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有人作诗、有人比试武艺、还有听乐舞,桑雨瞧得津津有味。
这些东西姜南述早就看腻,他都懒得分过去一个眼神,全程盯着桑雨看,时不时喂她一口吃食成了最大的乐趣。
先前那位官员又想要跳出来,被身边的人扯着劝了半天才没了动静。
“你进个什么言啊,陛下和皇后甜甜蜜蜜也没啥啊,你非要过去扫兴。惹得陛下不快,你几个脑袋够砍。”
“再说了,陛下与皇后感情深厚是社稷之福,你有什么不满的?”
“可这不合礼数”
“啧,你这人死脑筋”官员压低声音,“咱们这位陛下哪里在乎过礼数。”
“只要百姓日子过得好,咱们这些官日子好过,陛下这些能忍就忍了。”
夜里
“姜南述”
“嗯,说吧。”
姜南述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要讲白日要说的事情了。
“你说的带我去狩猎,还作数吗?”桑雨问道,“我明日想去。”
有她这个做皇后的开了口子,其它就好办很多了。
“怎么突然想了?”
姜南述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江青姗想上场狩猎?”
桑雨惊讶,没想到姜南述会猜这么准。
“也不只是这样,是我想让所有擅长骑射,渴望上场的人都可以上场。”
桑雨将白日的事情细细讲给姜南述听,讲完她长长叹息,扼腕道:
“不应只因她们是女儿身,便轻瞧了她们,不许她们上场狩猎。若真比,她们或许更胜男子。力量不是男子专属。”
姜南述沉默盯着桑雨,“皇后认为秋猎不许女子是因世俗偏见,世人皆认定勇武、力量是男子专属,所有女子都气力不足,不适合。这么想倒是也对,但——”
桑雨见他画风一转,忙追问,“但什么?不是因为这个吗?”
“是但不只是。”姜南述回,“真正不许是礼教规矩。”
“《礼记》有言,内外有别,女子应相夫教子,安守闺门。狩猎属外,被视作男子的活动,女子骑马奔猎,抛头露面,在世人眼中是失了端庄娴静的本分,有违妇德,不遵礼法。”
桑雨眉头紧紧蹙起,“女子应怎么是女子说了算,她们想相夫教子,安守闺门,便相夫教子,安守闺门。她们想从武事,驰马射猎,便从武事,驰马射猎。”
“凭什么只因是女儿身,便多了那么多规劝?”
愤愤讲完,桑雨后知后觉这番话在这个时代有多么惊骇,姜南述这个古代人应该不理解吧?
她悄咪抬眼观察姜南述的反应,姜南述墨黑眼眸凝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人先为自身,而后才是女子,不该是女儿身便被套上规矩束缚。”沉吟良久后,姜南述的声音里有些恍然,他缓缓颔首,“皇后说的对。”
桑雨眼睛微微睁大,身子不觉前倾,姜南述这个古代人竟然这么开明?
姜南述见着她的反应觉得好笑,拉过她的手腕,“朕本就不觉礼教对了。”
“明日你陪着朕,只准和朕一起。”姜南述扣紧桑雨的手道。
“那她们呢?”
“准了。”
“来人”
内侍推门进来,躬身等着姜南述吩咐。
“传令下去,明日特准女子也可参加。”
内侍惊住,没敢多问,领命退下。
桑雨知道在古代这个环境下,姜南述这样肯定会有反抗的声音,姜南述要替她提出的建议扛下压力。
“姜南述”
“嗯”
桑雨趁他没反应过来,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亲了一下。
姜南述怔了怔,随即翘起唇角,“这是奖励?”
桑雨点点头。
“那不够。”
姜南述逼近,扣住桑雨的后脑,亲了回去。
第二日一大早,桑雨换好骑装跟着姜南述出了帐。
抵达围场之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桑雨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之中的江青姗她们。
她们骑着高马,头发紧紧盘着,没留有一丝碎发,统一身穿骑装,腰间蹀躞带悬着箭囊,手上戴着防止弓弦擦伤的薄皮护臂。
每人手都紧紧握着缰绳,脸上露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桑雨环视了她们一圈,有好几个她不认识的新面孔。
江闻郎与江青姗并肩站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忽然,江青姗笑着偏过头,瞥见桑雨,她眼中乍现亮光。江闻郎跟着看过来,两兄妹相视,随即驾马向姜南述和桑雨奔来。
侯姣、高柯她们瞧着也很想过来,但应该是害怕姜南述,没敢过来只远远朝她眨眼。
“姜哥!嫂嫂!”
“陛下,嫂嫂”
江青姗神飞色动,难掩激动:“我们真的能上场了!”
桑雨见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是,你能上场了。”
想起江青姗昨日说的话,桑雨笑道:“头筹收入囊中?”
江青姗眸中生辉:“嫂嫂等着,我不仅会将头筹收入囊中,还会猎来最好的狐给嫂嫂做裘。”
“妹妹,哥哥呢?”江闻郎佯装委屈,“哥哥往年猎了好狐,都给你做裘。怎么今年你能猎了,想到的不是哥哥?”
“哥哥好难过呀”
江青姗打掉江闻郎伸过来的手,“你自己打。”
瞧着这俩兄妹互动,桑雨唇角就没下来过。
“嫂嫂,谢谢你。”
旨意虽然是陛下下达的,但她们心中都明清,是桑雨为她们争取来的。
如果不是桑雨,她们此刻只会和往年一样,在猎场外看着男子骑马狩猎。
“今天姜哥不陪我了”江闻郎再次把手搭到江青姗肩膀,“妹妹你陪哥哥?”
“咱们兄妹二人联手,定能把他们虐惨。”
江青姗眉稍飞扬:“不用你我也能把他们虐惨。”
“你也不要哥哥?”江闻郎叹气,“我怎么会有这么一天,人人都嫌弃我,唉~”
江青姗不愿再听下去,“哥你怎么这么烦。”
“我又没说不答应。”
——
今日不是第一天,不必天子亲自开围。姜南述让给了江闻郎,往年也都是江闻郎替他。
但今年江闻郎另有打算,他又让给了江青姗,“哥哥开腻了,今年交给你。”
江青姗接过那只天子羽箭,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回身仰面,向云天引弓。
一箭正坠双飞翼
两只飞鸟从空中跌落,她高喊:“开围!”
江闻郎笑着重复高喊。
号角长鸣,鼓声擂起,江青姗扬鞭疾驰,一马当先冲入猎场,身姿如同风中飞蓬。
江闻郎紧随其后,追着妹妹的背影。
侯姣、高柯两人并肩跑着,眸中光彩灼灼,长风猎起她们的衣摆,少女们笑得开怀。
桑雨小心翼翼骑着马,前面还有侍卫牵着马首,姜南述遛着马缓步,在旁守着她,两人掉在队伍的末尾,吃了一鼻子尘土。
走了没多久,桑雨嫌弃这样太慢,没意思,也想体验策马狂奔的滋味。
“姜南述…”
她只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姜南述就知晓了她的意思。
姜南述控着马,使得两骑缓缓并辔停住。桑雨刚要下马,姜南述却制止了她。
“不用。”
“?那怎么……”
话还没说完,只见姜南述向着她探过身,伸手揽过她的腰肢。
桑雨一僵,腰肢上的手臂用力,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被姜南述抱着坐到他马鞍前。
肩头紧贴到姜南述身体的那刻,桑雨还有些难以相信,就这么给她抱过来了?
姜南述力气这么大?!!
姜南述一手控缰,一手护着桑雨,驱马快行。侍卫们只敢远远跟着,不敢跟近。
“习武之人力气都这么大?”桑雨还是没忍住问起。
“不是。”
“还想再快点吗?”
桑雨点点头,又问:“最快有多快?”
姜南述没回答,只叮嘱她坐稳了。
等她坐稳,姜南述调转方向,向着一片空旷地界奔去,身下马儿四蹄翻飞,风打在脸上拍得生疼,眼睛也被吹得睁不开,下一秒眼前一片温热,姜南述用手护住了她眼睛。
眼睛被捂住,听觉更加灵敏。
她的耳朵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和哒哒的马蹄声。
胸口被劲风压迫,她还能听到自己心脏的砰砰狂跳声。
“好刺激!”她兴奋叫出声。
姜南述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侍卫们在后面追着他们,满脸惊慌,唯恐他们出事。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他们追不上陛下。
更更让他们崩溃的是,陛下将他们越甩越远了啊啊!
陛下啊!娘娘啊!你们慢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