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稍歇,接下来,便是今日最紧张、最刺激、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宣布今日第一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官员。
那官员像是故意吊胃口,迟迟不宣布,见众人等得着急了这才缓缓启唇:
“第一名——”
江青姗即便猜到是自己,在这种时刻仍感觉心跳快到要跳出去。
“镇宁侯之女,江青姗!”
砰
江青姗只觉得一道惊雷炸响在她脑海里,砰砰砰个不停,压过了侯姣、高柯她们欢呼的声音。
真的是她!
她真的胜过了一众男儿,拔得头筹!
她就说,那些人不如她。
喜悦、激动通通涌上来,一路自心口漫上了脸庞,笑容在她秀美的面上绽放。
“我妹妹是第一!”
江闻郎声音大到高台上的姜南述、桑雨都听得一清二楚。
桑雨望着台下被众星捧月,笑得明媚张扬的少女,面上更是笑得不见眼睛,她为她感到高兴。
江青姗证明了她自己,真的做到了她说的,她若上场,头筹必收入囊中。
“姜南述!”桑雨偏过头,声音雀跃,“真比起来,女子真胜了男子,力量不是男子专属!”
姜南述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自打从猎场出来他便一直是这个态度,冷冰冰的摆着脸,他若是只摆着脸不理睬桑雨吧,桑雨也能摆着脸跟他置气,可他偏偏句句有回应,搞得桑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姜南述你还在生气啊?”
姜南述发出一声冷哼,“朕有何气?”
又是哼,又是自称朕的,你还说你没气!
桑雨其实猜不准姜南述到底在气什么,不知该从哪里哄,只能等着晚上回了帐亲亲他,用这一招把人这样哄好。
现在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好将姜南述的手牵得更紧些。
接下来便是封赏,从下往上封。
按理来说第一名的宝剑应当是天子亲赐,但姜南述懒得下场,往年从没亲赐过,都是官员代职。今年官员照按往例,刚要动便被人按住了,他错愕回头见是江闻郎,心下了然不再动。
姜南述携着桑雨的手给第一赐下宝剑。
得了宝剑的两人,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帝王帝后亲自赐下宝剑,这是何等的殊荣?
“谢陛下!谢娘娘!”
江青姗缓过来心神一抬头,只见自家哥哥正在后头朝她疯狂眨眼,几乎把“快谢谢你哥哥我”这几个字写到脸上,她嘴角抽搐,摆出一幅没眼看的模样错开视线。
只有她知道,她错开的目光里满是笑。
“娘娘”
“嗯?”听到江青姗唤她娘娘,而不是嫂嫂,桑雨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仅得了第一,还猎到了最好的狐。”江青姗眉梢高高扬起,“是只赤狐。”
“到时候做成狐裘我给嫂嫂送过去,嫂嫂穿上赤裘一定很好看。”
桑雨原本以为江青姗出发前说的猎得最好的狐给她做裘,只不过是句玩笑话便没当真,此时再听到江青姗提起,她一时没控制好表情,让江青姗瞧到了,江青姗大为震惊:“嫂嫂你不会一直以为我说的是玩笑话吧!?”
“怎么可能,我哪里会这样想!”
江青姗:“……”
封赏完,猎物分成了两份,一份祭祀天地、山神,祈求国泰兵强,一份烹制成宴会要吃的菜肴。
等一切都结束回到御帐,已经到了后半夜,桑雨心里揣着事倒是也不困。
一回到帐她便一口一个子琰叫着,谁知姜南述根本不理她,就连她凑过去亲他,他都侧脸避开了。
姜南述怎么这么难哄……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桑雨眼见哄不好自己也生出了气,不再搭理姜南述。
两人穿着寝衣上了床,一个使劲往里缩,一个使劲往外伸,中间恨不得隔出条银河。
姜南述合上眼,心中却不似面上那般平静,他心绪杂乱,理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是气桑雨不明白她对自己有多重要?
还是气自己没能护好桑雨,险些让她受伤?
更或者说,他气自己竟然生出了这些小孩子脾气
同桑雨闹别扭,知道她会来哄自己,他期盼着,但想不明白这些想法是什么时候有的,自己又为什么要期盼被她哄。
这些缠绕在一起,他剪不断、理不清。
想着想着他竟睡着了,还梦到了今日那凶险的时刻。
他梦见自己没能再快一些,没能及时射中那孽畜救下桑雨,桑雨被那孽畜撞到,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飞出数尺重重砸在地上。
即便知道这是梦,可眼睁睁见到桑雨被撞飞,这一刹那,他仍是惊骇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冻住。
桑雨倒在枯草里,喉间溢出阵阵短促痛苦的惨呼。
“桑雨!”
他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想冲过去抓住桑雨的手,梦却到此为止了。
想立马醒来看看完好的桑雨,眼皮却像是有千斤重,他怎么都睁不开。
下一瞬,他感觉后背贴上了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在黑暗中行走。突然,令人窒息的黑暗碎了,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裂成一瓣一瓣,亮光洒进来,还没看清景象,浓重的药味先行钻入鼻,苦的刺鼻。
谁生病了?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是桑雨。
桑雨卧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只面颊边泛着一点病态的虚红,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若真要从脸上再找出颜色,那便只有眼下发黑的乌青。
姜南述震惊地盯着榻上人,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针扎透,他的桑雨怎么会病成这样?!
这是梦他也不愿看她如此。
“太医呢,太医呢?!”
身后的人颤颤巍巍开口:“陛下……”
姜南述不可置信转过头,只见太医们跪了一地,这群太医们身子瑟缩,仿佛再蜷一点,就可以抵御天子接下来的怒火。
太医颤颤巍巍开口:“陛下……老臣无能,实在诊不出娘娘病因。”
“太医院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姜南述额角青筋暴起,怒气如化实质压得太医们抬不起头。
“陛下……娘娘身子无疾,实在瞧不出啊”太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们全都诊过了,这一诊就是好多天,各种方法都试过了,硬生生没把出娘娘哪里有疾,不知病因大罗金仙显灵也难救啊。
“瞧不出那便再瞧,你们不行那便把全天下的医者都找过来,朕就不信全天下无一人能治皇后!”
“若再治不好皇后,真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陛下”
各种求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姜南述还是一下便听到了桑雨的声音,他转过头,只见桑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此时正紧锁着眉头看着他。
姜南述哪里见过这样的桑雨,他心被揪起,皱成一团,他蹲下身,让桑雨不用再费力抬眼才能看到他。
“陛下……”
“朕在”
“姜南述”
“我在”
桑雨怎么唤,他便怎么应。
她动了动手指,姜南述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牵住她的手。
“别为难医生了,我这不是病。”
桑雨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了重力才吐出来。
“好,我不为难他们。”姜南述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们都下去。”
所有人鱼贯而出,殿内只剩下桑雨和姜南述两人。
“姜南述我该走了。”
“能不能不走?”姜南述乞求。
“我留不了了……”
一滴泪从桑雨目中滚落,滑过脸颊,转眼不见。姜南述只觉那滴泪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更有万般烫,灼得他抽颤难耐。
他张张口,想问问为什么,却一个字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姜南述其实你一点都不好”
桑雨鼻尖抽动,声音哽咽。
“不好”姜南述垂着头,紧紧扣着她的手,“是,我一点都不好。”
“你这个人冷漠,无情,杀人不眨眼,还喜怒无常”
“是,我冷漠无情,杀人不眨眼,喜怒无常”
“你自私、霸道”
“嗯,我自私霸道”
桑雨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泪水一滴一滴滚落。
“你脾气大,还难哄”
“我脾气大难哄,这些我都知道了”姜南述双手捧着桑雨的手,将脸埋进她手背,“我都改,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能不能不要离开子琰?”
“姜南述我也不想离开”桑雨感受到手背湿润,眼泪流得愈发汹涌,“我不想离开。”
“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啊”
姜南述将脸埋得更深了,“那你不走,你陪陪子琰。”
“它让我走,它要我回去,我没有办法。”
“谁要你走?回哪里去?仙界吗?”
“仙界?算是吧”桑雨说完,手指动了动,“姜南述我走后你不许寻仙问道。”
“这世上没有仙,我也不是仙女,寻仙问道只会劳民伤财,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那我要去哪里找你?”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什么?”
这话跟前言不搭,姜南述不解抬头,桑雨正笑着看着他,嘴唇明明没动,他却听到了一声声的“姜南述我在”
他的眉梢搭上了一只手,温热,带着温度的,这不是眼前桑雨的手。
“姜南述我在”
梦中场景在他眼前扭曲,桑雨笑着推了他一把,他感觉身子在快速后退,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
世界再次有了亮光,桑雨担心的面容在他视线里晃了晃。
“姜南述你做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