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主任？”
书文安抬头。
“嗯……”程文明看着书文安，欲言又止了两下，“周末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书文安开口，声音有些哑。
“……”程文明接完水，靠在一边，“奥。”
“怎么？”
“没。”程文明摇头，立在那儿不说话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书文安，书文安装好热水没有立马走开，靠着窗户，看起窗外灿烂的阳光。
倒春寒后气温渐渐回暖，最近一段时间连着出了一个星期的太阳，再过几天暖气估计也要停了，春天到了。
“周老师走了？”程文明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嗯。”书文安扭过头看了程文明一眼。
“哪天走的？”
“上个周。”
“一个人？”
“嗯。”
程文明尽说一些废话，书文安隔着玻璃烤着暖烘烘的太阳，不是很想理程文明。
“你怎么不跟着去了？”
书文安一顿，睨了程文明一眼，程文明一副纯洁无辜的样子。
“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分了呢，要死不活的这几天。”
书文安皱眉。
“哎呦你可别！”程文明怪叫，“本来脸色就难看得跟个什么似的，皱眉还得了，吓死个人了。”
书文安收回目光，不再看程文明，程文明嘀嘀咕咕地又说了什么，端着杯子走了，书文安又在窗边靠了一会儿，回办公室。
下午五点半，下班。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不过半个小时整个部门只剩下书文安一个人，书文安坐在电脑前，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笃笃——
门忽然被敲响，书文安抬头。
“下班了。”程文明靠着门框。
“嗯。”书文安点头，觉得有点儿敷衍，补充，“我等一会儿再走。”
“天都黑了。”程文明嚷嚷，“你不饿吗？”
“不饿。”
“走吃饭去。”
“还不饿。”
“我家那边新开了家小炒，生意挺好，尝尝。”
“你自己去吧。”
“你请客。”
“……”
“快点儿，欠我一顿饭呢你。”
“……”
书文安没反应，程文明嘿一声，两步走到书文安办公室电灯开关旁边，咔哒咔哒地摁了几下，书文安被闪得眯了眯眼睛。
“走！”
“……”书文安皱眉，程文明看见书文安这样子莫名不爽，哒一声关了灯，屋子里只剩下电脑发出的白光，照着书文安白里透青脸，程文明一激灵，打开灯。
“靠！”
“我不吃，你自己去吃吧。”书文安沉沉道，脸色比一开始还要难看，“我转账给你。”
“谁要你的。”程文明听见书文安这后半句话差点儿炸了，脱口而出，“不是至于吗？”
书文安低下头，抬手扶住额头。
“你以前不这样的啊，书文安。”程文明看书文安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到嘴的话打了几转，还是咽回去，“赶紧的收拾收拾吃饭去，我都取上号了。”
书文安不动。
“楼底下等你。”
程文明走了，办公室灯亮着，书文安一动不动地坐了半分钟，抓过手机一看时间，起身。
“欸小书。”
书文安伸手挡住电梯，徐主任加快速度，小跑进了电梯。
“徐主任。”
“欸欸，才下班呐。”
“嗯。”书文安摁了一楼，电梯缓慢下行，没走几层又有人进来，是个脸熟的面孔，书文安对对点，算是跟人打过招呼。
出了电梯，三人一起走到大门口，后来的那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书文安看见不远处的程文明，对方也看见了他，上前来。
“徐主任。”
“欸小程也还没走呢。”
“是，跟书主任约了饭，徐主任一起呗。”程文明笑嘻嘻的。
“不了不了，我家里人等着我回去了。”徐主任笑笑，“快去吧，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我也要走了。”
程文明转向书文安。
“我今天开了车，你开车跟着我？”
“嗯，走吧。”书文安表情淡淡的。
“路口那儿汇合。”
“嗯。”
程文明去开车了，书文安跟徐主任车子停在同一个方向，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
“小书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家里有事儿？”
“嗯？”天黑之后温度降下来，有点儿刮风，书文安走神了，没听清徐主任的话。
“是不是家里有事儿？”徐主任提高了些声音，“我看着你两天精神不太好，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
书文安这几个月请了不少假，事假，病假，年假都齐了，短则半天，长则两天，这是他上班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是有些事。”书文安点头，“晚上没有休息好。”
“什么事呢？”
书文安一愣，转过头，徐主任笑得和蔼。
“我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不。”书文安下意识拒绝，“家里私事。”
书文安说完自己都感觉出来这话有点僵硬了，怕对方误会，补充：“和对象吵架了，他一整天都没理我。”
“哎呦。”徐主任脚步一顿，书文安茫然，对面的人笑起来，笑完脸上也没了一开始的小心关照，打趣道：“吵架啦？”
“嗯。”书文安被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喔呦。”
周霆山风里来雨里去地接送了书文安大半年，书文安这半年来状态有多好他们部门的人也都看在眼里，两人感情好，这位老姐姐也不怕跟书文安开玩笑。
“那你哄人家没有啦？”
“……”书文安不吭声，埋头往前走。
“两人在一起吵架了总要有一个人先递台阶的，有什么事儿说出来才好，事情憋在心里时间长了要变味道的。”
“嗯。”书文安点头。
“你对象送你来上班，我远远看到过那个孩子。”徐主任忽然说，书文安转头，徐主任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看见他一直看着你，你都快进楼了还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特别认真，你要是回头那双眼睛就笑，你转过头去就不笑了。”
“……”
“多好，是不是？”
“是。”书文安愣愣回答，徐主任笑笑，不再说话。
徐主任的话书文安琢磨了一路，点菜的时候脑子里都还不断回荡着，程文明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见。
“什么？”书文安问，晚上六七点，饭店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空气中飘着满满的热菜香气，书文安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
“没什么。”程文明白了书文安一眼。
“……”书文安低头看菜单。
小炒的味道很一般，书文安不喜欢，太辣，太油，太咸，一顿饭吃完，他喝的水比吃的饭多，程文明吃得倒是挺开心，吃完还嘲笑书文安口味无聊，笑完就没说其他的了，光抱着个肚子坐在那里。
书文安去结账，两人又坐了会儿，各自回家。
睡前，书文安给周霆山发消息，不到晚上九点，周霆山那边不知道天黑了没有，周霆山不知道看不看得见他的消息。
【宝贝我睡了。】
【晚安。】
发完消息，书文安平躺，药效开始发挥，眼皮越来越沉，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听不见声音。
朦胧中书文安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他转过头，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在一片黑暗中投出一团模糊的亮光，书文安伸手去够手机，那只手却死活抬不起来，他蹬腿，腿也跟没有了似的使不上力气。
书文安深深吸气又吐气，眼睛瞪着手机，隐约已经看见了屏幕上的白色消息框，头像是周霆山的头像。
——宝贝儿…我……安
他用尽全力，奋力一扑，身体陡然下坠，伴随着一阵尖锐地铃声，书文安猛地睁开眼睛。
八点整，闹钟响了。
喉咙甚至毫无征兆地涌出一股剧烈的呕意，书文安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双腿蓦地一软，他直愣愣地跪下去。
呕——
“看八百遍了不如打个电话呢？”张扬满脸嫌弃。
“……”周霆山黑着脸放下手机。
赵逍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就听见张扬这句话，看向周霆山：“怎么了？”
张扬抢答：“书老师没回他消息，搁我旁边看一晚上手机了。”
张扬话落，帐篷里响起几声闷笑，对上周霆山阴恻恻的目光，笑声戛然而止，几人闭上嘴巴。
“那边都凌晨两点了，书老师也要睡觉的啊。”赵逍也笑着。
周霆山还是不说话，书文安睡不睡觉他还不清楚？
赵逍见周霆山脸色没有缓和，又试探着说：“打个电话？”
周霆山抬眼，给了赵逍一个‘你有病吗’的眼神。
“你……”“欸别管他了，打什么电话，哪有儿上赶着吃狗粮的？没吃够还是咋滴？”旁边有人插话进来，火炉边的几人连连点头附和。
赵逍语塞，神情复杂，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周霆山起身。
“透气。”
留下两个字，周霆山出了帐篷。
“……”
几人面面相觑。
“打电话去了？”张扬抻脖子看看帘子外面。
“不会吧，要打早打了。”刚才插话的人说，他坐在张扬旁边，看起来跟赵逍差不多年纪。
“不是周霆山谈恋爱是这种风格啊？我都要高看他一眼了。”另一个人说，是个光头。
“嘿是挺牛逼。”
“我赌他最多再待一个周。”光头又说。
“我赌三天。”赵逍二号接话。
“我赌他是去外面买票了，一会儿进来就收拾东西。”众人暴起给了说这话的人一巴掌，这人捂头。
“那不行。”光头哼哼两声，“来都来了至少得把活儿干完吧。”
“哦。”捂头的人转向赵逍，“老大，周哥合同拟出来了吗？”
赵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一眼帘子的方向：“他就帮个忙，帮完就回去。”
“操……”
“书主任？”
“徐主任，不好意思现在打扰你。”
“哎这有什么，小书怎么了？”
“我请两天病假，发烧了，这会儿在诊所。”
“发烧啦？”
“嗯，昨天屋子暖气停了没注意……”
“……”
挂断电话，书文安闭上眼睛靠着墙，头晕，耳鸣，后脑勺像被人给了一闷棍，一跳一跳的疼，磨得人想发疯，书文安数着后脑勺跳了两百多下，偏过头，看向诊所门外。
依旧是晴天，太阳出来了，诊所门口不知道种的什么树，这才不到四月份已经抽出了嫩叶，小小的，阳光底下带着点儿黄，有风吹过的时候能看见小叶子在颤抖，哆哆嗦嗦，可怜兮兮的，一点也不灵动。
书文安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诊所护士拿着热水药片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吃完药喝了热水，书文安感觉好了些，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和周霆山的聊天框。
【好。】
【宝贝儿你还生我气吗？】
【晚安。】
一共三条消息，第一条和第二天隔了三分钟，第二天和第三条隔了十分钟，第三条的发送时间是九点十八分，他刚闭上眼睛不久，就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差他都没能回复周霆山的消息，反倒在梦里抓了一晚上手机。
【昨天晚上睡太早了没看见你消息。】
【我没有生气，安心工作。】
——我们今天晚上打电话。
书文安删掉最后这句话，握着手机看了屏幕很久，还是没再说什么，收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