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慢慢退去,白露到秋分的这段时间里,桑葭过得很平静。
黎慵会来她这里,但不带lily一起来了。有时候他来得晚,抱着她睡一觉,听她讲两句话,什么都不做,有时候来得早,并不过夜,缠绵过后,冲个澡穿好衣服离开。
如果他不来,桑葭也不会主动问。
工作室旁边的店已经重新装修,换了门头,招牌,看上去是一家创意书店,新老板是刚毕业的学生,说不想上班,就喜欢看书,各种杂志报刊,开个店,打发时间,还能在里面进行创作。
这店开的很对池雾口味,她找到了小时候路过报刊亭的快乐,经常用一杯咖啡进去,换一本书出来。
“桑老师,我给你借了一本。”
秒睡指南,桑葭翻了两页:“其实我现在睡得挺好的。”
池雾心领神会地笑了下:“果然还是我当初的建议比较靠谱。”
这段时间,预约来访的确实要少一些,多少还是受到举报投诉的影响。
往常到秋天,来咨询的人总是要更多,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季节总会引起愁绪。
桑葭也不例外,她不是“我言秋日胜春朝”的人,至少二十六岁的她还达不到刘禹锡的境界,而且就算这么说,心里也未必这么想。
她逛商场,想给黎慵买件外套,看中一款卡其色的哈灵顿夹克,觉得很适合他,就直接拿下了。
池雾一瞅价格:“你自己都不买这么贵的。”
“送人嘛。”桑葭说,“还是得拿得出手才行。”
从商场出来,两人顺路去吃晚饭,池雾忽然拉她手臂:“黎先生的车。”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街对面,黎慵和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进了一家餐厅,虽然只是侧脸,桑葭忽然想起来,她见过这个女人,在黎慵外公庆生的合照上。
“哦,走吧。”桑葭说,“我们不是要去吃火锅吗?”
池雾眨巴眼,见她没什么表情:“那个,她是谁呀?”
“不知道,可能是朋友,或者亲戚。”桑葭一副并不在意的态度。
池雾也就没再问了,吃火锅的时候,桑葭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谈论着各种话题,冬天想去哪里玩,哪个明星又出轨了,想去看车展,有辆车会方便一点,但还是觉得先攒钱把房子搞定比较好,池雾提了一嘴:“你跟黎先生如果能处下去的话,房子就不用买了吧。”
“啊?你是说他要送我吗?”
“我是说你们结婚的话。”
桑葭笑了,很平常的笑,像是听到高兴的事,从红汤里捞起一块牛肉,满足道:“先吃饱再说。”
她今晚特别能吃,觉得锅底不够辣,又自己弄了碗辣椒粉,蘸着吃,回到家,一照镜子,嘴巴都吃肿了。
桑葭不想黎慵来了之后,自己带着一身火锅味跟他亲热,迅速洗头洗澡,弄得香香的,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一边记录个案一边等他。
晚上十一点,手机上没有消息,她看向窗外,夜色很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在习惯等待了。
人好像就是这样,吃了教训不长记性。
桑葭合上电脑,她想起来自己有件事没做,旧灯的零件寄过来几天,一直没动,她正好可以自己弄一下。很简单的工作,就跟她第一次修复不出水的花洒一样,动起手来,总是很快的。
灯重新亮了,桑葭很有成就感,把大灯关掉,只留着它,屋子更温馨。
“睡了?”黎慵给她打电话,“怎么没回我消息?”
“我没看到,刚被你电话叫醒的。”桑葭撒了个谎,又说,“你最近忙,就不要过来了。”
“睡觉的时候手机没静音?”
“今天忘了。”
黎慵柔声道:“想我吗?”
桑葭呼吸轻了一秒:“我们前天才见过。”
答非所问,黎慵低笑了一声:“想还是不想?”
“嗯。”桑葭不想说违心的话,“有一点点。”
利仁集团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重组资产,经过几次董事会的商讨,黎宗仁空降了一位新的CEO,信凌投资的创始人,也就是他儿子,黎慵本来是不愿意的,但一想到让他爸欠他一个人情也不错,就答应了,接手以后,要各地跑,下半年能待在江城的时间不多。
桑葭很清楚,他这样的位置,分不出时间用来谈情说爱,更不用说花时间来找她。
“一点点也行。”黎慵说,“明天我去海城,想我了给我打电话。”
桑葭翻了个身:“你怎么不给我酒店房间,让我去找你。”
“你愿意?”
“报销飞机票、伙食费,我考虑一下。”
他揶揄她:“看来不止一点点。”
桑葭哼了声,要他别打扰她睡觉,等他挂了,心里又瞬间空落落的。
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九月底,蒋寻过生日,邀请不少人到他那里免费畅饮。
黎慵的礼物,是桑葭带过去的,蒋寻看了一眼,跟她说:“无聊的男人就是这样,每年送的东西都一样,太敷衍了,你得调教调教他。”
“他去年也给你送打火机?”桑葭好奇。
“对啊,我转手就给卖了。”叮得一声,声音的质感听起来就贵,蒋寻笑着说,“高中那会,跟他看白色巨塔,男主用的就是这款,我随口说要他也给我送一个,没想到他就记住了。”
池雾不解:“你还卖掉它?好没良心。”
蒋寻啧了声:“那他也不能年年都送这个,款式都不带变。”
桑葭想笑,见池雾半天不把礼物掏出来,对蒋寻说:“你这样,有的人都不好意思给你送礼物了。”
“谁?”蒋寻瞥了眼池雾,“不至于吧,女孩子的礼物我都会用心对待的。”
话音刚落,又进来几个美女,打扮身材都极靓,甜美亲呢地叫着蒋老板、哥哥之类的,精致的礼物摆到吧台上,聊起天来,蒋寻就顾不上这边,和几个人说说笑笑。
池雾怔怔看着,把要送的东西,往口袋里塞得更深,低头抿了一口果酒。
桑葭小声说:“你的表情看上去要把你的心思出卖了。”
池雾是不会说谎的人,一说谎,整个人就坐立难安,结结巴巴问道:“有、有那么明显吗?”
“哎。”桑葭叹息道,“这方面你得跟为师学学,他肯定看得出来。”
“我才不学呢,随便他怎么想,喜欢又不丢人。”
桑葭一听,有道理啊:“别怂,现在就去送。”
“那不行。”池雾说,“我面子也很重要。”
几个美女明媚开朗,很能聊天,池雾看得出来,蒋寻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眼睛都没有从她们脸上移开过,她拉扯桑葭的手:“桑老师,我们走吧。”
桑葭说好,两人从高脚凳上下来,跟蒋寻打招呼,蒋寻愣了愣:“这么着急走?蛋糕还没吃呢,给个面子。”
池雾好奇蛋糕的模样,想拍张照,就问了一嘴:“什么时候吃?”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大抵也没什么嘲弄的意思,池雾难为情,以为她们笑她是个馋鬼,没见过世面,脸烫烫的,蒋寻见她这样,饶有兴味地眯了下眼,从吧台一份送他的手工巧克力中,挑出一块,撕开一点包裹着的锡纸,递到池雾嘴边:“怪我,蛋糕订晚了,先垫一口。”
这是女孩子送他的,池雾不好意思接,蒋寻盯着她:“你不是想吃巧克力吗?”
“蒋老板,我送你的巧克力,你自己都没吃呢。”
“谢谢,我喜欢把快乐分享出去。”
微妙的混乱中,桑葭咳了一声,伸手夺过那块巧克力,塞到自己嘴里:“味道真好,入口即化。”
她又顺手拿了一块,剥开来,给池雾:“尝尝,不要辜负蒋老板的心意。”
过了会,黎雪莹也来了,她跟蒋寻认识,算不上特别熟,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蒋寻,只不过趁这个机会,来找桑葭。
“我哥要我给你道歉。”她跟桑葭在一个角落坐下,说,“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那表弟确实有抑郁症,对不对?他误会你,也不能怪我啊,你都不知道,他家里没人管他的,零花钱都不给,很可怜。”
这事桑葭已经不想再提了:“黎小姐,其实没什么影响,我工作照旧,如果大家只是一场误会,你的表弟还信任我,我不介意他以后还来找我。”
黎雪莹有些纳闷,试图看穿桑葭的个性:“你倒是挺不记仇的。”
“我们有仇吗?”桑葭笑了笑,“柏征不跟你订婚,是他的选择,我又没跟他在一起,对不对?”
这话很刺痛人,无非是在告诉黎雪莹,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这事没得解,怨不了谁。
黎雪莹自然也不是为了道歉来的,她顺着话茬说道:“当然,结婚这种事也要看门当户对,我给柏征机会了,是他自己不识好歹。如果都能像我哥和思思姐那样,就没有人能挑拨了,天生一对,水到渠成。”
桑葭没搭腔。
“他没跟你提吗?思思姐都住在我家了,我哥带着她一起出差的,你不知道?”
桑葭抬眼,莞尔一笑:“你早点说嘛,我还以为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