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安睁开眼睛。
“吵醒你了？”周霆山立马压低声音。
“没。”书文安摇头，“几点了？”
“三点。”周霆山依旧小声，他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书文安看样子好像还懵着，眼睛似睁非睁的，他亲亲书文安，“要再睡会儿吗？”
“不。”书文安摇头。
“饿不饿？”
“不饿。”
书文安眼睛又闭上了，周霆山以为书文安没听清他说什么：“那再睡会儿？”
“不。”
“睡会儿，还早呢。”周霆山用诱惑的声音。
“呵。”书文安忽然笑一声，睁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周霆山，周霆山茫然。
“睡五个小时了。”书文安说。
“……”
“够了。”
周霆山有点儿明白过来书文安的意思，也笑了：“刚才困成那样，就够啦？”
“嗯。”书文安点头，伸手抱住周霆山，一个翻身躺平，周霆山压在他身上。
“欸。”周霆山撑撑胳膊，盯着身下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出声，书文安勾着他的脖子吻上来。
下午三点，房间安静昏暗，沉沉睡了半个白天，被窝暖烘烘的，人也暖烘烘的。
书文安吻得不甚走心，这里舔一下，那里咬一口，不光嘴巴，周霆山鼻子，脸颊，下巴都被他逮着一通蹭，周霆山撑着上半身，一开始还想专心跟书文安吻一吻，见书文安跟玩似的，心头暗暗觉得好笑，由着他去了。
书文安亲了一大通，终于放开周霆山，语气有点儿小埋怨：“怎么不亲我？”
周霆山一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你是在亲我啊宝贝儿。”他想起什么，又补充，“不是说不饿？”
“……”书文安眼神清澈了。
“要吃了我么？”周霆山又说，书文安笑了，手挪到周霆山嘴唇上摁了摁，“疼吗？”他记得他有几下没收住劲儿。
“唔。”周霆山摇头，书文安揉了揉周霆山嘴唇，指尖往里探了探，眼神闪过一丝幽暗，房间太暗，周霆山没有注意到。
“真的不疼。”周霆山抓住书文安的手把他的手指从他嘴里拉出来，他怕书文安还没玩儿完，笑了笑，转移话题，“怎么一直咬我？”
“……”书文安沉默。
“嗯？”
“没力气。”
周霆山顿住，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书文安的意思，哭笑不得，书文安被周霆山笑的不好意思，勾着周霆山脖子把人拉到怀里，周霆山闷闷地笑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没力气亲但是有力气啃是吧？”
书文安尴尬地偏过头，没说是不或者不是，周霆山又笑了，一头栽到书文安颈窝猛吸几口。
“真可爱我的宝贝儿。”
书文安脖子一缩，推一把周霆山，周霆山顺势倒在一边。
黏黏糊糊地拉扯了一通，原本好好盖在两人的被子被挤到一边，周霆山扒在书文安身上帮书文安重新盖好被子，书文安的胳膊在被子底下动了动，掌心贴上了周霆山膝盖，轻轻地揉了揉，周霆山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书文安。
“膝盖还疼不疼？”
“昂。”书文安不说周霆山都忘记了，他仔细感受了下书文安覆住的那边膝盖，摇摇头，“不疼。”
周霆山话落，书文安加重了些力道，周霆山毫无准备，轻嘶一声，书文安停下，拉住棉被一角，一边掀被子一边起身开灯，周霆山诶一声，跟着坐起来。
光线骤然明亮，两人都眯了眯眼，书文安先反应过来，掰过周霆山的膝盖，周霆山就穿了一条内裤，他一眼就看见周霆山膝盖青了一大块，眉头瞬间就皱起来。
周霆山心头咯噔一下，乖乖把另一边膝盖也送到书文安眼前。
周霆山两边膝盖情况差不多，青是青了，但也不算太严重，淤血最深的地方发着青，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周霆山小心观察书文安反应，他说的是实话，这淤青乍一眼吓人，实际上他走起路来都没什么感觉。
“走路疼不疼？”书文安满脸不放心，仔细盯着周霆山膝盖。
“不疼。”周霆山摇头，书文看周霆山，看表情并不相信周霆山的话，周霆山牵起书文安搭在他腿上的手，把腿伸直了，当着书文安的面来回屈了几下。
“真的不疼，刚才就是一下子没准备。”周霆山解释。
“……”
周霆山把另外一只腿也屈了几下，表情真诚不作伪，书文安反握住周霆山的手，扯过被子盖在周霆山腿上，周霆山抱住腿，冲书文安傻笑两下，书文安摸摸周霆山的脸，抓过床头的手机，周霆山凑上去。
——膝盖因长时间跪坐青……
眼看着书文安在搜索栏打下这么一串开头，周霆山抬头看了眼书文安，小声：“不用，其实不严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我来。”书文安看了周霆山一眼，周霆山闭嘴。
书文安在手机上查了半天，下单了两包冰袋和一支药膏，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搂着周霆山重新躺下，周霆山抬起一条腿压在书文安身上，书文安掌心握着周霆山膝盖。
“生气了吗？”
书文安一顿：“没。”
书文安生什么气？他有什么理由生气？非要说生气，那他也只能生自己的气。
“我忘记了。”书文安说，明明就是昨晚上的事儿，在车上的时候周霆山还跟他撒娇说要他帮他揉揉。
“我不也忘记了吗。”周霆山说，“而且也不疼，要是平常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也就只有你这么心疼我。”
“……”
“没事儿。”
书文安扭头，亲亲周霆山额头，“嗯。”
这件事就算掀过去了，他要是一直自责，周霆山也不好受，没必要。
“宝贝。”书文安叫周霆山。
“嗯？”
“为什么跪？
“奶奶让跪的。”周霆山不甚在意地说，至于王巧姑为什么要让他跪，这个不用周霆山解释书文安也能猜到。
听完书文安的回答，书文安沉默了一会儿。
“奶奶还好吗？”
“还好。”周霆山不意外书文安会问出这个问题，“就是有些生气，她还是有点儿不能接受，但也没赶我，我爸反应还大一点，砸手机不说，还丢了我两沓文件。”
书文安一滞：“打你了？”
“没，就是隔着桌子扔文件，砸了两下。”还被他气得差点儿晕过去，不过这话周霆山不会告诉书文安。
书文安闻言，转头看着周霆山的脸，周霆山也看书文安，他昨晚上看过了，他脸上什么也没有。
果不其然，书文安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搂着周霆山的胳膊又紧了紧。
“还说什么了？”
“……”周霆山犹豫，半晌，“宝贝儿你还记得我舅舅吗？”
“嗯。”
“我才知道他跟我们一样。”周霆山说出这句话，又想起昨晚上许茹跟王巧姑的争吵，他那时候无暇多顾，来不及仔细想两人的话，现在回过神，心头挺五味杂陈的。
“什么？”书文安看着周霆山的表情，隐隐猜到了什么。
“我舅舅也喜欢男人。”
“……”
“但是他们没能在一起，有一部分长辈的原因，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妈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当初才那么容易就接受我们。”说到这里周霆山顿了下，“也不全是因为我舅舅，总之我妈很支持我们，我爸和我奶奶虽然暂时不能接受，但是也没多说什么，我们以后就像以前一样。”
王巧姑和周业方的态度周霆山后来又在心里细细揣摩了很多遍，越是想，心里越是不是滋味。
就像许茹说的那样，从始至终，无论周业方还是王巧姑都只是怕他做错选择，走错路，过得不好。
“宝贝儿。”
“……”书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身，面对着周霆山，周霆山捧住书文安的脸。
“再等等我。”周霆山说，“我现在暂时不能带你回家，我会想办法……”“不。”
周霆山顿住。
“不是我等你，是我们一起。”
“……”
“等也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书文安眼神无比认真。
“呵。”周霆山回神，笑了一下，“好。”
书文安勾勾嘴角，低头亲了周霆山一口。
周霆山把前一晚上在楼上待的那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大概跟书文安说了一遍，那么长一段时间，细究起来他们其实也没说什么事，光是王巧姑和许茹吵的那一会儿就占了大部分。
“中途跟我打电话那会儿呢？”书文安问周霆山。
“嗯……”周霆山哽住，眼神忽闪了两下，书文安静静等待。
“说了你不许生气。”周霆山说。
书文安眼睛眨了眨，点头：“保证不生气。”
“……”周霆山看着书文安，良久：“我妈跟我奶奶吵架，我奶奶闹着要回老家，我哥我爸还有小杰三个人上来都拉不住她，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他们赶紧停下来，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给你打电话……”
周霆山的话说得含糊，书文安没有明白，周霆山继续。
“我妈和我奶奶吵架是因为我舅舅当初的事，提起我舅舅是因为我，我的错，我改……”周霆山说的艰难，再来一次，他简直不知道他昨晚上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分手。
光想想他都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你明白么？”周霆山看着书文安，书文安愣愣的，不明白。
“我错了，我改。”
“……”
书文安明白了，周霆山看见书文安眼神茫然了一瞬间，眉心霎地皱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周霆山连忙握住书文安的手，紧紧握住，用力到发抖，“我不想，我发疯了，我妈给了我两巴掌我才清醒过来。”
“我不想，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宝贝儿对不起。”
“对不起。”
“……”
周霆山感觉呼吸苦难，昨晚上那种惊慌无措的感觉再次出现，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我明白。”书文安紧紧抱住周霆山，“没有对不起我，我明白。”
“唔。”周霆山抽气。
“呵。”书文安笑一声，“我说是什么了，昨天晚上吓死我了，你没事儿就好。”
“……”周霆山停下。
“我听见你叫我名字，下车朝门口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幸亏妈及时说话了，吓死我了宝贝。”
“你怕什么？”周霆山从书文安怀里抬起头。
“不知道。”书文安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他很清楚周业方和王巧姑不可能会做出伤害周霆山的事，但听见周霆山用沙哑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他手里的手机差点儿就滑出去了，现在回想起那一瞬间的感觉都还觉得心有余悸。
“怕我爸打我吗？”周霆山又说。
“没。”书文安摇头。
“……”
周霆山没说话，隐隐明白了书文安的担忧，回抱住书文安，脸埋在书文安胸口，深深地呼吸，须臾。
“书文安。”周霆山放开书文安，往上蹭蹭，和书文安平视。
“……”书文安看着周霆山，眉宇间恢复了平和。
“我一辈子都不会和你分手。”
“……”
“我想不到发生了什么我才会和你提起这两个字。”周霆山顿了顿，“除了这一次。”
书文安笑。
周霆山抬手捂住书文安眼睛，书文安握着周霆山的手，拉在嘴边亲了亲，周霆山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一次是意外，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周霆山笑，笑容带着一丝苦涩，书文安攥着周霆山的手一紧。
“什么滋味？”他问。
“我以为我要死了。”周霆山笑着说，“我妈他们都被我吓到了，吵架都忘了。”
“……”书文安握着周霆山的手，眼神欲言又止。
“哎不说这个，都过去了。”周霆山笑笑笑，书文安勾勾嘴角，又亲了周霆山的手一口，周霆山挣脱书文安的手，上前跟书文安碰碰嘴唇。
“好了我们说……”“我也不会跟你分手。”书文安忽然说。
“什么？”周霆山刚要继续说的话停在嘴边。
“那怕这次你最后说出来了。”
“……”周霆山愣。
“你爱我，或者不爱我，我都不会和你分手。”书文安笑得温柔，周霆山皱了一下眉。
“我永远爱你。”
“我知道。”书文安手抚上周霆山脸颊，几乎把周霆山的侧脸完全盖住，“我知道宝贝。”
周霆山看着书文安，反应过来书文安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犹豫了一下，问：
“就算昨晚上我说了你也不会答应，对吗？”
“嗯。”
“以后我要再说你也不会答应。”
“对。”
“如果、”周霆山停顿，“我说如果，虽然没有如果，但我就是假设。”
“嗯。”书文安示意周霆山继续，拇指点着周霆山唇角。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要跟你……”周霆山看着书文安，剩下的话没有说话
“那就换我追你。”书文安想也不想。
周霆山没说话，似乎是不满意书文安这个回答。
“追不到我就强迫你。”书文安又说，语气平常，周霆山心头一跳。
“怎么强迫？”他问，呼吸不明显地加快了。
“……”闻言，书文安停下来。
“嗯？”周霆山追问，急迫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没什么。”书文安说。
“书文……”周霆山张嘴，话还没说完，书文安的手指探进他的嘴巴，精准抵住他的舌尖，书文安随后上前。
“你想我怎么强迫？”书文安摁着周霆山舌尖，手指轻轻搅了搅，周霆山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脑袋却被书文安另一只手伸上来固定住。
“宝贝。”书文安探进第二根手指，彻底撬开周霆山齿缝，“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强迫你。”
书文安两根手指夹住周霆山舌尖，周霆山舌尖越往里缩他的手指就探得越深。
“因为我对你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
周霆山的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书文安不困了，精神了，有力气了，逗弄周霆山的舌头好一阵儿，翻身压在周霆山身上，伸手去够床头的润滑剂。
周霆山握着书文安的腰，有些反应不过来事情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不过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脑子里回荡着书文安最后那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身上的书文安。
“你膝盖疼，今天我来。”
周霆山曲起一条腿，“我……”
“我来。”
“……”周霆山不说话了，平常无论他想在上还是在下，什么姿势怎么来，书文安通通都依着他，独独一种时候书文安会拒绝配合，那就是他想要他的时候，就比如现在。
周霆山纠结，还有点儿委屈。
“怎么了？”书文安压下来。
“我想要你。”周霆山小声，难耐地蹭着书文安。
“今天不可以。”书文安无情。
“为什么。”周霆山蹭着书文安的脸颊撒娇，“我来宝贝儿，我想要……”
“惩罚你。”书文安说，手重重地在周霆山腰上揉了一把，往下。
“……”
“惩罚。”书文安在周霆山耳边喃喃，胳膊一用力，周霆山翻过身。
晚饭约在晚上八点，时间充裕，一切都是慢慢的，中途，手机响了两次，弹出两条消息，两人谁都没管。
“宝贝，乖宝贝……”
“呃。”
“就是这样，就像这样，我们就该这样，天经地义对不对……”
“……”
“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
“可以吗？”
“……”
“小山你愿不愿意？”
“愿意……“
“愿意什么？”
“强迫我……”
“不对，不是……”
“……书文安！”
“不是……”
“愿意……愿意……”
落日西垂，书文安抱着周霆山从浴室出来，床头的手机铃声不知道响了多久，书文安安安稳稳地把周霆山塞进被窝，这才坐在床头，接通了电话。
“周霆山！”
“是我，张老师。”
“诶？”张扬那边调子转了个弯，“书老师啊！餐厅位置怎么还不发过来啊？这都快六点了！”
“不好意思，下午有事儿耽搁了还没来得及看餐厅，我们现在就看看。”书文安嗓子微微发哑。
“行行行，我就问问，怕你们忘了……”
“没忘。”
“欸欸欸……”
书文安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刚要把手机放回原位，扭头看见床上的人眼睛大大睁着，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他笑了，俯身亲亲被子里的周霆山，把手机塞给他，起身去衣柜里挑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