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书文安醒来的时候程文明不在病房,医生进来检查了书文安的情况,情况良好,书文安一大早就转到了其他病房。
“没有家里人……”护士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阿姨提着保温桶进来。
“小书啊。”张阿姨看着病床上的书文安满脸心疼,“怎么样啊好点没有?”
“好多了。”书文安冲老人笑,张阿姨看着精神不太好,估计是担心了他一晚上。
他昨晚上第一次晕过去后不知道躺了多久才醒过来,醒来感觉自己想被揉进面团的石头,浑身使不上劲儿,费尽千幸万苦打通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惊动了楼下的老人,书文安那会儿都快没意识了,只能顺从医护人员的安排和老人一起上了救护车,车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老人不要打周霆山的电话,把程文明叫来,之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张阿姨站在床边认真盯着书文安看了好一会儿,见书文安气色确实好了不少,放下了心。
“对了那个……小程呢?”老人四处望望。
“走了,上班去了。”书文安回答,程文明走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
“这样啊辛苦那孩子了,昨晚上你们睡得好吧?”
“好。”
“好就好好就好,吓死人了昨晚上。”老人心有余悸,“你这孩子,烧成这样怎么不告诉人呢。”
书文安笑笑,没说话。
“哎呀不说了,吃饭!你还没吃饭吧小书,我给你带了……”
吃过早饭,张阿姨拎着保温桶离开,书文安自己爬起来上了个厕所,出来躺回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新的病房不大,一共就三张病床,都睡了人,他睡在最外面,靠近阳台,中间是一个小姑娘,门那边的是一个大爷,小姑娘原先只有奶奶陪着,之后又进来两个人,分别是她爷爷还有小姨,大爷那边倒是安静,跟他一样只有一个人。
小姑娘生病了不舒服,小声跟爷爷奶奶撒着娇,要吃零食,要玩平板,病好了还想去游乐场,几个大人满口答应,小姑娘高兴得在船上滚来滚去,逗得大人呵呵笑。
一家人声音不大,整个病房都是他们温馨的说笑。
书文安脑子昏昏沉沉的,伴着耳边的声音浅浅睡过去。
“哥哥?”
书文安没动。
“哥哥!”
书文安睁开眼睛,对上小姑娘清澈的大眼睛,小姑娘看见书文安睁开眼睛,嘴巴一咧:“打针啦!”说完转身蹦回自己的床前,冲门口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喊,“姐姐哥哥醒了,你先给爷爷还有哥哥打针,我第一,二,三……”小姑娘掰手指,竖起三根手指,“三个好不好?”
一阵善意地哄笑,书文安清醒过来。
“那你要问爷爷和哥哥哦。”护士笑道。
“爷爷已经答应我了!”小姑娘笑。
“哥哥呢?”
小姑娘大眼睛看向书文安:“哥哥可以吗?”
书文安弯弯眼睛:“可……”
手机忽然响起打断书文安,书文安对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愣了下,抬眼。
“抱歉,哥哥得去接个电话。”书文安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但小姑娘表情还是肉眼可见地失望了一下,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间。
“好!哥哥你打电话吧,本来我就是第二个。”小姑娘笑着说,书文安也笑了笑。
护士还在对面大爷那边,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轮到书文安,书文安犹豫了两秒钟,掀开被子下床,披上外套去了阳台。
不到早上九点,太阳已经出来了,就是没什么温度,书文安背靠着栏杆,透过窗户看着病房里面,周霆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出发了吗?”
“嗯,开车呢。”书文安面不改色,好巧不巧说完这句话楼底下就有车喇叭响了一声。
“我也要出发了。”周霆山在那边回答,看样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书文安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今天这么早?”
“唔。”周霆山含糊,书文安顿了一下,竟然猜到了周霆山做了什么。
“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书文安说,周霆山故意早起了,就为了早上能在他上班之前跟他打个电话,书文安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够了。”周霆山只说。
“昨晚上几点睡的?”书文安问。
“挂电话就睡了。”
那就是不到七个小时。
“今天晚上早点儿睡。”书文安小声说,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知道了。”
早点儿睡不是晚点儿起,周霆山语气带上小小的得意,书文安嘴角也勾起了不明显的弧度。
……
这通电话没能打太久,病房里护士动作很熟练,没几分钟大爷和小姑娘就都乖乖躺好了,护士推着小车来到他病床前透过窗户跟他对视一眼,书文安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勉强找了个理由跟周霆山挂了电话,回到屋子里。
挂水挂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一瓶吊完,书文安精神好了很多,隔壁床的小姑娘跟大爷反而睡下了,书文安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也跟着眯几觉。
中午,张阿姨又送饭过来,书文安简直惶恐,都不知道怎么感谢老人家,老人却不怎么在意,送完饭就走,走之前只让书文安好好休息。
程文明也发了消息过来,不仅程文明,他们办公室好几个人都发来了消息,徐主任还问了他要不要再延两天假,书文安答应,原本只打算延一天,徐主任一定劝他多休息,又再加了一天,这样一来,书文安后面一整个周就都闲下来了,上这么多年班,还是头一次。
跟徐主任聊完没多久,程文明消息又进来,欠兮兮的问他放长假要不要出去透透气,书文安无语,回了一个句号就算了事儿。
“欸,和好了?”张扬凑到周霆山旁边。
“……”周霆山没理人。
“好了呗,这不都阴转晴了。”光头调笑。
“什么?”旁边有人凑上来,是那天给周霆山说话的男生,年纪不大,戴着眼镜儿,看起来有些愣。
“问你周哥哥。”张扬贱嗖嗖道。
“……”男生一愣,看了周霆山一眼,没说话。
“看你那样儿!”光头笑骂,“难怪拿不下你周哥呢,让人捷足先登了。”
“我、我、你!”男生着急地结巴起来,周霆山冷冷瞥了光头一眼。
“嘴巴别犯贱啊。”走在前面的赵逍二号忽然冒出来一句。
“嘿我。”光头一瞪眼:“难道不是吗?”
“……”没人理会光头。
“我就开个玩笑。”光头嘀咕。
“奥,开吧。”二号幽幽说,“继续开,到时候别怪我不救你。”
“你这人真是……”
耳边的交谈渐渐飘远,周霆山埋头往前,走着走着抬眼看向远处隐隐冒尖的红色太阳,一瞬失神。
“周哥……”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犹豫的声音,周霆山回头。
“头哥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周霆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男生在说什么,嗯了一声,嗯完继续往前走,男生盯着周霆山看了几秒钟,默默跟上。
出院那天,书文安没想到程文明会来接他。
“走啊,看什么看。”程文明摇下车窗冲书文安喊了声,喊完还摁了下喇叭。
书文安意味不明地看了程文明一眼,上车。
“吃早饭了吗?”
“嗯。”
“饿不饿。”程文明又问。
“不饿。”
“嘿。”程文明莫名其妙叫了声。
“你要是饿了就去吃。”书文安淡淡道。
“然后把你撂半道上?”程文明脑袋往后扭了扭。
“我请你,走吧。”
“我吃了,不饿,我是怕你饿。”程文明没好气道,“你以为我绕路来接你就是为了蹭你一顿饭吗?”
“知道了。”书文安说,顿了下,“我是认真的,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感谢我么?”
“嗯。”
“再说吧。”程文明不甚在意。
到家第一件事,书文安就是舒舒服服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时间不过中午,他收拾好自己,拿上车钥匙开车去超市买了些吃食和补品,上门给张阿姨道谢。
老人家一阵客气,书文安好不容易才把东西送出去,中午留在楼底下吃了顿饭,吃完饭又陪老两口聊了会儿天才离开 。
下午,书文安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药,午休了半个小时,睡醒洗把脸,再一次下楼,开上车,朝着早上刚回来的地方去。
“书文安?”
“是。”
“坐吧。”面前的医生一如既往地和蔼,书文安坐下。
“怎么了?”医生又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最近有些幻听。”
“幻听?”医生愣了一下,“耳朵里听见别人的声音,是吗?”
“嗯。”书文安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谁的声音听得出来吗?”
“我爱人。”
“你爱人?”医生又愣了下,书文安这次赶在对方提问之前主动解释。
“他出门工作了,上周周五走的,第三天,也就是周日,我就出现了幻听,听见他喊我。”
“喊什么?”
“……”书文安犹豫,医生温和地笑了笑。
“是你们之间的爱称?”
“嗯。”书文安点点头,眼里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医生了然,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你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感情怎么样?”
“幻听持续的时间长吗?声音清不清楚?”
“第一次出现之前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除了幻听,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心理咨询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就像聊天一样,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很久,起身离开前,书文安盯着电脑后面的医生看了几秒钟,忽然问:
“李医生。”
“什么?”认真的医生从电脑屏幕里分神看了书文安一眼。
“没什么。”书文安笑笑。
医生收回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