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都杰喊了一声，正朝另一头张望的两人立马转过身来，看清都杰，大步上前。
大厅人来人往，时间不算充裕，碰头成功，几人也没再去找地方坐，就这么站在原地聊起来。
“谢谢你们来送我。”
“不谢，应该的。”书文安笑笑，都杰转向周霆山。
“你只有这一件行李？”周霆山问，看了眼都杰脚边的小包。
“嗯。”
“行。”周霆山点头，比来的时候强点儿，来的时候就穿了身衣服。
“二哥。”
“嗯？”书文安答应。
“你们还好吧？”都杰说，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一圈。
周霆山和书文安对视一眼。
“挺好的，你别担心。”周霆山说。
“腿怎么样了？”都杰又问，周霆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好着呢，不至于。”
“行。”都杰点头，仿佛就是随口一问，周霆山眼镜一眯。
“谁让你问的？”
“我妈。”都杰也是一点儿没藏着，得到这个回答周霆山有些意外，不过脑子一转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真没什么事儿，帮我转告你妈妈让她不用担心，我和你二哥感情很好，况且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处理好。”
“行。”都杰点头，顿了一下，“那你们以后打算做什么？”
“……”
“这个是我自己问的。”都杰说，周霆山笑了下。
“该做什么做什么。”
“……”都杰不吭声，眼巴巴看着周霆山像是没理解他这句话。
“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天亮了大家原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周霆山解释，朝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周霆川看一眼，这话他不仅说给都杰听，也说给周霆川听，“你大哥跟周叔叔照常去上班，许姨照旧逛街喝茶，奶奶还惦记着老家的事儿就回老家，我跟你二哥昨晚上还去见了一个从外地赶回来的朋友，你该回去上学的就回去上学去。”
“……”都杰沉默。
“这么关心我和你三哥啊？”书文安插话进来，开玩笑道。
都杰看了看书文安，似乎想说什么，被周霆川打断。
“你的摄影展准备的怎么样了？”
“再看，过段时间可能要出去一趟。”周霆山没有犹豫地接过周霆川的话，闻言，周霆川没有多问什么，转向书文安。
“周霆山不在，有事儿随时和我或者妈联系。”
书文安一愣，点头：“好。”
“时间差不多了。”周霆川说着看一眼不远处长长的安检队伍，“早点儿去排队吧。”
“唔。”都杰顺着周霆川视线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弯腰提起脚边的小包。
“我走了，二哥三哥。”都杰没动。
“再见。”书文安微笑。
“随时联系，联系不上我就找你二哥，一样的。”周霆山揣着手。
“是。”书文安附和。
“好。”都杰答应，“二哥你以后要是有机会来XX也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说到这里都杰忽然笑了下，“我妈特别好奇你，她要是见到你一定会特别喜欢。”
书文安也笑了：“好啊。”
“走了。”都杰微微转过身。
“嗯。”书文安点头，都杰转头，走了半步忽地又折回来，抬起一只胳膊一言不发地搂了书文安一下。
书文安懵，刚抬起手都杰已经放开了他，转头又抱住旁边的周霆山，周霆山也懵着，手插在兜里没动一下，都杰抱一下他也撒开手，最后来到周霆川面前，周霆川拍拍的都杰背，都杰抱了周霆川两秒钟，转身离开。
三人目送都杰进了安检队伍，他的身后很快又站上人，一个接一个的，不久就把都杰身影遮了大半，又等了几分钟，都杰彻底不见了，几人离开了大厅。
“你一会儿直接回公司？”
“嗯。”周霆川放慢了些速度，“怎么？”
“爸他们还好吧？”
“……”周霆川回头看了周霆山一眼，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周霆山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都挺好的。”
“……”
弟兄俩莫名其妙地来了两句话，来完又莫名其妙没了声，书文安看了看闷头往前走的周霆山，又越过周霆山看了眼周霆川，没出声。
几个人往前又走了十几米，分手前，周霆川叫住两人。
“最近一段时间不要联系奶奶和爸。”周霆川看着周霆山，“给他们一些时间，尤其是奶奶。”
“我知道。”周霆山说。
“工作不要停，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嗯。”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周霆川皱眉。
“……”周霆山原本明白，周霆川问出这个问题他忽然又不确定了，揣手站在周霆川跟前没出声，书文安看见周霆川吸了一口气。
“爸和奶奶很担心你，奶奶这两晚上觉都睡不着，爸……”
周霆山眉毛拧起。
周霆川停顿了一会儿：“总之过好你的生活，该工作工作，该出门出门，就像以前一样。”
“……”
“明白吗？”
“……”
周霆山沉默良久，低低道吐了两个字：“明白。”
周霆川转向书文安：“文安。”
书文安腰挺了挺。
“不知道周霆山有没有告诉你前天晚上的事。”
“……”
“我的弟弟很喜欢你。”
书文安定住。
“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喜欢。”
我们。
指周霆川，许茹，周业方，还有王巧姑。
书文安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周霆川在指什么。
“他……”“我也喜欢他，哥。”书文安笑，笑完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勉强，“比我以为的还要喜欢，也比……”书文安忽地收声，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
“……”周霆川不语，书文安直直看着周霆川：
“我不会辜负小山。”
周霆川目光微动，良久，抬起一只手，拍拍书文安的胳膊。
“抱歉。”
书文安摇摇头，摇完才迷迷糊糊回过味周霆川在道什么歉。
“哥你刚才想说什么？”书文安这个哥喊得比第一声还自然。
“没什么。”
书文安感觉周霆川笑了下。
“我想说周霆山就交给你了，好好对他。”
书文安一愣，笑了。
“嗯。”
周霆山勾勾嘴角，书文安看了旁边周霆山一眼，周霆山正看着周霆川，眼神不爽中又带着一丝幽怨，周霆川无视周霆山的目光。
“走了。”
书文安回神：“嗯。”
周霆川扭身离开，没走几步就上了一辆黑车，车门关上，里面的人再也看不见，车子原地启动，缓缓离开。
“走了。”书文安轻声说了声，周霆山回神，跟着书文安重新迈开步子。
中午急匆匆吃完午饭，开车一个多小时来机场送人，送完人回家，书文安特地走了一条可以路过他单位的路，顺道去办材料，周霆山跟着下车。
午休时间刚刚结束，单位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书文安就遇到了好几个认识的人，对方跟书文安打招呼，冲周霆山礼貌笑，两人一路畅通地来到办公室，一进门，不知道是先喊了声书主任，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下午好。”书文安笑着打招呼。
“欸书主任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是，过来办点儿材料。”
“什么材料？”那人疑惑。
“在职证明之类的，准备去办签证。”
“奥！”
书文安的话在办公室里掀起了小小的躁动，刚午休完大家脑子都还是昏的，这下正好聊点儿与工作无关的事情醒醒脑。
“书主任你要出国了？去旅游吗？那个国家？”
“还不确定，先把材料准备好。”
“这样啊，一个人还……”说话的人嘴快了，说到一半就停下来，快速地瞟了周霆山一眼。
“和我爱人一起。”书文安笑笑，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调笑。
周霆山原本没什么表情，听见书文安的话也浅浅笑起来，回应了四周投来的打趣目光。
书文安简单和同事们聊了聊，去找领导办材料了，周霆山被留在原地，书文安离开前交代周霆山可以去他的小办公室，周霆山点头，等书文安走了，他去书文安的小办公室溜达了一圈，只呆了两分钟又出来。
书文安在出版社工作了将近十年，中途只换过一次办公室，但是遇上过好几次办公室装修翻新，书文安跟他说过，装修办公室的那段时间他们一层的人都会去会议室办公，一帮人在会议室里跟上课的学生一样坐得整整齐齐，里面的人上个厕所还要叫外面的人起来让让。
周霆山贴着墙根在办公室转悠，摸摸盆栽，逛逛茶水间，翻翻书架上的书，他不说话，办公室里没人找他聊天，直到他转到了程文明位置前。
“诶周老师。”
周霆山转头。
“你要出去工作了么？”
“不确定。”周霆山回答。
“那怎么忽然要办签证了……”程文明表情带着一点犹豫，似乎是觉得自己问题有些越界，周霆山没怎么在意，解释：“只是提前做准备，其他的都还不确定。”
周霆山说完，见程文明还是一脸不解，想了想，又说：“我们上午去机场送了家里一个小辈，顺道就把材料办了。”
闻言，程文明表情这才慢慢变好看了点儿。
周霆山跟程文明不熟，不知道程文明这些反应是什么意思，也不说话，静静站着等着程文明再开口。
“你们……”
“……”
“你们前天回家的情况怎么样？”程文明一口气说，周霆山愣了一下，看着程文明那宛如英勇就义了的表情，有些想笑。
“挺好。”
“挺好？”
“嗯。”
“挺好书文安还请两天假。”
“……”
周霆山被噎了一下，看着程文明，忽然就明白了对方叫住他说这一通话的目的。
程文明在担心书文安。
意识到这一点，周霆山放松下来。
“比预想的好很多，他怕我心情不好，请假陪我。”周霆山回答。
办公室不算大，办公桌之间隔得也不算远，两人没有故意压声音，程文明旁边的人都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他们都没在意。
“那办签证是？”程文明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只是提前做准备。”周霆山语重心长，“我的工作需要经常外出，如果我在外面忽然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他想来找我，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话周霆山和书文安都没说过，办签证的事儿就是书文安提出来，周霆山觉得没问题，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开始了。
“是吗？”
“是。”
程文明沉吟片刻，点头：“行吧，还以为你两要远走高飞了呢。”
“呵。”周霆山笑，“我倒是想。”
程文明看了周霆山一眼，没说话，过了会儿。
“再冒昧问你们一个问题。”
“嗯。”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今天第二次被问类似的问题，周霆山恍了一下，定神。
“具体是那一方面？”
“工作，家庭，家人……任何方面。”程文明列举，话锋一转：“就说工作吧，你是户外摄影师，他是出版社编辑，一年就那么固定几天假期，要是你们都正常工作，时间一长肯定都是聚少离多……”
书文安办好材料来找周霆山的时候程文明和周霆山已经聊完了，周霆山正立在一个书架边，捧着本书看得认真，书文安走近看清周霆山手里的书，那书他们卧室书桌上也有，周霆山之前看都不看一眼的。
“好了？”周霆山抬头。
“嗯。”书文安嘴角弯了弯。
周霆山闻言啪一声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上，转过头看着书文安，眼睛亮亮的。
“走吧。”书文安轻声。
“好。”周霆山笑，不自觉上前想拉拉书文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又把手放下来，书文安莞尔，抬手揽住周霆山的后背，带着人离开了办公室。
是夜，躺在床上，书文安问周霆山白天和程文明都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