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不过晚上九点半。
张扬送书文安和周霆山到车边，周霆山坐在副驾，摇下车窗。
“走了。”周霆山说。
“走呗，你们先走，我车还有一会儿。”张扬大喇喇道。
“有事儿再联系。”
“行行行。”张扬摆手，弯下腰冲着另一头的书文安，“书老师再见啊！”
“再见。”书文安笑，启动车子。
张扬的身影不久就消失在路边，周霆山收回目光，抱着胳膊，窗外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脸上，他嘴角似翘非翘的，半天，笑出声。
书文安看了周霆山一眼。
“别扭死他了。”周霆山笑着说了句，书文安一下子就明白周霆山在指什么，跟着笑起来。
“他可能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周霆山歪着头看书文安，“况且这事儿本来也有我一份责任。”
书文安不说话。
“宝贝儿。”周霆山忽然喊书文安。
“嗯？”书文安微微扭了下头。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他们。”
“啊。”书文安笑一下，“我不知道啊。”
“那你……”
“我只是知道你在逗张扬。”
“呵。”周霆山笑了，他是在逗张扬来着，张扬明明担心赵逍得不行还一副老子才不在意的样子，这都不说了，他千里迢迢地飞回来找周霆山帮忙，结果见了面就捏张手帕期期艾艾地望着周霆山企图让周霆山主动开这个口，他周霆山哪有儿这么好商量。
“你……”两人同时开口，一起顿住，书文安笑，“你先说。”
“也没什么。”周霆山说。
“奥。”书文安调子拐个弯，“才说完人家呢。”
“欸。”周霆山无奈，小声，“那能一样嘛。”
书文安嘴角就没下去过，要不是开着车他真想把周霆山抓过来揉一揉。
“也是。”书文安语气宠溺，“那我的宝贝想说什么？”
周霆山被书文安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支吾了一下：“真没什么，就是……”
周霆山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书文安不出声，静静等待。
“我这次可能真要跑一趟了。”
“……”
半晌，书文安嗯一声。
“我……”周霆山垂了垂眼，“也不全是因为帮赵逍的忙，我已经半年没出去了。”
从举起摄像机那天开始，周霆山从没有歇过这么长一段时间，有些东西已经跟本能似的刻在他身体里，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他可以忽略他们，但事实证明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他可以清晰感受到，比起办什么摄影展出什么摄影集，他更想举起摄像机出门痛痛快快走一场。
“……”书文安安静，周霆山看着书文安侧脸，不知道书文安在想什么。
“宝贝儿？”他又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在想什么？”周霆山问，书文安一顿，轻声：“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吗？”
“……”
周霆山没明白书文安的意思。
“感觉就是眨了一下眼。”书文安笑，周霆山一愣，不自觉抬手握住书文安肩膀。
“我也是。”他说，书文安愣了下。
“我有时候睡醒看着你，会感觉我们好像已经过完了一辈子，有时候又觉得我们才刚认识，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时间。”
“……”
书文安目视前方，看不出反应，周霆山犹豫了一下：“宝贝？”
书文安回过神，语气有些不自然：“是吗？”
“我的意思不是觉得我们有些淡了，只是……”
“我明白。”书文安打断周霆山，周霆山没动，书文安偏头，蹭了蹭周霆山的手，笑着：“我没你想的多。”
“什么？”周霆山懵。
“我只想亲你。”
“……”
“摸摸你的脸。”
周霆山反应过来书文安在说什么。
“然后看着你，等你睁开眼睛。”
“为什么？”周霆山成功跟着书文安跑偏了。
“没什么。”书文安坏笑了下，周霆山失笑，抬手蹭了蹭书文安的脸，收回手。
车厢安静下来，车子在马路上匀速行驶，车里只有导航播报的声音。
“小山。”
“……”周霆山呼吸莫名一窒，没有答应书文安。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顾虑我，也不要因为我……”书文安停顿，“做让步。”
周霆山皱眉，书文安快速看了周霆山一眼，没有停下。
“从我们认识那天开始你就是自由自在的周霆山，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我很喜欢。”书文安停顿，重复，“很喜欢。”
“……”
周霆山还是没出声，书文安忽然笑了下。
“如果因为我你就这么慢下来，甚至停在了原地，我会很难受，而且为什么是你为我停留，不是我去追你。”
听见书文安前面半句话周霆山刚想反驳，书文安后面半句出来，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周霆山看着书文安，模糊明白书文安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敢确定。
“什么？”书文安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见周霆山的话。
“什么意思？”周霆山重复。
“字面意思。”书文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我不想你一直这么迁就我，把工作一推再推，甚至都不接工作。”
“没有。”周霆山下意识否认，书文安笑而不语，周霆山张张嘴，半天说不出什么，书文安继续。
“但是我又舍不得你，非常舍不得，巴不得把你关在家里每天一下班回来就能看见，所以……”书文安声音轻了些，“我也应该放下一些事情去追上你，对不对？宝贝。”
“什么事情？”周霆山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
周霆山眉头又蹙起来，书文安指尖一跳，忍住想要摸摸周霆山的冲动。
“真的，我没想做什么，只是还没想清楚。”
“……”周霆山不说话。
“宝贝别担心。”
“我并没有放下什么去迁就你。”周霆山目光沉沉的。
“你不喜欢摄影展，对吗？”
“不……”周霆山目光闪动，“我愿意那样做。”
“可是我不愿意。”书文安轻轻说，前面终于碰到一个红灯，车子停下，他扭头，伸出一只手摸上周霆山的脸。
“我爱你，我知道你不会觉得委屈，但是我心疼你你知道吗宝贝？”这几乎是书文安说过的最直白的话，这样的情话通常都是周霆山说给书文安听的，现在却自然而然地从书文安嘴里出来，“我还不知道怎么追上你，但是哪天我做出决定了，也一定会像你一样只觉得心甘情愿。”
“书文安……”周霆山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话怎么忽然就说到这上面来，愣愣地看着书文安。
“我也想为你做什么。”
“不用……”
“不。”书文安抬起一只手指揉了揉周霆山绷紧的眉心，“不要拒绝我。”
周霆山垂眼，半晌，握住书文安手腕，偏头在书文安掌心蹭了蹭，书文安笑了。
“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儿，不要纠结，不要犹豫。”
“……”
绿灯开始倒数，书文安最后握住周霆山后脑勺把人拉到眼前吻了吻，放开手。
周霆山久久注视着书文安，车子不知道开出去多远才收回目光。
一路顺风，到家，时间刚过十一点。
两人下午洗过澡了，简单洗漱完就上了床。
卧室，床头的小夜灯开着，两人靠在床头，书文安腿上摆着电脑，哒哒敲着键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周霆山下巴搭在书文安肩上，有搭没搭地跟电话里的人说着话。
说实话，赵逍作为当事人真是比张扬淡定多了，从头到尾丝毫没有棺材本就要赔进去的焦急，还有闲心问了周霆山跟书文安的近况，周霆山大概跟赵逍说了说，赵逍依旧淡定，周霆山都有点儿怀疑赵逍是不是刺激受多了人已经木了。
“你跟张扬联系了吧。”
“没。”提起张扬，赵逍情绪终于有了点儿波动，“逼崽子，大早上起来没看见人还以为被狼叼去了。”
“怎么不联系？”周霆山假装没听见赵逍后面一句话。
“联系他做什么，本事儿大了不服管了，我哪里还敢跟他打电话？”
“嗤。”周霆山毫不留情地笑出声，书文安侧目，眼神茫然。
“没事儿，我跟赵逍说话呢。”周霆山小声，书文安转过头。
工作是即使请了假也不敢完全放哪儿不管的，当然也不至于要加班加点儿地赶个什么出来，书文安大概看看，把不得不处理的那些处理了，合上电脑，舒一口气。
“忙完了？”周霆山忽然出声，书文安回头。
“嗯，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周霆山把从赵逍那儿新得来的具体消息跟书文安说了说，书文安听完，知道事情没有张扬说的那么糟，跟着松一口气。
“那……”
“再等等。”周霆山知道书文安想问什么，“如果还是谈不妥赵逍会再联系我，到时候再过去。”
虽然回来的路上已经跟周霆山说开了，但是真的听见周霆山要出门，书文安心头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一阵空虚。
“要去多久？”
“不久，要去也就是帮忙补几个镜头。”
“不是有好几期吗？”
“之后还要不要继续合作还不知道呢，赵逍挺烦那帮人的。”周霆山搂着书文安又是一通解释，书文安了然，点点头。
十二点过了，书文安把电脑放好，起身去客厅喝了杯水，回来上床，关灯，一趟进被窝，周霆山贴上来，书文安扯扯被子，把周霆山包好。
周霆山打了一个哈欠。
“对了。”
“嗯？”
“都杰明天要回去了，想跟你见一见。”黑暗中，周霆山看不见书文安，只凭感觉对着空气说话。
“明天？”
书文安的呼吸近在咫尺，周霆山又往书文安怀里钻了钻。
“嗯，今天元宵宝贝儿。”
“好啊，什么时候？”
“下午的飞机，明天再联系他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