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夏在观察蛇的时候,其他人也在观察她。
褚阎无疑是哨兵学校里最强的哨兵,同时,也是最不受控制的那个。
性格独来独往,拳头跟蛇毒一样凶,精神域的壁障厚得像一堵墙,之前那个倒霉蛋连他的防御都破不了,求其次换了个弱一点的哨兵,依旧成功把自己送上担架。
褚阎曾说过,他不需要弱者成为同伴,向导亦是。
牧夏一点就点中了他,让不少人心里捏一把汗。
秦玉明想让牧夏换个人,实在不行他上也行,但会长拦住了他,加上牧夏表情淡定,不像冲动行事,他便收回了自己的脚步。
店主小姐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他随意上前打扰反倒显得他看轻她。秦玉明在心里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再次看向牧夏的视线中充满信任。
牧夏:?这孩子干嘛突然眼神亮晶晶的。
热情小粉毛分散的注意力只是一瞬,她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越来越近的王蛇身上。
那无疑是条漂亮的大蛇。
体型壮硕,鳞片黑亮,身长惊人,倒v型的黄白色斑纹落于颈部后侧,像西部牛仔潇洒的领巾。
但牧夏不会忘记眼镜王蛇的毒性,致命的毒素,量大管饱的排毒量,让这份潇洒染上危险的气息,多少猎物丧命于蛇牙之下,才能造就这样一条威风凛凛的大蛇。
牧夏在心里默念着从书上背下来的知识,她微微俯下身子,与蛇平视。
蛇越来越近了,放在地上的水瓶被撞掉,剩下的水倒在脚边,漫延出深色的痕迹,打湿了牧夏的鞋底。
牧夏看着蛇,蛇凝视她,蛇信吐出,捕捉空气中属于向导的信息。
眼镜王蛇长得凶猛,却是一条“君子”蛇。
只要是君子,就可以欺之以方。
“捡起来。”牧夏命令道。
蛇不动,颈部扩张变扁,蛇身上升,与牧夏坐直时候平高。
蛇尾将矿泉水瓶击飞,灵活地在地上摆动,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踩在了最后一个瓶子上,用力,刺耳的挤压声让王蛇张开了嘴,准备给这个胆敢挑衅它的人类一点威慑。
“没礼貌……”
“哈——”
王蛇同步发出了震慑,朝牧夏哈气,牧夏却早有准备,反手绕后掐住王蛇的头部,侧身躲过毒液可能出现的攻击范围,另一只手一顺一抖,修长壮硕的王蛇被她抄起。
她不是那种会特别溺爱小宠物的人,特别是面对这种故意挑衅,必须要让它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牧夏掐住了七寸,精神力探入蛇躯,蛇已经呆住了,竟然真的直溜溜地躺在那,任向导捏来捏去。
整条蛇肚皮朝上,躺在了牧夏手心里,嘴巴被捏开,口腔一览无余,小巧的沟牙在空中亮相。
牧夏摸了摸颊窝,将矿泉水瓶塞入它的嘴中,挤压毒囊,逼迫它把毒液排出:“坏孩子。”
矿泉水瓶底下积了一小层液体,比起普通蛇的透明无色或者微浊,这条蛇的毒液,泛着一股神秘的红色。
“褚阎是吧,过来。”牧夏在众人惊掉眼球的注视中,淡定将瓶子塞得更进去了一点,“问题找到了。”
褚阎愣了一下,随着她的话上前一步。
“它的毒腺发生了变化,最近是不是会牙疼?”牧夏捏着蛇头对准褚阎,咬着水瓶显得很呆的蛇与他对视。
它的头部两侧,有不明显的肿起。
褚阎点了点头,他下意识按了一下自己的脸,似乎想起了那股直逼神经深处的刺痛。
“你也疼?怎么不早点找人看看。”牧夏皱起眉。
宠物牙疼,主人也牙疼,找不到兽医,至少找人医看看,这大小伙子要是肿成仓鼠了岂不是更没眼看。
“……平时训练多了就忘记疼了。”
人高马大的哨兵光是站着,影子就能罩住向导,气势却莫名弱了三分。
没人能不杵医生。
“它叫什么?”牧夏抻了抻蛇,确定它身上的骨骼没因为刚才的行为产生问题,精神力已经包裹住蛇的头部,她没有带药过来,但稍微减缓一下疼痛的方式,还是在书上学过的。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王蛇对她散发求放过的气息,它尾巴紧紧圈着牧夏的手腕,被摸腹部的时候,就会收紧。
知错能改就是好蛇,牧夏点了点王蛇的后脑勺,重点戳戳那两片与其他眼镜蛇不一样的枕鳞。
好摸,嘿嘿。
“它叫阎王。”
褚阎声音有了些许变化,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向导,惊奇又探究,似乎想透过皮囊,看到藏在里面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牧夏把精神力探进来的时候,他以为这就是她的极限,虽然还是有些失望,但能探索进他的精神域,已经是很不错的向导了,成为哨兵学校的校医绰绰有余。
但下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仿佛大海一般的精神力涌来,将王蛇的全身禁锢住,无孔不入地探入他的精神域,如果刚刚那试探只是一根小芽,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就是一棵参天大树。
他失去了对阎王的控制,随之而来的,是由精神体传递到主人身上的感知。
绝对的控制与极致的酥麻,从蛇的脊椎一路传递到主人身上,一直隐隐作痛的腮帮子,被染上一片冰凉,那精神力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体里探索,翻找着哪里有病灶。
而直到此时,向导连她的精神体都没有放出来过,只是随手操控。
从来没有人能控住他,更别说是这么快的速度。
毫无手法,全是数值,强得不讲道理。
褚阎眼神越来越亮,绿色的瞳孔仿佛被水浸透的宝石。
牧夏抬头看了看褚阎胸口上的身份牌,再低头看了看蛇,褚阎,阎王,哦,这一家都是阎字辈的。
“小阎,它听得懂人话吗?”
牧夏对于有毒类生物还是比较谨慎,尽管知道这个世界的小动物比较聪明,但她依旧没有松手。
“听得懂。”
“那我松手,它不会咬我吧?”
“……不咬。”
牧夏将信将疑松了手,另一只手依旧虚虚绕在蛇背后,随时准备抓它。
王蛇艰难吐出瓶子,蛇信碰了碰牧夏的手,牧夏一个紧张,又掐了一下它的七寸,蛇吓得打了个卷,再被放开时,绿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仿佛被辜负的良家蛇。
牧夏不好意思地摸摸蛇头:“小阎乖小阎乖,不痛不痛。”
蛇蔫哒哒地游走了,浑身散发着可怜的气息,缠到主人脚边的时候,抽了一下他的小腿求安慰,没动静,它疑惑抬头,看到一个眼神放空的男人。
褚阎在思考,那句“小阎”是在喊谁。
王蛇怒了,能不能别见色忘义!
它咬了褚阎一口,褚阎抽了它一下,但一人一蛇共感,也能感受到对方在想什么,他们相当于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狐狸会长在一旁发出闷笑。
“……”
一人一蛇无语凝噎,退到一边。
“你们几个,一起来吧。”
牧夏找回手感后自信也回来了,她悄悄用精神触肢戳了戳小动物们,感觉都能拿下。
快点解决,快点完事,可乐也该待不住了。
哨兵们一对视,果断冲了上去。
-
“我没接到人。”宋天泽急急往回走。
校门口空荡荡的,保安说刚才的在这的女孩子已经走了,宋天泽公事公办的寡淡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想被会长乱凑鸳鸯是一回事,但人走丢了可能遇到危险又是一回事。
把一个向导放到全是哨兵的地方,但凡起了点冲突,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有点后悔没有否定会长提议的“暗访观察”了,让所有人做好准备迎接向导,隆重是隆重一点,但至少安全。
向导,一种相当脆弱的辅助人员,跟那群好战分子放一起,宋天泽越想越心急。
他打了居无渡的电话,准备让他摇人去找,居无渡没接,他又打了会长的电话,这个接了。
“小宋啊,人我早就接到了,你工作做得真是太慢了,快过来吧。”会长故意揶揄他。
一下就从“宋天泽”降级成“小宋”了。
宋天泽:“过去了?”
“对呀,都已经跟学生们接触了。”
宋天泽从手机里听到了那边哼歌的声音,会长看起来很满意。
“那我不过去了,你记得答应我的事。”
“怎么能不来呢,小宋啊小宋,你就是太犟了,来见见人嘛~”会长笑眯眯,他已经调了监控,宋天泽和牧夏撞上那一段,他反复看了十几次。
他跟宋天泽多熟啊,好哥们眉毛一动,立马就知道他心动嘞,会长在内心发出桀桀桀怪笑。
宋天泽简直莫名其妙:“我都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女孩了,还去接触别的女生做什么,我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精神疏导算是医疗行为,但也是比较亲密的那种,宋天泽一点也不想着了这老狐狸的道,以前会长还有点分寸,现在怎么乱点鸳鸯谱。
老糊涂了!
三十一枝花的会长连连打了三个喷嚏,被宋天泽喷了个狗血淋头,他无奈了,不继续逗宋天泽了:“是居无渡的命令,他指明要你过来,不信你去问他。”
宋天泽:“??他也老糊涂了?”
“‘也’?你在背后说我什么了?!”会长叉着腰,一下子就不乐了,不待他再追问,宋天泽就撂了电话。
“居无渡——”
“帮我向她问个好。”手机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还有着急的猫叫。
宋天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神色复杂。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他们这么云里雾里当谜语人。
到了会议室,里面似乎很热闹,宋天泽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宋天泽抬起头。
宋天泽低下头。
宋天泽光速关门退出。
下一秒,会长看到自己手机不断弹出消息,他忍不住发出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宋天泽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