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澜汐拿着包裹慌慌忽忽准备回去,却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虞槿言从边境划着芦叶舟而来,她接过十七手中的包裹将她扶起。又急忙取出纱布,涂抹上药膏为她包扎好,“你做事最有分寸了,今天不巧遇到那群宗族弟子,下次碰上记得绕道而行小心一点。”“是不是旧伤又复发了?”
“哪有这么柔弱,我是找到了一本琴谱的复制本,师父的九霄琴……”虞槿言惊讶地思衬良久,“你说什么?有师父的琴谱在实沈宫书架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虞槿言吸了一口气,递了一杯茶给对面的人。“小汐,你知道它的真正意义么?”
这其中竟还有特殊的含义?师父与上古星域究竟是何关系……孟澜汐不由蹙起眉,隐约觉着有些不对劲。
“师父所做一切,皆是因为和故友的一个约定。那年棠隐上神流落九霄音容俱损,仅留半缕神力寄存在白海棠树中。加上她受了忘川的诅咒,耗尽心血以古木之躯创设的十方花魄阵并不完整。后来师父帮助她稳定了阵法,将其移至九霄地界里用特殊的月华灵力温养。”虞槿言的嘴唇轻轻颤动着,即使过了多年,想起那个场景还是心有余悸。室内没有风,孟澜汐推开木窗。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朱雀宫的凤头雕塑,也可以看到远处的北辰星海。
“是少时你误入十方花魄阵。”孟澜汐的双眸沉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这与你无关,那个时候我才来到阁中,说起来还是为了拿到归星草治疗一下重明的伤。哪知道险些丢了小命。”
“九霄琴是师父用玉骨雕刻而成,他创立十方花魄阵,受故人所托守护花界尘灵,九霄琴早已和他融为一体,所以从不见此琴。进入阵法禁地原无生还可能。”“但他用九霄琴将我救了出来?”
不对,他的琴谱早在多年前就消失了,那把琴平时只在藏书阁见过。
“其实师父猜测是你自己挨过阵法里的禁制自己走出来的。”虞槿言摸了摸她手心无法愈合的伤痕,“真想有时间的话回去再看看师父。”
“师父说山里雨季的荔枝和杨梅都新鲜着,让我们赶回楚幽山一聚,我还暂时回不去。你到山脚下的洛城购买东西时回去看看,记得给我……”
“没问题,冰镇酸梅汤和荔枝糕,那我到时候把包裹放在朱雀星域外的凤凰树下吧?”孟澜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你在实沈宫做事,凡事小心,你下次便不要一个人来找我了。”虞槿言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嘱咐道。
“阿言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我知道啦。”“看你安全回去我再离开,你跟着这环柳剑的尘灵走吧。好好养伤哦。”虞槿言的绛红长袍在风中飞舞,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道,腰间翠色链剑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在上空逐渐散开。
夜色渐深,十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姻缘桂的线索还没有头绪,这可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窗外的天空是前所未见的深蓝,忽然有一阵萧音随风而来,是有人在吹萧。她只是浅浅听着萧声,眼皮逐渐耷拉下来。一股颇为平静的力量让人想沉沉睡去。有时间得找个机会,让自己得到权限外出星域办事,顺便去问问师父琴谱的事。
秦临一大早就被叫去了主殿,十七本来受百萝所托来主殿送浮苏酒的,却不料这门从方才来一直就关着,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一位弟子急冲冲从外面冲进去,只听到一阵吵嚷声,说是有人围在宫外要缉拿什么逃犯。
十七才准备上前询问,一不小心壶中的酒洒出了些,正好撞在那人的衣领上。她抬眼望去正好与之对视了两秒。那人散发的额前有一卷螺旋花纹,月白发带随着发丝垂落,细长的剑眉入鬓。银边白色的腰带上别着一罕见的紫玉制成的长萧,只不过这玉萧的形状只有手掌大小,十七瞥了一眼思衬着什么,却听那人却问道,“你是新来的?”
“ 回禀宫主,是的。刚才没注意,不小心冒犯了宫主,还请宫主责罚。”
“正好我手中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你叫什么名字?弟子叫十七,宫主有什么事吩咐便是。”
十七直感觉凉风嗖嗖地往脊梁骨上钻,脸色有些苍白,方才明白刚才宫主所说的事居然是指拦住朱雀宫的人。大门外这朱雀宫的弟子是密密麻麻一大片,绛红色的衣袍上绣着赤金火云图案,为首的一人挑了挑眉看向实沈旁边的十七。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是那天持有雷鸣剑的人么?
“你看今日裴燃宿官怎么做如此阵势?是不是觉得实沈宫是你们想进便能进,想出便能出的吗?”
“宫主也别为难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玉灵盏最近被盗,楼内还留有一缕青色穗子的余烬。”
“依本君所见,单凭青色穗子能说明什么?那人若真想悄无声息取走,还会留下把柄?身着银白衣袍的人语气不悦,看来你们不仅善于玩火,还学会栽赃嫁祸责任了。小心自己引火上身。”孟澜汐捂着嘴憋住笑,宫主的唇枪舌剑何时这么厉害,以后要好好学着点。
“这是我宫看守大门的弟子,”他朝十七伸了伸手,十七心中一凉,从腰间拿出之前他交代的青玉锁,此宝物可是无价之宝。
“你想查看也得先问一下这位弟子同不同意。”十七无奈笑道嘴角有些抽搐,还是故作镇定缓缓说道:“青玉锁是我一直看守的。在最近几日宫内并没有任何人外出过。”
“你说我就相信,这说辞怕是苍白了些吧?”对面的人显得躁动不安,身后秦临等人也是毫不退让。为首的裴燃随手一挥,数道雷电穿透他的手心袭来缠绕在青玉锁上,“那打开这宝物看看吧。”
青玉锁通体温润,凝聚着千年寒潭深处的水泽。天然形成的水云纹和实沈宫内弟子的腰牌是一种,锁眼处系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绳,绳尾缀着一粒极小的银铃。此物需要除宫主外的人,最好还是要没有成为内门弟子的,滴血验证后方可与青色穗子余烬中的尘灵做对比。
“十七,就你来吧。”一旁的宫主从腰间取下紫玉萧,秦临侧身拉住十七示意她要谨慎。周遭气氛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境界。
孟澜汐此人,自小坚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精神,对于他人危难之时总会出手相助。
十七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不是内门弟子,”她指了指腰间的挂饰,不过我相信朱雀宫的宿官是守信用的人,绝非无赖之辈,若青玉锁注入我的血后证明我们宫的清白,那还请大人勿要犯了规矩。
“上古星域内不可无端挑起是非,这是紫薇殿的诸位星君定下的规矩。”裴燃眯眼打量着这个小子,长得倒是清秀,没看出还有这等胆量。他伸手戴好手套,飞身到了十七面前。“我们见过吗?这位小师弟。”
从他伸出的指尖取出鲜血,裴燃将一滴血融入青玉锁中,瞬间有一股烈焰涌出,强大的尘灵在地面上升腾起一阵烟雾,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悬浮于空中的玉锁。宫主却一把拉回十七,眼中隐约透露出杀气。霎时萧音渐起,其声如亘古长河的流水。那人的散发于空中飘舞,随之落下的竟是片片雪花。十七用袖子遮挡着风雪,看见这些雪落在裴燃手掌中飞舞的火焰上,瞬间冻结成冰晶。只听一声尖叫,裴燃捂住胸口吐了口鲜血,细看手掌和胸口处还有几层薄冰覆盖。
裴燃单膝跪地攥紧拳头,看见玉锁内的尘灵并非和青色穗子中相同。身旁年长一些的弟子制止住他毕恭毕敬道,“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黎宫主了,青玉锁恢复了原状,我们先撤回去禀报宫主。”
绯红衣袍的弟子纷纷撤退,十七却捂着伤口紧紧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那种被灼烧的感觉如此熟悉。她抿着嘴咬破了皮都没察觉,秦临走过来扶上她。“没事吧,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先回去休息吧。”
那人一身银白大氅,云容雪质,仿若在重重白雪中伫立了很长时间。黎疏挥袖在她眉心轻点,一道神力传送过来修复着她手臂上的伤口。“你受伤了?可是新伤加旧伤未愈。”
“多谢宫主。”“本君有名字,你可以叫我黎疏。”银袍星官伫立在廊檐下,檐角积雪正簌簌坠落,走过她身畔时低声提醒道。那张侧脸干净得不染半粒尘埃,待孟澜汐察觉时周遭又恢复了平静,落在地上的雪,早已融化不见。
“宫主,青玉锁本是在花界流川找寻到的宝物,当年您耗费数日才得以完整修复。她为护实沈宫重新启动此锁,也算是胆识过人。”
“前尘如梦,今我非我。缘起即灭,心月孤明……有意思,他给出的答案总是令人出乎意料。”黎疏闭眼坐在廊下悠然道。
来去随风,天地自阔。镜花水月,何曾染着?“那日他交予我的天地问情卷,也看不出来是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普通凡间弟子所做。”秦临点了点头表示赞许,替他掸了掸披肩上的落雪。
“实沈宫选拔弟子看重才情和心性,十七确实如此。宫主,木樨尘使提议找几个新来的弟子她所在的秋月殿,是否要将他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