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师父说是有重要的事宣布,星次神殿的各宫招人,要在下个月进行一场正式选拔。进入上古星域神殿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三界内的弟子都想跻身其中。
孟澜汐坐在屋内翻阅着古籍,重明鸟盘旋落在她手臂上,白色羽毛的周身散发着淡淡光芒。“我记得不错的话,《太虚残篇》书里讲星次神殿栽培上古姻缘桂的地方,可以窥探梦境的真假,”
“这么轻易就放弃,可不是你的作风。你不想知道梦境里的那人究竟是谁么?”
“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一路穿过西院长廊走至高处。重明在前方挥动着翅膀。她跟上去心想着这阁内真是无奇不有,路的尽头有一棵古树藏于万仞孤峰的背阴处,树干呈奇异的银白色,而树冠笼罩着氤氲的雾气,深处有流萤般的光点明灭。
还没缓过神,一阵笛音飘渺掠过空气,数朵冰棱的寒气扑面而来。“她若是能过选拔,便可以进到宫内来。”重明在前方用羽翼护住她,她触碰到那些散而为尘灵的冰棱,只听重明下一句开口就让自己惊掉了下巴,“拜见木樨尘使,今日来多有叨扰。”
“你竟然认识星域的尘使?”孟澜汐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的祈愿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次去神殿不是一个好机会么?从前我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重明扑棱着翅膀语气坚定。那双重瞳的眼眸注视着她,似乎有隐隐的担心。
“你说的是小时候的事情?我救你只是因为……”话音未落,那只鸟便又啄了啄她的脑袋。她揉了揉额头走近古树看才发现,树下的女子有着银色山泉般的长发,被一支树枝簪起,上面还有着细细碎碎的银白花朵。“若是通过了选拔便可以进入实沈宫。适时你应该可以找到枫灵小仙,隐藏身份后去找他拿地图。”重明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叹了口气,孟澜汐一跃而起想抱住以示感谢,却被对方嫌弃地撇开。这只鸟挑了挑眉看向她,表情好像在说你自己保重,不过最终也没挨过她五花大绑地抱起来,向女子行礼道,“这位前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一月后,九洲内的弟子纷纷于子夜前往上古星域外的北辰星海。
入白虎星域实沈宫的试炼,破黎疏宫主设下的书卷残局,方得前路。少女站在神殿的阴影与日光交界处,衣袖翻飞将空间内混乱的字符一次次牵引归位,额前有细密汗珠沁出。
虽然无法修习剑法和乐谱,可是她在阵法和符咒上颇有心得。观此天地问情卷,她闭上眼睛所有感知慢慢张开,并察觉到卷轴通体散发的古老气息。将此卷轴上留下的最后一道谜题解开,看见天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庭院中一棵巨大的花树。满树桂花不是寻常的金黄,而是月白色细如米粒,远看像是落了一层薄雪。所有灵气如百川归海,汇入降落的一枚白色玉佩之中。“这是通过了么?”殿中寂静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响,她接过那枚玉佩上显露出来实沈宫的字样。
恭喜通过实沈宫的神殿试炼。随即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嗓音自花树中传来玉佩下方有十七的小字。
隔日收到的任务居然是清扫整理实沈宫的所有古籍书卷,孟澜汐哭笑不得,这种活算是最熟悉不过的。少女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小心翼翼地翻开刚刚在最底层发现的九霄琴谱,掸了掸上面一层厚厚的灰。还没来得及看到起源那章,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声。身着紫袍的宿官秦临过来招呼十七,她才知道最近星次神殿内有宝物失窃。玉灵盘原存放于朱雀宫内竟无端消失。
上古星域十二宫每宫都有几名宿官,秦临便是实沈宫主管操办日常琐碎事宜的人。
“你也别大意了,最近出入情况及时汇报。”秦临交代十七要多多注意,“宫主颇珍惜宫内的各类摆设物件,不希望看到有所遗失。若是损坏了需及时修补与替换,晚些时候劳烦你整理好每件物品的存档交给我。”
十七坐在案前看了半天,这宫内的摆设用的都是北境上乘的萤白玉石和蓝雪翡翠料子,雕刻极为典雅精巧。令人惊讶的是每一件都是经由宫主之手。包括入门后的弟子腰间佩戴的白玉令牌,银桂枝的纹样看上去必是花费好些时日才能制成。“可是这整理的数量也太多了吧,数百本案卷……’’她小声嘀咕,想到星官每日阅览这么多书卷,还有有闲情逸致雕刻物件着实令人咂舌。
过了一些时日,得知虞槿言已经入了朱雀星域的敦首宫,向秦临问了问还有没有其他事情交代便随即离开。过北辰星海,撑芦叶舟才能到南方的朱雀星域。
之前和秦临一起去敦首宫送器品时,她便将路线琢磨了透。那日实沈宫雇了芦叶舟,秦临命人搬好器品,在船头挂上一盏灯笼负手而立。靠近朱雀宫时,突然雾气四起,前方巍峨的凤头纹样建筑若隐若现,屋檐下挂着一排大红色的灯笼。有一批绯红衣袍的弟子骑着灵鹿自传送阵处飞驰而来,为首的一人在前方拦住了十七的去路。“来者何人?”裴宫主有令,凡朱雀之域内不得其他闲杂人等进入。”
还没来得及回话,对方竟然大打出手地飞奔过来。十七下了船,脚下星海的倒影让人一下子有些陌生。朱雀宫善用惊雷和焱火,一个红发青年抛出雷电术直用剑指了过来。她瞥见嵌在剑柄的宝珠,一下就认出了这是位列朱雀星域之首的雷吟剑。少女双手迅速结印勉强挡住对方一剑,血却顺着嘴角流下。这一招的力量着实过于霸道,发上的银簪在空中旋转着自动护在她面前。十七皱了皱眉拿起发簪,一串透明花朵缠绕在她手臂上,覆盖着伤口像是在自我修复。
不料对方将剑倒插于水面上单膝跪地,焱火从剑身环绕便大规模四散开来。伴随惊雷的交叉声响,从水面径直向十七所在的地方划来。剑招如同一条飞速窜动的灵蛇,不断喷吐着火苗。她起身准备退后,才发觉自己的速度被放慢了不止一倍,背后的火花声霹雳在耳,汹涌的热浪席卷而来。和梦境里相似的情景再次涌上心头,她本能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然而过去了一秒,两秒,三秒,却听见从远处天空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如同穿云破雾的流水。“裴宫主一向都是这么教导弟子,目中无人的吗?”那人从极为宽大的白色羽翼上降下。手中的古琴横跨在空中,未看见他如何化解的雷吟剑迸发出的焱火,只是抱着琴翻转一周后缓缓立身,墨发如瀑披着一袭玄色大氅。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少年,右耳的骨笛耳坠让整个人都有一种不可靠近的疏离感。他双手抚平琴弦,宽袖中泛出的尘灵飘散到水面上溅起点点涟漪。
“看来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没有长进。”即便周遭的景色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孟澜汐却只记得这个背影,在漫天星河下不偏不倚地坠入她的眼眸。犹如亘古黑夜前的黎明,照亮她满身的伤痕。
她听那人一声低喝:“诸星从令!”下一秒周遭的环境瞬时变了个样,她紧握着包裹看得有些入神,原来流光汇聚在这个人的身上,如银河尽数倾倒于此处一般。烈风拂面,隔着一段距离她望见此人的双眸被流光映衬着,却仿佛吸收了所有光亮一般,如翡翠深绿的潭底深不可测,令人不自觉陷入其中。绯红衣袍的青年有些惊讶,再睁眼勉强用剑抵住风时,竟一下叫出声。“拜见大梁……不……渊神君。”身后的弟子也纷纷下了灵鹿,只听见有人低声道:“这人周身全是墨色雾气,看不清啊。”
“你别扯,既然师兄都已经认出来了,肯定不会错,这下惹大麻烦了。”怎么可能,他……不是在不周山么?男子并没有收手之势,反而将一股力量注入对方手中的雷吟剑上,剑出鞘飞至空中,剑柄的朱红暗纹和珠子黯然失去了颜色,“朱雀星域选来的人真是大不如前。”十七见他的掌心的光芒还未褪去跑了上去:“谢谢大人为我解围,我初入星域,还是要师兄弟多多请教。”
男子这才转过身来,淡漠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不必道谢,朱雀星域素来规矩多。需要额外的通行令牌才能进入的,这点常识不知道?”十七小声自言自语道,“枫灵这家伙,不是说此图照着地图就能找到位置么?”她及时反应过来向他比划解释了一番。“不管如何,以后若不将这些规矩谨记,那说明你就不适合进入此地。”星官冷冷撂下一句却没急着走。
那星官遣退走了一群纨绔弟子,看向他们骑着灵鹿往回走才转身望向十七。
少年眉清目秀,身着白衫衣袍,腰间却并没有配着白玉令牌,倒不像正门弟子。他伸出右手,手里握着一幅牛皮图纸。十七大惊,本能反应去拿回纸张,急忙伸手去够时一个踉跄在他面前摔了一跤。刚刚被雷吟剑伤到后手臂上的伤口裂开,白衫的衣袖上染着血迹血红一片。
晋羽舟看着纸上的图案垂眸打量起来。“你是实沈宫的弟子?看来你家宫主对你着实宽厚啊。”十七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急忙上前抱住那人的衣角,死死抓着硬是不放。这要是被宫主知道了,怕是没有机会寻找姻缘桂找到梦境中的答案了。面前的人显然是没料到这出,皱了皱眉挥袖想甩下十七。“星官大人,这是我家宫主托我送的东西,如果不送到位,就会被责罚然后······”
“你怎么样和我有关系么?这幅图卷可不是普通的地图。”话语一针见血,他缓缓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此卷我便收下了,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的小命。”星官挥动衣袖,视线最后扫了一眼她发上的银簪,没有多说纵身跃上大鹏的双翼,呼啸奔着西边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