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过去的时候,哨兵们不以为意,以为又是白塔的小把戏。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但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自从会长职位被那只坏狐狸继承后,他整天想捞几个向导回学校,随着时间变化,这“几个”也变成了“一个”,这次可能半个都没有。
失望的次数太多,哨兵们已经把这种特殊的召集当成一种集合训练,穿着训练服就跑过来了。
当然,也有人是例外。
“秦玉明,你穿那么骚包干什么?”
“少管我,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也把衣服整整。”秦玉明紧张地对着玻璃整理第三次头发,他不仅换了套最酷的制服,连鞋子也擦得锃亮,头发弧度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暖棕色眼眸的哨兵不解,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卷毛,再看看秦玉明,对好兄弟的信任让他怀疑秦玉明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他顿时严肃地整了整衣服。
余光瞟到依靠在墙边黑皮绿眼寸头的帅气哨兵,浑身不自觉一抖,他肘了一下秦玉明:“要跟褚哥说说不?”
秦玉明看了一眼褚阎的身材,重点在他的脸上刮了一圈,果断低声道:“不说!”
他问好兄弟:“我今天好看不?有没有比褚阎更帅?”
兄弟:“比昨天好看,嗯。”至于后面那个问题,为了他们的友谊,他还是先不回答了。
要知道,褚阎可是他们系里唯一一个拥有眼镜王蛇精神体的哨兵,从本人到精神体,都强得非常具体。
而他的样貌和身材嘛……连最盛时期的他,也要避他三分,棕色眼哨兵心有余悸地移开了目光。
他瞟了眼更加努力捯饬自己秦玉明,感觉他们还是有点希望的,他也上去帮忙,把秦玉明的肩线拉得比烫过还直:“不能输!”
秦玉明看了眼会议室,点头:“嗯!”
“都来了?进来吧,一个个按身高站好。”
会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拍拍手,在场的七个哨兵跟在他身后进去。
秦玉明听到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跟选秀一样”“排场真大”,言语中似乎有些不满,他冷哼一声,挺胸沉肩,撞开那个蠢货,自己往前站了一位。
又矮话又多,上一边去!
褚阎以身高优势站到了第一位,他神情淡淡,垂着眼皮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秦玉明又哼了一声。
装货!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黑暗不足以阻挡哨兵的视线,瞳孔放大些许后,屋内的景象快速传入他们的脑海里。
——向导。这是最先被身体感应到的信息。
而后才是视网膜中倒映出的身影。
灰色运动服的女性坐在讲台后面,帽子随意摘下放到桌面上,口罩也放在一边,让她的面容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穿着束缚衣的精神体趴在她的脚边,口笼被摘了下来,红色的眼眸带着杀气望向这群突然闯进来的“敌人”,嘴巴已经忍不住撩起,却被那位向导的手轻飘飘按下去。
明显不属于哨兵的修长手指挡住赤红的眼,轻而易举地将它的脑袋按到自己脚下,鞋尖蹭了蹭下巴,大狗便忍不住靠上去,身后的尾巴也缓缓摆动。
它收起了对他们的杀意,她却还没有发话。
只有多媒体亮起的光照亮牧夏的背后,打亮她身体的轮廓,让她像潜伏在黑暗中的鬼魅,评估着他们的血肉是否合格。
她身上有多重强大哨兵的气息,不是将向导标记为附属物的那种居高临下标记,而是……一种臣服,一种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警告。
【别惹她,不然等我弄死你】
不少哨兵身体不由自主紧绷,战意升腾起来,属于向导的一声“咦?”却让这紧绷转到另一个目标上。
她绝对不是他们遇到过最棘手的敌人,却是第一个让他们光是看到,便忍不住驻足、不敢上前的对象。
——只因为没有得到允许。
天,这个向导的等级到底有多高,连链接都没开始,却能让他们的身体本能产生这样的反应!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连褚阎也没吭声。
牧夏也纳闷,怎么没人开灯?
刚刚可乐渴了,她只能摘掉口笼让它喝水,大狗呱唧呱唧喝水,裤腿无辜遭殃,接受过好狗教育的大狗很勤快地给她舔干净了,牧夏出门前喷的宠物除味剂一滴不剩全被它卷走,牧夏像每个养狗人那样发出了震惊的声音,并且准备扣狗嘴催吐。
她和会长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但狗命更要紧啊。
不知道是那除味剂对狗有害,还是裤腿上屠弥的气味刺激到了可乐,它呜呜地不让牧夏摸嘴巴,而且一直躲在黑暗里。
畏光也是可乐难受时的常见表现,牧夏迫不得已,紧急拜托会长去多买几瓶水,自己关了灯,一边在黑暗中摸狗,一边把会议室里原本给来客准备的水全塞给可乐喝,稀释那除味剂对它的影响。
好在,可乐还是肯喝水的,被喂了五六瓶后就不挣扎了,乖乖趴在她脚边,牧夏松了一口气,正好门从外面开了,她就乖乖坐在那里等着开灯。
她已经准备好打招呼的话了,待会就扬起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的校医牧夏——”。
她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开灯。
牧夏也不是很敢动,怕这是人家的特殊仪式,这些学生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她又是第一次干应聘事业编——天啊这个学校的校医有编制——她从会长嘴里知道后,态度严肃了不止一倍。
打破安静的是一只颜色鲜亮的金刚鹦鹉,它飞扑去撞开了灯,然后冲到牧夏面前,嘴巴一喊:“夏夏!夏夏!”
“小金!”牧夏开心地回应,她笑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会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疑惑道:“你们杵在门口做什么?”
虽然刚才他也有点被牧夏吓到,但不影响他训这群小子。
哨兵们给他让出位置,整齐站成一排,心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会长站在侧前方,像个卖鸡崽的坏狐狸:“牧小姐,人我都带来了,你看看,还喜欢吗?”
都要把人捞来当校医了,老板这么冰冷的称呼就先别喊了。
牧夏也终于能把那句“同学们好”说了出来,她站起来,笑意吟吟的。
……看起来很和善/温柔/可爱/好说话。
哨兵们心里闪过很多想法,但最终定格成牧夏看过来的眼神,他们下意识站直了一些。
向导和哨兵一向是双向选择,在狐狸会长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巴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向导对校医这个位置心动。
曾经就有过一两个向导愿意来,但见了人后,坦言说自己控不了他们,也有自信满满想要上任,觉得自己将他们全部收服成为自己的哨兵的。前者自己离开了,后者横着离开了。
哨兵学校一直没有向导当校医,原因不止是会长口中的“向导都被派去前线了”——真是放他的狐狸狗屁,精锐向导没有,普通向导白塔还给不出吗,明显就是因为……
“你……要试试控住我们吗?”有哨兵开口。
那是个棕色眼睛的哨兵,有一头小卷毛,身板很结实,脸有点圆,眼神却很清澈,下垂的眼神认真又期待地看着牧夏,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小熊。
进会议室前那点开小差的心思全被他抛之脑后了,内心全是庆幸自己听了秦玉明的话,把自己捯饬得像模像样,没给向导一个坏印象。
他更想问,你能控住我们吗?
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哨兵学校的哨兵,精神域都有不同程度的狂化,虽然能被他们自己压制,被很多哨兵自以为是正常,但实际上,会对向导产生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如果向导没有一定实力的话,帮他们深度链接精神疏导,就是自取灭亡。
一般人在浅层链接前就知难而退,甚至只是伸出精神触肢就自觉离开,上次那个蠢货,被制止后还要强行控制,差点被刺激成傻子,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牧夏……她行吗?
看到牧夏脸的时候,他们就想起这是学校外面那家护理中心的老板,之前黎厄发狂,他们也接到了追捕任务,最后他被一个野向导控住的消息,他们也知道。
能在这屋里的都是精锐,收集信息的能力都是顶尖的,早就听说了校园里流传的那些东西,再加上这里还有个亲身体验过“服务”的秦玉明,虽然他不愿意细说,但也诚恳地说了牧夏很厉害。
他们对牧夏的意愿已经表现在身体上了,那牧夏愿意选择他们吗?
“……要不,现在就把你们的精神体放出来看看?”牧夏试探地说。
她没想到,这竟然是现场考核,不愧是学校的尖子生,她打起来十二万分精神,准备展示一下自己努力背下来的知识点。
牧夏偷偷戳了一下可乐的毛毛,让它坐端正点,别让人觉得她们俩不专业。
可乐低呜一声,乖乖坐好,虎视眈眈地看着“猎物”。
哨兵们感受到了威胁,他们的精神体通通冒了出来。
牧夏浑身不知道自家小狗对未来客户的威胁,她好奇地看着哨兵们的衣服,疑惑他们到底把精神体藏哪了。
七个哨兵的精神体都放出来了,有人的精神体用爪子捂着眼睛,偷偷看可乐身上那套衣服,耳朵有些发烫。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这是专门给哨兵穿的特殊制服。
只有极为不受管束的哨兵,才会被向导如此管制,这种衣服,宣示着那位哨兵的强大与不可控,也在宣示着,向导的手段。
她在驯服那位哨兵。
让一头野狼变成甘愿被她戴上项圈的狗。
看着一地或忐忑或严肃的小动物,牧夏感觉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主场。
她拍拍大腿,将眼神扫向了它们:“谁先来?”
哨兵们互相对了个眼神,没人动,小动物们看着牧夏的大腿,眼神都有些发直。
向导随意踩在横杆上,笔直修长的腿如同一把利刃,折出干脆利落的线条,手掌干净白皙,跟哨兵的完全不一样。
几乎让人不敢靠近。
牧夏把目光投向秦玉明:“你怎么染头发了?你来?”她记得以前秦玉明头发已经变回去了,现在又变成了一头粉毛。
他扭扭捏捏的,傻笑:“好看。”
这不就让牧夏一眼看到他了吗。
但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去……秦玉明想到了那天自己丢人的模样,连连摆手。
秦玉明不肯,牧夏干脆从头开始,最开头,是黑皮绿眼的哨兵。
“你来?”
他的精神体是一条眼镜王蛇,帅得很,牧夏手痒想摸摸,褚阎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牧夏再次拍了拍大腿:“快点。”
出门前特意穿了套灰衣服,不容易被蹭脏,她真聪明。
绿眼的王蛇缓缓向牧夏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