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述握着桑雨的手,边讲着姿势边带着她拉弓弦。
“记住了吗?”
桑雨点头,姜南述有些不舍地松开她,“你试。”
桑雨按照姜南述说的姿势站好,拉弓,她力气没那么大,没拉那么满,接着瞄准挂在前面树杈上的衣服,然后松手。
羽箭脱弦而出,在衣服前一点的位置落下。
没射中
桑雨面上难掩失落,姜南述却夸她厉害,第一次便能射那么远。
“真的?”
桑雨严重怀疑姜南述在哄她,但看着姜南述一脸认真的模样她渐渐相信了,眼睛再次亮起来。
“那我再来一次。”桑雨跃跃欲试道。
“手再抬高一些。”姜南述时不时纠正一下桑雨的动作。
桑雨发现自己在骑马、狩猎上还挺有天赋,学了两日骑马现在已经可以独立慢行,学了一两个时辰射箭,现在已经可以短距离射中,只不过有点偏而已。
她不满足于此,想要试试再远一点的距离。
刚要知会姜南述一声,只见他正在听身旁的侍卫禀告着什么。
皇帝是真忙啊,出来玩还要处理事情。
桑雨独自取下树杈上的衣服,往前走。
挂这里?她回头看看,发现姜南述的脸还清晰可见,这也太近了。她又往前走,回头看,还是有点近。她接着往前走,就这里吧,待会儿还可以试试马上拉弓。
就在这时,桑雨耳边忽地听到“咻”的一声锐响,一只箭矢贴着她身侧掠过,插在一两步距离的地面上。
?
这是遇见刺客埋伏了?
方才侍卫不是把这里都检查过了吗?
她下意识抬眼顺着箭矢过来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树林里各种影子快速窜动,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呼喝:
“……别让……跑了”
“……别伤了人,它……”
不是刺客
是有人追猎物追到这边来了,桑雨松了口气,怕祸及到自己,不敢再停,迈步往回走。
可人倒霉的时候就是那么倒霉。
桑雨耳边陡然听到咔嚓、哗啦的各种巨响,她猛地偏头,只见树枝断裂,深草向两侧炸开,一只黑褐色的庞然大物猛地从里面窜出,瞧着方向还是奔着她这里跑的。
我靠
桑雨撒腿就跑,朝着姜南述的方向狂奔,边跑边喊姜南述的名字。
姜南述早在树枝断裂声响起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桑雨这边,他暗叫不好,忙翻身上马,朝着桑雨的方向赶去。
远远跟着没敢靠近的侍卫们更是魂都要被吓飞,赶忙追上,马都要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了。
黑褐色的身影很快,几乎是眨眼间便追上了桑雨。
“我靠,系统!快快救我,我要被猪撞飞了”
系统尖叫,“等着宿主,我想怎么救你”
“这都什么时候了!!”
箭矢破空声划过耳边,径直射向耳后,接着是射进皮肉的噗嗤闷响。
身后的野猪爆发出一声粗重嗷哼,姜南述这时已经到了桑雨面前,他挪开一只手,只用一手抓着弓,另一手拎起桑雨,桑雨借着他的力,上了马坐在他身后。
野猪受了伤,非但没有退却,反倒借着冲势,朝着姜南述、桑雨猛冲过来。
姜南述不见慌乱,手迅速抽出箭,拉弓射进野猪眼窝,整个动作只在一瞬间完成。
野猪一声惨哼还没发出,身后又有无数箭羽射入它体内,它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看着被射成刺猬,死的不能再死的野猪,桑雨吓到嗓子眼里的心落回心房。
一众侍卫们纷纷翻身下马,伏跪请罪。
他们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颤抖带着余悸:“臣等护驾失职,险酿祸事,罪该万死,请陛下、皇后娘娘降罪!”
同时,林子窜出来那队人马也惊恐地下马伏地。
人人面色发白,身子不停颤抖。
最前头那名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年轻公子,脸色更是惨白。
完蛋了
那畜生竟然撞到了陛下、娘娘面前,还险些伤了娘娘。
姜南述端坐马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目光先是扫过跪伏在地人,接着落到紧紧攥着他、脸上尚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的桑雨。
桑雨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姜南述,心底也有些发怵,她轻轻扯了扯姜南述的衣角:
“姜南述,我没事,没有受伤。”
姜南述嘴唇仍抿紧着,没有回桑雨的话,只是目光稍缓和了些细细扫过她全身。
确认桑雨真的没有伤到,他转回身,一言未发,周身气压很低,仿佛令人置身于冰天雪地。只冷冷睨着那位年轻公子,直将那年轻公子盯得浑身发怵。
“桑雨”姜南述声音低沉,天生颓懒的语调下是谁都能听得出的怒,“看着我的背。”
桑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姜南述为什么突然让她看他的后背,但还是听话看他的后背。
忽而,姜南述动了,他拉弓射箭,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射瞎了那年轻公子一只眼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耳膜,桑雨心底一凉,她探头想确认发生了什么,姜南述却精准预判,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
桑雨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了她没能应答,姜南述便要杀了那名内侍那次。
刚恢复些的血色再次褪尽,她手发虚地握住姜南述的手。
“我的眼睛啊啊——”
桑雨握住姜南述手的手抖了抖,心中松了一点点气,她原以为姜南述要了条人命,现在听来只是伤了只眼。
姜南述带着桑雨一齐下马,他垂眸凝着桑雨。
“带皇后回帐。”吩咐侍卫道。
“姜南述!”桑雨握紧姜南述的手,“你不能杀人!”
“为什么?”
“侍卫们是得了我们的吩咐不许靠近,事发仓促,他们不能及时救驾,怪不得他们。”桑雨急切道,“至于他们,只是追逐野猪,没想到那个地方会有人,更没料到会险些伤了人,不是故意为之。”
姜南述冷冷: “你差点伤了。”
“那不是差点嘛”桑雨半是撒娇道,“有你在,我没有伤到,一根头发都没有掉。”
“再说了,是我贪心想将衣服挂得远点,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一切,你要罚就罚我吧!”
姜南述怒气莫名散了大半。
他倦眸半垂,遮住一闪而过的笑意,当初他处置个下人便怕得面色惨白,不敢说话的人,如今敢扯着他的手,撒娇求情。
要罚就罚她?
她明知他不会也不舍得罚她。
“确实要罚。”
桑雨错愕,怎么还真罚她,不过罚了她就不会罚其他人了吧?
“那罚了我,就不会罚他们了吧?”
姜南述不回,桑雨愈发不安,她扣紧姜南述,“姜南述你能不能不杀他们啊?”
姜南述是真的不懂桑雨,他只不过杀个人,又没有让她杀,她为何要三番五次阻挠他?
“朕没有让你动手。”
“可是姜南述,你杀了他们,我只会觉得他们是因我而死。”
“活生生的人只是因为我就丧了性命,那就是我害死了他们,我会有负罪感,会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着人命。”
“倘若我方才死了,你要杀了那人,我不拦你,毕竟一命偿一命也算正常。”桑雨声音紧绷着,“但我没死,甚至没有受伤,你就要杀了他们。”
“姜南述,没有人的命那么贱。”
姜南述沉默良久后,轻嗯了声,不再执着。只是让侍卫们按规矩自行领罚,另外的人禁足府中,三年不许参加任何皇家活动,父兄连带受罚。
这些惩罚不算轻,但好在保住了性命,又哐哐跪谢了半天。
桑雨紧扣的手这才失了力气,她的话起作用了,那就好……
如若桑雨能够窥探姜南述的内心,会发现姜南述改了想法并不是因为她那番关于生命价值观的话起了作用,而是姜南述知道了她会愧疚。
他不想桑雨难受。
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但两人之间的问题,根深蒂固的时代鸿沟与相悖的价值观,仍然横亘,只等再一次的爆发。
“为什么不告诉我?”
桑雨知道他在问,她去远处挂衣服不告诉他的事情。
“我看你在忙”桑雨老实回答,“想着也没多远,不会有什么意外,就没说。”
“桑雨,我不忙。”
“我知道了。”桑雨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一定告诉你。”
“还有下次?”
桑雨忙摇头,“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
日暮时分,残阳铺洒到猎场每一寸草地,秋猎接近尾声。
最后一轮射杀结束,姜南述朝天射出一箭,侍卫吹响号角,到此狩猎结束。
猎场所有人在听到号角的那刻,全都勒马停止,带着猎到的猎物往回走。
所有人把打到的猎物陈列在高台下,由专人一一清点。
因今日有女子参与,往年两日合并才一评的规则稍作改变。
共评两名第一,一名是昨日分数最高者,一名则是今日分数最高者。
昨日分数最高的人桑雨不认识,只隐约有个印象。
但他还挺受欢迎,他名字被内侍念出来的那刻桑雨耳边传来一阵欢呼声,有男子、有女子的,幻视前世追星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