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

秦墨白在溪边青石旁停下脚步，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身后，溪水静静流淌，树影压出层层叠叠的绿，看不出任何动静。

“怎么了？”叶清辞问道。

“没什么。”秦墨白唇角轻轻一挑，眼底却静得发沉，“只是觉得有人该管好自己的眼睛和手了。”

比如某些看着就汗津津的男人就该离他香香软软的小朋友远一些。

秦墨白目光落在远处，并没有看人。

但叶清辞却因为秦墨白的话心虚低下头来，他心惊肉跳地借着溪水暗中观察，却始终没能看出对方天生笑面的脸上此刻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叶清辞欲言又止，还是决定缩着脑袋装鹌鹑。

不知道叶清辞内心所想，秦墨白乐得清静，反正他也不需要做什么节目效果维持热度。队友不爱说话，他刚好能分神继续去盯着小朋友那边，以免某些家伙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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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邬刚穿好鞋站起身，不知怎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艾瑞斯立刻看过来：“着凉？”

“没有，大夏天哪那么容易着凉。”楚邬揉了揉鼻子，半开玩笑地说道，“可能有谁心里在念叨我吧？”

“我之前想你，你不还是好好的，没打喷嚏。衣服拧干再穿。”艾瑞斯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抖开披在楚邬的肩上，“山里风凉，你多穿点。”

他里面的黑色背心紧贴着上身，胸口把背心撑出结实的轮廓，腰腹又收得极窄，顺着人鱼线一路没入裤腰。

肱二头肌随着他披衣服的动作隆起流畅的弧度，小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怎么看对方都壮得像能打死一头熊。

就连穿在艾瑞斯身上还挺合身的蓝色冲锋衣一到楚邬身上，直接把他罩没了半截。衣摆垂到大腿，只露出一截膝盖和藕节一样肉乎乎的笔直小腿，跟套了件大号裙子似的。

楚邬把袖子往上一推，结果没走两步又滑下来盖住了手背。

他干脆不再管，直接手缩进袖口，只团了拳头伸出半截，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你看，小叮当。”

他的拳头攥紧，蓝色衣袖下的指节圆滚滚，泛点粉白。

艾瑞斯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嗯，挺像的。”

像在哪，他说不上来，反正这衣服以后他就不打算洗了。

远处忽然传来动静，像有人在拨开枝叶往前走。

紧接着，传来男人含混的喊话：“这边再仔细看看！”

楚邬和艾瑞斯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低了身形往草木旺盛的地方走去。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楚邬是真震惊了。

他们特意避开了所有现成的路，专挑没有痕迹的方向走，甚至连摄像头都躲了，按理说节目组找到他们不亚于大海捞针。

听动静，肯定有人正往这边搜过来。

艾瑞斯扫了一圈四周，指向不远处一棵枝叶浓密的老树：“能自己上去吗？”

楚邬点头。

他把背包往艾瑞斯怀里一塞，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了上去，动作轻得几乎没惊动几片叶子。

艾瑞斯紧随其后，惊艳于楚邬矫健的身手，又有些遗憾没能背着楚邬上树。

两人在粗壮的横枝上稳住身形，借着树冠的掩护往下看。

不多时，两个穿节目组马甲的男人走进视野，手里拿着长杆，边走边拨草丛。

“这些嘉宾还真能跑。”其中一个抱怨，“我还以为他们不会钻这种地方呢。”

“废话，吃不得苦的都被杨导刷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硬气。”另一个按着对讲机，眼睛忽然瞪圆了，“我去，杨导刚才在群里说，今天之内抓到任何一位嘉宾，奖金两千。”

先前那人立刻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早知道我刚才就不喊了，省得打草惊蛇。”

两个人越走越远，脚步渐渐被林子吞掉。

楚邬蹲在树枝上，表情复杂。

他总算明白工作人员为什么这么卖命了。敢情这节目表面上是猎手和猎物的游戏，背地里还是一场员工团建把嘉宾当红包抢。

他从树上溜下来，落地时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

艾瑞斯挑眉：“两千块一个人？”

“重点是这个吗？”楚邬哭笑不得，“有奖金当萝卜掉着，参与的员工只会更加积极。我们得换个思路了，躲是躲不掉了，得让他们拍不到我们。”

“你有主意了？”

“跟着刚才的人走。”楚邬眼睛发亮，“他们搜过的地方就是安全区，我们保持一定距离缀在后面，等他们折返的时候再绕开。”

艾瑞斯点头：“都听你的。”

计划定下来，两个人准备动身。

楚邬感觉身子比之前沉重了些。他没在意，还以为是自己太久没运动导致的：“走吧，趁他们还没回头。”

楚邬把背包甩上肩，手往口袋里一揣，指尖却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凉的滑的带鳞片的，还在极其轻微地起伏。

楚邬的动作僵住了。

他维持着摸口袋的姿势，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两根手指捏着那个东西的边缘，慢慢把这活物拎了起来。

是一条小黑蛇。

鳞片干净得不像是野生的，像被人擦试过的黑曜石，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只有楚邬的拇指粗细，蛇头圆圆的，不是三角形，尾巴也是逐渐变细，最普通的无毒蛇特征。

小黑蛇此刻正温顺地绕在他手指上，小巧的脑袋安静地昂起来，一双浅金色的竖瞳冷而亮，瞳孔在光线下缩成两道细线，竟透出一种诡异的近乎礼貌的乖巧。

楚邬平静地和它对视。

小黑蛇歪了歪头，吐出信子嘶嘶了两口楚邬面前的空气，又飞快地收回去，像是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

“……”险些被对方的蛇信子碰到嘴唇，楚邬吓得大气不敢出。

小黑蛇见他不动，顺势勾上他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滑动，一圈两圈，最后把脑袋搭在他的虎口上，睡美蛇一样不动了。

它甚至在此之前用头轻轻蹭了蹭楚邬的拇指。

楚邬浑身僵硬，从脚底板麻到天灵盖。

“怎么了？”艾瑞斯察觉他不对劲，转过身来。

电光石火间，楚邬想起了艾瑞斯怕蛇。

刚刚那几个员工还没走远，他不想试探艾瑞斯的嗓音极限，也不想挑战员工们的听力。

楚邬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把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用自己的后背挡住艾瑞斯的视线，顺便把那条蛇连着自己的手一起藏进冲锋衣宽大的下摆里。

“没事。”他说，“背包带子卡住了。”

好在艾瑞斯没多问，转身去确认刚才那几个员工离开的方向。

楚邬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几步外一丛灌木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黑蛇从手腕上解下来，轻轻放在草地上。

“快走吧。”也不管小蛇是否能听懂，他张牙舞爪地用气音吓唬道，“我会吃蛇，还会拿蛇泡酒，不走你就死定了。”

小黑蛇落在草叶间，仰起头看他。

楚邬指了指林子深处，又挥了挥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小黑蛇呆呆的，似乎不为所动。

楚邬起身准备走人，刚迈出一步，脚踝忽然一凉。

他低头，那条蛇不知什么时候飞速地游了过来，正一圈圈缠上他的脚踝，动作轻柔又熟练。缠完了还把尾巴尖绕过来扣好，整条蛇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枚量身定做的黑色脚环。

楚邬：“……”

他弯腰去解，小黑蛇就配合地松一松。

等他以为要成功了，它又立刻重新缠紧，拱着脑袋顺势往他裤腿上爬，一路爬到他膝盖弯，然后心满意足地停住。

折腾了一番，楚邬认输了。

他蹲在原地，看着腿上这个赖着不走的玩意儿，开始认真思考人生。

放也放过了，赶也赶过了，好歹是条生命，总不能把它扔石头上摔晕吧。

“楚邬？”艾瑞斯感觉后面没人跟上，立马在前方回头，很快目光就停在他腿上，“你膝盖上是什么？”

仗着对方距离远看不起，楚邬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是绳子。”

艾瑞斯差点就信了。

前提是这破蛇没有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往上爬那么一截，然后缠住楚邬的大腿肉，昂起脑袋冲远处的自己挑衅似地吐了吐信子。

艾瑞斯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楚邬叹了口气，明白这回是彻底瞒不住了。

他试图把蛇往下褪：“它缠得太紧了，弄不下来。你先走，免得吓着你。”

“没事。”艾瑞斯挤出一个笑，“我不怕……我们一起走吧。”

楚邬只当他在逞强，心中保护欲更甚。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保持距离：“没事，你走前，我会跟着你的，你可以不回头看。”

看着少年脚踝上那一圈漆黑，又看看少年一脸认真的表情，艾瑞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开始后悔自己鬼扯什么怕蛇的事。

艾瑞斯磨牙：他迟早要跟这条蛇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