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安的病折腾了小一个周才好全，人也跟着消瘦了一圈，不过不算很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宝贝儿你是不是瘦了？”周末，周霆山跟书文安打视频电话，还没说几句话，周霆山忽然问。
“嗯。”书文安老实点头，“瘦了几斤，你不在家我只能吃单位食堂，没有你做的好吃。”
书文安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周霆山被哄住了。
“小可怜蛋，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书文安认真说，他真的什么都可以，周霆山忽然不说话，屏幕上看着一动不动，书文安手指头在周霆山脸颊上点了点。
“真可怜。”周霆山忽然说。
书文安一愣。
“乖宝贝儿，等我回家就知道想吃什么了，想吃什么都给你做。”周霆山笑笑，把话题掀了过去，周霆山那边很暗，周霆山的脸其实不是很清晰，网络还有些卡，不过书文安还是看清周霆山的眼睛里有什么水莹莹的东西一闪而过。
书文安有一瞬的失神，眨眼又恢复了笑容。
两人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视频电话，十一点多了，周霆山催促书文安去休息，书文安乖乖跟周霆山道了晚安，关灯睡觉。
第二天，办公室。
“哎！书主任你回来了？”
“嗯。”书文安笑着朝打招呼的人点点头。
“身体怎么样了？都好了吧？”
“都好了。”
“是要精神点儿，还是得多休息。”
“是……”
一进小办公室，书文安就看见了被各种文件堆满的书桌，他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下，进了办公室。
一整个上午，书文安就勉强把桌上的文件削了个尖儿，结果还没喘过气又有新的送来堆满了刚空出来的位置，书文安看着摆满的桌子，难得地感到一阵无力。
“喂。”程文明站在门口敲门，书文安抬头。
“吃饭去不去？”
“……”书文安低头看了眼，沉默片刻，摇头，“事还没做完。”
“做什么完，一个周的东西你还能今天就看完了？”
“我点外卖。”书文安对程文明的话置若罔闻。
“病刚好就吃外卖？”程文明毫不留情地冷笑。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书文安一顿，“而且食堂也没多干净。”
“哎我，吃这么多年这会儿知道不干净了？”
“快去吧，一会儿没菜了。”
“走！”
“不。”
“……”
程文明这才没有拗过书文安，书文安铁了心要留在办公室，还当着程文明的面下单了外卖，程文明黑着脸走了。
书文安继续埋头看文件，中途接了杯水，泡上干柠檬片，刚坐下不久，听见外面的声音。
“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书文安抬头，视角缘故，他只能看见外面大办公室里谁在说话，看不见门口来的人，也听不见那人说话。
“稍等啊，我问问。”
同事又说，书文安收回目光，门口很快来人。
“书主任有人找你。”
“谁？”一瞬间，书文安心里闪过好几个猜测。
“没说，让她进来吗？”
“……”书文安停顿了一下，“我出去吧。”
说着，书文安起身。
大办公室没人，同事下巴朝门口一指：“门口。”
书文安大步出了办公室，出门往旁边一扭头，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沉下去。
文韫没有说话，直直看着书文安。
书文安呼一口气，看一眼走廊，朝文韫看一眼，朝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走去。
“找我什么事？”楼梯间很安静，书文安的话仿佛带着回声。
“你上个周请假了？”文韫说，她今天看起来很正常，从衣着到神情，都是那个冷静体面的文教授。
“嗯。”
“怎么了？”
书文安眉头狠狠一皱，面无表情地盯了文韫两秒钟，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发烧，住了两天院。”
文韫怔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书文安发烧还是听见书文安回答了她的问题。
“很严重吗？”
“……”
“谁去医院照顾你了？”
“……”
文韫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书文安，蓦地上前，书文安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减反增，文韫停下，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书文安差点儿没控制住表情。
“有人照顾我，不用你操心。”
“谁？”文韫已经迅速收拾好了情绪。
“不用你管。”书文安忍不住了，加重语气，“你有什么事。”
“我只是来看看你。”
“……”书文安感到一阵呕意，他偏过头，停顿了几秒钟又后退了两步，文韫动了动似乎是想上前，被书文安一声呵住。
“不要靠近我！”书文安有意压了声音，但在空荡的楼梯间里他这一声还是清晰的可怕。
“我……”文韫顿住，对上书文安的眼睛，闭上嘴巴。
书文安甩甩头，脑子清醒了些。
“有事说事。”书文安一顿，“我还要工作。”
“你们现在不是午休吗？”
“……”书文安沉沉看着文韫，不出声。
“书文安。”文韫喊了书文安一声。
“……”
“我就是来看看你不行吗？”文韫声音提高了些。
书文安闭眼，偏过头。
“我不能来看看我儿子吗？啊？”文韫两步走到书文安跟前，书文安慢了半拍猛地往后一退，脚后跟磕到台阶整个人晃了一下，文韫急忙上前想拉书文安的手，刚碰到就被书文安一把甩开，踉跄两步砰一声撞到大门，书文安抓住扶手稳住身体。
“你……”文韫靠着门，不可置信地看着书文安。
“不要碰我。”书文安眼神冰冷，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恶心。”
“我、”文韫顿住，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喃喃重复书文安的话，“恶心？”
“……”
“我恶心？”
“……”书文安一动不动。
“我恶心！”文韫伪装彻底撕开，“我碰你恶心？那个男人碰你就不恶心！啊？书文安？”
文韫站直身体，忽地低下头从挎包里翻找什么。
“我恶心我恶心我……”文韫像疯子一样低声重复，双手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举到书文安面前。
“我恶心，书文安你说我我恶心，你要不要脸！啊！你看你要不要脸！”文韫尖叫，手里那叠照片像是拿不住，噗噗掉下几张。
书文安看着文韫疯狂的样子，反而平静下来，瞥一眼她手里的照片，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张。
是他和周霆山照片，他们在接吻，在他们家阳台的摇摇椅上。
书文安低头看了这张照片起码五秒钟，伸手把文韫手里那一叠都拿过来，一张张翻过，文韫恨恨地看着书文安，像要用眼神把书文安扒下来一层皮。
“书文安究竟是谁恶心，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啊？”
“恶不恶心？”
“我碰你恶心，他碰你就不恶心！？“
“……”
书文安看完照片，垂着头没有理会文韫，反而掏出了兜里的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今天是20XX年……”书文安跳过开头，走廊里第三道不一样的声音短暂响起又戛然而止，他把视频精准定位到了某一秒钟，学着文韫刚才的样子把手机送到文韫眼前，手机重新响起只有文韫才听得清的声响，是两道交错的喘息。
文韫愣愣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人平躺在床上被一双手脱掉了上衣，那是一双男人的手，拍摄角度缘故，只能看见对方胳膊从小臂往下的部分，但不难猜出他的姿势。
这个男人是跨坐在床上的人身上的。
文韫张开嘴巴，没有发出声音，视频继续。
男人一只手撑在床上的人的胸口上，暧昧地抓揉着某个部位，另一只手伸向镜头外，床上的人的侧脸完全露出来，他姿态顺从，嘴唇微微张开，目光追随着身上的男人，眼中的迷恋几乎要透过屏幕渗出来。
文韫偏过头不再看手机，一只手捂着胸口，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
书文安上前一步，把手机凑得离文韫更近。
“宝贝儿我爱你，爱你……文安……”
“我也爱你，周霆山我也爱你，我爱你……”
“啊！”文韫尖叫，一巴掌拍在书文安胳膊上，书文安胳膊晃了晃，收回手机，手机里的声音跟着停止。
“书文安！”文韫大口喘着气，眼底一片血红，“书文安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书文安这会儿冷静得可怕，反问，“你不是想看吗？”
“……”文韫嗬哧喘着气，死死盯着书文安。
“不是想看我在床上的样子吗？”书文安轻声，“看见了吗？好看吗？”
“……“文韫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书文安猛地逼近文韫，低吼：“看见了吗！”
文韫闭上眼睛。
书文安眼前发黑，垂下眼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后退到原来的位置。
“你刚才问我恶不恶心，我现在回答你。”
“不恶心。”书文安一字一顿，“你口中的男人叫周霆山，我的伴侣，爱人，丈夫，我和他牵手，拥抱，接吻，做/爱，理所当然，我只会感到开心，幸福，而不是痛苦，羞愧。”
“明白吗？”书文安直视文韫。
“他是个……”“我爱他。”
“书文……”“他也爱我。”
胸腔翻滚的怒火在对着文韫说出这些话时奇异地平息，书文安脑海里周霆山的样子一帧帧闪过，最后停留在周霆山留着泪问他为什么不心疼他的样子。
“这是最后一次。”书文安深呼吸，“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书文安就要绕开文韫从门口离开，手刚搭上门把手，他又转过头。
“那年的事儿我没能留下证据，现在有了。”书文安手里还握着文韫掏出来的照片，“另外你也应该知道周霆山的爸爸是谁，他家里人都知道我和他的事，你最好别犯蠢。”
书文安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