》的其他主创人员回到台上一同接受媒体采访。
唐郃注视易雪存身上沾到的灰，抿唇开口：“他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林达飞都懒得翻白眼了，“大哥，他就是我们的麻烦。”
可唐郃仍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睛几乎不带眨地看直播内容。
简短的采访结束，接下来是电影放映环节。
就在他们以为终于要顺利放映时，变故发生，主创团队还没下台，厅内的灯光忽然全熄了。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黑暗中响起一声枪响。
“啊——”现场观众吓得尖叫，屏幕外的林达飞惊得蹬直的腿悬在空中都忘了动弹，唐郃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只是几秒的功夫，放映厅重新亮起，他们看见舞台上多了一名持刀的青年，他中枪摔在地上，几乎是下一刻，他被几个四面八方忽然涌出的人联手控制。
动作间，青年的长假发掉到了地上。
屏幕前的人不自觉屏息，想看清他的面目，可到了关键时刻，直播再一次被中断了。
林达飞喃喃，“……妈呀。”
这辈子，没见过如此跌宕起伏的首映礼。
而现场，已经有认出青年身份的前排观众不可置信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顾云骐！是顾云骐。”
他脸上化着浮夸的妆容，被几名军部便衣压制在地，他腹部中弹，鲜血染深了衣服，他疼得面目狰狞，一双猩红的眼睛仍死死追随易雪存所在的方向。
几乎是灯暗下来的一瞬间，离易雪存最近的两个Alpha周旋和希斯下意识护在了他的身前。
顾云骐被抓，危险解除了。
俩Alpha对视了一眼，希斯先别开视线，两人默默朝两侧退开。
没了视线遮挡，易雪存彻底看清了顾云骐此刻的丑态。
他手搭在膝盖上，雪一样的面容面不改色。
顾云骐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不对劲了，配合着诡异的妆容显得格外骇人，他咧开嘴冲易雪存说：“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嘴就被立刻堵上，双手反铐被押送走了。
观众席上哗然一片，众人纷纷举着手机拍摄。
李维星套上制服，手里举着从付珩那里拿回来的证件，站出来安抚受惊民众情绪。
“国安部执法，犯罪分子已被逮捕，相关事项后续国安部会出具公告。”
“请各位稍安勿躁、保持镇定，待在位置上不要离开，稍后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有序退出。”
舞台上顾云骐的血流了一地，发生了这样的事，首映礼自然没可能进行下去。
不过，他们的捉捕任务已经完成，后续的疏散群众交给现场安保人员即可。
李维星压低声音在对讲机里请示：“准将，目标人物抓捕完成，是否收队？”
周旋主动去推易雪存，准备先撤回后台。
就在所有人放松警惕时，观众席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易雪存！你去死！”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前排一个女生忽然站了起来。
她手里持的是枪，对准易雪存所在的位置。
众人瞳孔瞪大，毫无防备，女孩在喊出那一句的下一秒就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易雪存只觉得眼前一暗，有具温热的身体压在了他身上。
他的头被人按在怀里紧紧抱住，易雪存的鼻尖全是那人熟悉的令人感到安全的清冽气息，他眼睛缓缓瞪大。
“别怕。”付珩微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易雪存唇瓣嗫嚅，他抬起手环抱住付珩，手在他背部胡乱向上摸索。
摸到半路时，付珩截住了他的手，反握在手心里，低声说：“没事了。”
可温热濡湿的液体已经下淌滴到了易雪存的手上。
现场尖叫连连，再次乱作一团，可易雪存脑子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
那女孩只来得急开了一枪，就立刻被人夺了枪制服住，她一边不停咒骂一边痛哭，骂是易雪存毁了顾云骐，哭自己辜负了偶像的期待，没能完成任务。
易雪存低估了顾云骐的卑鄙程度，没他有想到这人竟然道德沦丧到洗脑粉丝替他做恶。
枪是顾云骐给那女孩的。
顾云骐弄到了这武器，却不自己用，显然早就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由他对易雪存下手，大概率不会成功。索性他将枪给了女孩，自己率先暴露，降低所有人的警惕。
他这一招确实奏效。
其余人注意力都落在顾云骐身上。
但付珩始终在意的人是易雪存，一刻不曾放松。
军部附属医院。
易雪存脸上毫无血色地守在手术室外。
付珩作为军部将级要员，他受伤中弹，这件事的性质便不再是私人恩怨寻衅报复那么简单。
整个影城被军部封锁，除易雪存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得离开，需要接受详细调查。
易雪存能跟来，凭的是付珩未婚妻的家属之名。
易雪存低下头伸出手，付珩在看到他手上的血后，抓起他的手用衣服擦了擦。
血液在他手上只留下了一团淡淡的红晕，可那温热湿漉的触感，易雪存忘不掉。
几名穿白大褂的学者型医生从他面前匆匆走过，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跟随其他人进了手术室。
那一枪从背后射来，打在了付珩的左侧腰部。
优性Alpha的身体素质强，付珩中弹后，一直到被推进手术室前，他仍保持着清醒。
来的路上，他枕在易雪存腿上，反过来笑着说些安慰他的话，“看你个没良心的，以后好不好意思说我看不起你的工作之类的话。”
“不会要哭了吧？你说咱俩都没结婚，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给我哭丧都没名没份的。”
“真要哭？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掉眼泪，你哭起来比伤口还叫我疼。”
“不哭，嗯？”
易雪存靠在手术室冰冷的外墙上，他表情呆滞，一滴泪无征兆地从他的右眼落下。
除了付珩，大抵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把他的眼泪看得金贵。
手术室门打开，刚刚进去的几名白大褂出来，他们又脚步匆匆地离开。
其中一人停在了易雪存面前。
“易雪存，好多年不见。”
易雪存迟钝地抬头，他眼里凝了一层水雾，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
孟染单手插在口袋里说：“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我是付珩的高中同桌。”
易雪存这才将眼前的Alpha和记忆中的人对号入座，他叫出Alpha的名字，“孟染。”
孟染稍显以外地挑了下眉，“真荣幸，竟然被你记住了名字。”
“抱歉，你和高中看起来不太一样，一时没想起来。”易雪存调整了神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沧桑不少，”孟染笑着说，“我还时常跟付珩开玩笑说，还好你没来学医，不然好端端的美人不知道要被搓磨成什么样呢。”
提及付珩，易雪存脸上的神色微变，不由开口问道：“你刚刚进去……他怎么样？”
孟染回头瞥了一眼“手术中”的灯牌，没有回答，而是问起，“听说付珩是替你挡的枪？”
易雪存喉结滚动，吐出一个“是”。
孟染心下微叹，他也算是从高中起就见证这两人的缘分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