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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飞到海城,桑葭在他的房间休息。

酒店靠海,她想出去散散步,黎慵不给她去,说外面凉,感冒加重了,他就要找她麻烦。

以桑葭自己的个性,她虽然想,她也不会去,但不知怎么回事,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就有点想要跟他“作”的冲动,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她也觉得奇怪,自己是不是昏了头了,站在阳台看夜色下的沙滩,人还是有一些,海水是黑色的,边缘泛着蓝光,谈不上多美。

酒店六楼的包厢里,不少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利仁集团要卖掉部分资产,再投资一些新的产业,几家公司的高管都在,晚宴是钟敏思组织的,她在黎慵新组建的团队里,名义上是父母想安排她在内地工作,了解内地市场,之后再回香港。

黎慵的外公和钟敏思的爷爷是朋友,患难与共的那种,黎慵自然也就没有违背外公的意思,说在工作上可以指导帮助。

“黎总有点紧急的事,很快就到。”

钟敏思说完,黎慵就推门进来了,他身上穿着桑葭买的那件夹克,看上去比较休闲,整个人很精神。

“不好意思。”黎慵坐下,眼神扫过众人,却没落在具体一个人身上,“有点私事耽搁了。”

柏征在席上,没有说话,他对利仁的一块地产感兴趣,想买下来做项目用地,但感兴趣的不是他一个,只能先观望再做决定。

“柏总,上次见你还是在医院,手伤恢复了吗?”有人提到他,算是竞争对手,柏征也听得出他不是关心,纯粹是想拿自己做话题,懒洋洋道,“不劳您费心,能吃能喝。”

“这不是有传闻说柏总生病了,我也是担心,毕竟我们这个位置,一旦身体垮了,工作没办法进行。”这人几乎是明牌,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不藏,“投资最终还是要看人,黎总,你说对不对?”

“你问我?”黎慵无意表态,冷淡道,“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吗?”

比起情敌,他更看不上道听途说借题发挥的人。

钟敏思叫服务员上菜,她坐在黎慵身边,柏征扫了眼二人,他又想到桑葭,那个天真的女人,说不定要再受一次情伤。这段时间他没找她,她对他连句关心都没有。

他应该高兴才对,她要是被甩了,说不定会回心转意,来找他哭一哭鼻子,到时候他就能——他不能了,柏征忽然有些不舒服,饭局到最后,他先离开了席位。

桑葭躺在床上,鼻子堵得厉害。

她对着热水熏了一会,皮肤都熏红了,效果不明显。

桑葭站在阳台上通气,站着拉伸四肢会好受一点,沙滩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天上星星点点,夜晚空旷得很。

喷嚏没打出来,眼睛又酸又胀,她使劲揉着鼻梁,低头,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肩上搭着外套,手插着口袋,站在沙滩上,再一看,那人有些眼熟。

她用手机放大,眨了眨眼,确认是柏征。

桑葭有些疑惑,手伤了一个月,整个人都会瘦一圈吗?

她看着他,想到半个月前,他在微信上找她吃饭,她说没有时间。

其实有时间,她只是觉得成年人了,很多话没有必要说透,不好听的话她也不想再说。

没来得及熄灭的屏幕跳出新的消息:

[莱比锡有海吗?]

柏征发了张此时此刻的海景照片给她。

桑葭没懂他这么问的意思。

[两年前我去过一次,不过不凑巧,你同学说你去慕尼黑了。]

她就只去过一次慕尼黑。

他为什么现在要跟她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她看着海边,他似乎在往浪潮里面走,新的一条跳出来:

[对不起。]

桑葭愣愣地看着手机,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有察觉已经回到房间的人。

“看什么呢?”头顶倏忽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

桑葭被吓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她回头,黎慵的身影罩住她,他看着她,目光掠过她手机时,漆黑的眼底覆上一层薄寒。

“感冒还吹风,不想好?”声音听不出情绪。

“鼻子难受,我就是出来通通气。”桑葭解释,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对他说,“好像有人找你?”

她看上去有些着急地把他推走,在黎慵看来是这样,所以他站着没动:“是钟敏思,我现在不想见她。”

钟敏思?黎雪莹说的思思姐?

桑葭捏着手机,有些犹豫,垂着眼眸,鼻音很重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思绪有些乱,似乎顾不上柏征的那几条消息,一颗心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待在房间里。

“联姻的关系。”黎慵实话实说。

桑葭一颗心跌落下去,微张着唇,保持呼吸能够进行,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冒过很多想法,比如到此为止,她今晚就应该收拾走人,或者她过去把门打开,他为什么这么坦诚?虽然心理早就做了准备,他为什么这么直接?

“这段时间你们一直在一起吗。”桑葭不想问的,可是他的未婚妻就在门外,她总不能逃避,“如果我不在的话,她会进来吗?”

“不是说不想干涉我的事?”黎慵觉得她刚刚看向沙滩的时间有些久了。

桑葭噎住,头发丝被风吹得贴在唇上,声音打颤:“不是干涉,我就是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海浪和风声静了一瞬。

桑葭打了个哆嗦,她这会开始觉得冷了,特别冷,喉咙酸涩胀痛,连带着心口也痛。

周身的压迫感慢慢漫上来,像潮水,无声无息的,黎慵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眉眼,语气不厉,也谈不上半点温和,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你会不会太干脆了?”

房间外已经没有人。

黎慵喉结滚了滚,克制着胸腔溢开的情绪,脸色从没有这么难看过。

桑葭喘不过气,目光停在他的衣领,不敢往上:“你自己说的,这种事我总得弄清楚吧,没道理你要结婚,我还继续跟你搞在一起,我们都是理智的人。”

“联姻不是我的想法,我也没有说要跟她结婚。”男人一向沉静藏锋的眼底,有几分克制不住的烦躁,“你明明可以多问一句,多争取一下,还是说你人在这里,心思已经偏到下面?”

对于这点,桑葭问心无愧:“我没有!我只是不敢问!”

“不敢”两个字一说出口,桑葭很难受,好像有什么弱点暴露了出来,她上前,双手推开他要出去,又羞又恼,步子迈得极快,拖鞋落在半道,黎慵回头看见她光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长腿一迈,几步追上去,桑葭没跑掉,刚碰到门把手,双脚悬空,被人从后面提搂起来,直直扔到床上。

黎慵覆身上来,按住她双手压在脑袋上方,愠怒道:“不准去。”

不是,她能去哪呀?

桑葭嘴巴一张,喉咙就开始咳,不肯认怂:“你凶什么?你之前都不凶我!我爱去哪就去哪,你管不了!”

鼻子不通,声音半点气势都没有,她很惆怅。

黎慵眉心微拧,语气缓和:“你先别说话,让我冷静。”

他不给她说,她越想说,突然明白过来他以为她是要去哪,又因此想到柏征好像在对着大海犯浑,搞不好要出事:“你去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在往海里走,我总不能看着他想不开——你放手!”

她的腿被半吊起来,扣在他肩上,黎慵直着上半身,跪立在她面前,绷着薄唇,神色极冷:“帮你看什么?要不要我请他进来看看,你怎么让我舒服的?”

“我感冒了!你不能这么对我!”桑葭咬着唇,半挣扎半妥协中,她摸到旁边的枕头,砸在他身上,黎慵本来就没有要在这个时候折腾她的意思,只是吓唬她,被她这么一砸,他也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我出去打个电话。”黎慵抓着枕头塞到她怀里,下了床。

“黎慵?”桑葭叫了他一声,看着他把门关上,打电话可以去阳台的,怎么跑出去了,他肯定是被她气跑了。

过了十分钟,人还没有回来,桑葭坐立难安,看见床上的外套,也不知道他出去哪儿,还回不回来,她很懊悔,给他发消息:

[打完了吗?你在哪里?]

桑葭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她抱起他的外套,拉开门,走廊看不见人,可能在酒店大堂。

电梯在中间停了一下,一位穿着白西装套装的女人进来,手里拿着文件,桑葭认出她,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你是桑小姐?”钟敏思先开口,普通话不算特别标准,声音是好听的,“下楼找黎慵吗?”

桑葭客气道:“你认识我?”

“嗯,他在下面谈公事,你这样去找他也不合适,不如在房间里等他。”

桑葭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瞧了眼,虽然是睡衣,但也算规矩,扣子很严实,只是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难看,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她至少该梳头抹个唇膏下来的。

她微微笑道:“钟小姐是去给他送文件吗?方不方便把外套带给他?”

“可以,你交给我就行。”钟敏思回以大方的笑容,态度十分友善甚至贴心地提醒了一句,“桑小姐,公众场合你还是要注意一下,尽量不要露面,对黎总影响不太好。”

电梯到一层,钟敏思接过外套出去。

怀里的温度空了,桑葭愣了一会,才想起去按电梯,靠着角落搓了搓手,脑袋空空的,吸了下鼻子,她知道钟敏思话里的意思,人提醒得已经很委婉了。

门快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按住,密闭的空间里闯进明显的烟味,桑葭皱了皱眉,抬头,对上一双颓废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人尴尬的时候,是做不出反应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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