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述没有回应,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那双凤眸一眨不眨紧盯着桑雨,仿佛只要一个没看住桑雨就会消失一样。
桑雨则保持着给他抚眉的动作,满脸皆是不解,至于心中那口气早不知被她抛到哪里去了,她现在只好奇姜南述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能一直叫她名字。
时间退回到刚吹灭烛火那会儿,她心中憋着气怎么都睡不着,到最后她索性不睡了,想着自己低个头,和姜南述把问题解决。
情侣带着气过夜多伤感情啊。
“姜南述”她轻轻唤道。
姜南述迟迟没有反应。
她转过身,姜南述还是没有反应。
不会是睡着了吧?
她贴近,只听姜南述呼吸匀缓,肩头随气息微微起伏,俨然已沉沉睡去。
桑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吵架了还能睡这般安稳?!
合着莫名其妙生气的是他,发起冷战的是他,憋了一肚子气睡不着觉的人却是她,只有她!
桑雨很想把他摇醒,不许睡!但是又于心不忍,当皇帝那么累,姜南述睡眠质量又算不上多好,少有能入睡这么快,又睡得这般安稳的时候。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桑雨刚要翻身,猝然听到姜南述喊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惊慌。
她被吓了一跳,身体滞住,后知后觉姜南述是在说梦话。
姜南述梦到她了?
平时不都是她梦到姜南述,怎么这回换成姜南述梦到她了?
涉及梦,桑雨不得不提高警觉,“系统,姜南述梦到我是不是你搞的鬼?”
“苍天大老爷,草民冤枉啊——”系统泪眼汪汪,“攻略对象做个梦都要怪我我头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桑雨嘴唇搐动,“是我冤枉你了。”
既然不是系统搞的鬼,那就是姜南述自己梦见她的。
桑雨松了口气,那就好,姜南述要是能看到她的记忆,看到手机电脑、高铁飞机那还了得?
“桑雨”
愣神的功夫姜南述又唤了她一声。
桑雨回神,也不管姜南述能不能听到,回复他:“我在呢。”
“太医呢!”
怎么梦里还找上太医了?
桑雨听说做梦的时候能喊出声,那说明在梦里已经吼出来了。梦里姜南述这样,怕是要将太医们吓死了。
“桑雨”
“姜南述我在”桑雨不厌其烦,一遍遍回应着他的呼唤。
桑雨趁着他安静的功夫,起身将夜灯打开,又怕太亮,赶忙熄灭点了蜡烛。
她记得妈妈说过,做噩梦时不能强制吵醒,要等梦中人自己醒来。
烛火蹿出,桑雨这才看清姜南述现在的模样,眉头紧紧锁着,眼尾似有泪花。
姜南述这是哭了?
容不得她多想,注意全被姜南述的手吸引了过去,他着急地左右摸索。
是在找她吗?
桑雨试探性伸出手,立刻被姜南述抓了去,十指紧扣。
桑雨有一瞬的错愕,这么灵活?
姜南述不会醒了,在假睡吧?
她视线上移,狐疑地打量姜南述,恰好瞧见他嘴唇翕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侧耳贴近,只听姜南述说:
“能不能不要离开子琰?”
叮——
桑雨脑子像是被钟敲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空白,半晌她才回过神。
姜南述到底在做什么样的噩梦?
“那我要去哪里找你?”
桑雨沉默地将手搭到他的额头,一下一下,轻柔地抚平他紧拧的眉头:
“姜南述不用找我,我在”
——
“桑雨”姜南述声音稍哑。
“我在”
桑雨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她说的第几次“我在”了,她垂下眼,正对上姜南述仰上来的目光,那样睥睨天下的凤眼,此时盛满了她的脸,
“朕做噩梦了。”
“陛下做了什么样的噩梦?”桑雨轻声问,“一直在唤我的名字。”
姜南述轻笑一声:“这次是朕吵你了。”
“我梦见你要走,子琰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下。”
桑雨装作惊讶的模样:“我在子琰的梦里竟然这么无情。”
她眼里含笑,姜南述这是在和她告状吗?
“那你会走吗?”
姜南述问这话时,薄薄的唇吐露着浅浅湿息,眼角的痣似更加艳红,活像只披着人皮的狐狸。
桑雨不免愣神,姜南述唇角扬了扬,贴近:
“卿卿会离开子琰吗?”
要说姜南述不是在色诱,她不信,可她偏偏吃这一套,迷迷糊糊点了头。
系统简直没眼看,自家宿主能不能有点骨气,能不能有点意志力。
姜南述却不满于此,他再次询问:“桑雨可以保证一辈子不离开姜南述吗?”
瞧着姜南述认真的神色,桑雨准备的玩笑话再也吐不出来,她原本想逗逗他,威胁他,如果惹她不开心了,她就走。
可现在,望着他眸底的希翼,还有梦境遗留的凄然破碎,她说不出口了。
她又回不去现实世界了,还能离开他往哪里走呢?
“你会一辈子不纳妾吗?”
姜南述没有犹豫:”会。“
桑雨信他。
“桑雨保证一辈子不离开姜南述。”
【姜南述好感加1,当前好感79】
姜南述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反复确认桑雨的承诺,“一辈子不离开?”
桑雨点头:“一辈子不离开。”
“那下辈子呢?”
桑雨无语:“……姜南述,下辈子的事情谁说得准。”
姜南述放声大笑,挪进桑雨怀中,桑雨愣了一下,用往日姜南述抱她的姿势回揽。
“陛下今日到底是气什么?”桑雨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她半天的问题。
“朕有生气吗?”
那今天下午摆着张臭脸的是谁?
见桑雨这副表情,姜南述刚止住的笑意再次涌现。
“朕气自己”姜南述没把话说完,只讲了一半,“竟险些让你受伤。”
这下好了,桑雨的气是彻底散完了,干干净净,一点没留。
桑雨转移换题:“陛下你骑射怎么那么厉害?还有字,字也写得那么好!”
“因为身世受人诟病,便不肯在他处落人话柄。”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桑雨就聊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江湖梦。
“我小时候每天幻想自己是一代大侠,一人一马一壶好酒,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后来再大一些,就希望再就结交几个朋友,一同闯江湖。”
“再后来我听了一首歌,就想着侠客配美人,还得有美人相伴,到时候再隐退江湖。”
姜南述:“什么歌?”
“我唱给你听。”
桑雨清了清嗓子,唱起周董那首《红尘客栈》,曲调婉转,江湖意气漫开。
……
心中有江山的人岂能快意潇洒
我只求与你共华发
剑出鞘恩怨了谁笑
……
任武林谁领风骚我却只为你折腰
“远离人间尘嚣,柳絮飘执子之手逍遥”姜南述呢喃,“这便是仙界的歌吗?”
“算是吧。”
桑雨眼睛亮亮瞧着姜南述,心中不适时宜地想,梦想也算是实现了一点,她现在怎么不算是有美人相伴呢?
姜南述仅用一眼看穿桑雨内心在想什么。
“好听吗?”
“好听”
“那我再唱几首。”
桑雨一连唱了好几首,姜南述就那么安静听着,偶尔出声夸夸她。
夜风飘起来,吹不起两人交缠的发丝。
“姜南述”
“嗯?”
“这最后一首歌很特别,你认真听。”桑雨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这首歌名为《你就是我的风景》”
一路过很多城市一路看很多人群
……
直到我看到了你莽莽撞撞靠近
姜南述抬眸,桑雨笑着与他回视,嘴里却没听。
“爱让悬崖变平地,生出森林,一整片的森林”
夜风渐渐大了,屋内早没了动静,两人搭着手睡得安稳。
*
霸总玛丽苏文的套路已经被这个时代的创作者摸透,疯狂产出,导致现在市场上全是同类题材,桑雨已经占不到太大好处。
刚好她也写腻了。
古早虐恋,恨海情天是时候出场,给这群古人一个小震撼了。
她原本是想写国破家亡,前朝公主与摄政王之间隔着国仇家恨的那种虐恋,可写着写着她不想这样写了。
写了太多男主有权利,女主却没有的小说,她不禁生出不满,怎么偏偏就男主有权利,女主不能有吗?
就像是秋猎的时候,凭什么只让男子参加不让女子参加,江青姗、侯姣她们哪里不如男?
于是她撕了写好的小说,重新下笔。
女主与男主因为一次偶然,对一件事发出了同样的见解,两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与自己想法相同的人。
他们在相处中,被对方的才华吸引,相见恨晚。
这一年他们正年少,命运、恩怨都还没有找上他们。
他们可以对坐灯下,你一言我一语辩古事,又由古论今朝,谈志趣抱负。
可以登高揽胜,泛舟游湖,对景赋诗写词,又或者是在亭下,一人鼓琴,一人弹瑟,琴瑟和鸣。
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煮上茶温好酒,两人待在一起唠些家常。
幸福的时光格外短缺,命运找到他们了。
他们先后得知家族间的恩怨。
女主苦苦寻找的杀父仇人竟然是男主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