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音有些意外,毕竟沈思来路不明,如今正是朝中入局关头,周灵均不会同意才是。
“高兴傻了?”周灵均抬眸看向她,“这些日子你和端弦一般毛毛躁躁的,我要是不同意你怕会了相思病去。”
“谢姑娘恩典,”端音给周灵均磕了三个头,“姑娘成全之恩没齿难忘。”
周灵均摆手,“行了,你同我说这些虚的?快来帮我瞧瞧这好了没,也一刻钟了,绑得我手疼。”
日头偏西,裴终拿着药刚进房门就注意到周灵均指甲,“阿均怎么不让我替你换寇丹?”
周灵均替他将披风挂到一边,嗔怪道,“殿下夜里缠着我,醒来又不见人影,难不成要在梦里替我换?”
“那是为夫的不是,”裴终从后面抱住周灵均,“忘了在起身时喊你,今晚带你出去逛西市可好。”
“不是的是这个?”周灵均红着脸轻拍他的手,“阿终不该一连两日折腾到半夜才是。”
裴终将她抱到床上坐着,俯身道,“阿均不喜欢?”
这话让周灵均不知道怎么接,只好又提起出门的事,“阿终今晚带我去西市看什么?”
裴终不语,拉着周灵均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
雪白的面料用各色丝线绣出蝴蝶,与裴终身上那身绣花黑衣相衬。
两人在西市路上走,惹得不少人频频回头。
行至一家食肆,碰上门口揽客的小二拉客,“二位客官,要不要来尝尝我们店里新出的胡饼?”
“胡饼有什么可吃的?”周灵均道,“这条街上不都是买胡饼的?”
小二道,“这位客官,我们店里的胡饼可和其他店的不一样,别的店都是用火烤了就成,那面发僵吃起来粉。
我们店里都是先做熟再烤,那面弹牙,外皮又酥,吃下去里头的汁水一同出来,那叫一个舒服。”
裴终拉了下周灵均的袖角,耳语,“阿均,我想吃这个。”
小二眉开眼笑地将两人引至最里头的桌上坐着,“二位想要吃些什么?”
“你刚刚所说的胡饼先来两个。”
小二忙往里头喊一句,“胡饼两个。”
上饼间隙,小两口正说着明日回门该带些什么,小二又引了三个人进来,一个小个子,一个壮汉还有一个瘦高个。
“三张胡饼,一盘羊肉,再来两坛酒。”
瘦高个坐下点完后,三个人就着桌上的花生米吃了起来。
周灵均和裴终二人原不想理会,孰料原先谈论西市不禁夜的三人聊着聊着就又说到江南的地豪乡绅。
“那些人在安县也不知在找何人,搜了五个村子还未罢休,”小个子不平,“百姓报了官,官府说管不了,只能由着他们。”
壮汉对这类事最是看不惯,粗声道,“权势所逼,若是哪一日背后的倒了台,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听说是个大夫和北境流民,我夫人兄长从那边回来,娄县官府还跟着张贴告示,赏银一个一百两,只抓一个都够我那一家子过个十年好日子了,”瘦高个艳羡,“有这银子,哪还找什么人,逍遥自在不好?”
“诶,”壮汉竖起食指摇了摇,“说不准这银子是人家买平安的,毕竟能出得起这价位的人......”
三人交换了会心的眼神,纷纷点头,端起酒碗碰了一杯。
周灵均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早已波涛汹涌,找人,还是来自北境的人。
能如此大张旗鼓,还让地方县衙配合的不多,她想要见程淼。
吃完后,裴终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明日回门,今夜早些回去休息,过些时日在来逛可好?”
周灵均掩面打了个哈欠,点头趴在裴终的背上,“我累了,殿...阿终背我回去。”
三朝回门,周灵均没有回镇北侯府,反倒是回了周家。
郭安奕依旧没来,只是沈开时和秦老夫人在府里等着。
用完午膳,看出周凌俊欲言又止的模样,裴终被秦老夫人喊去红玉堂说话。
沈开时听完周灵均的讲述,皱眉思索,“那三人会不会有问题?如此恰巧在偌大的西市,百十来间食肆里头碰上,怕不是那些人引你去江南。”
“我也是这么觉着,”周灵均点头,“这才找了舅母说这事,总归也是一条线索,顺着这个查下去看看能查出什么来。”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派两个人去江南走一遭就是了。”
“程家家主刚从江南回来,外甥女觉着先去找她聊两句,再派人去江南为好。”
沈开时转了下手中的珠串,“你说的在理,我先派人出发前去江南,那位不知道便打探好消息后再做决断,假的无碍。若是这是真的,也可让到了的人抓紧机会找到那两人。”
也不知秦老夫人和裴终说了些什么,出了周府的门后,一改往日那股黏糊劲,木着脸老老实实地坐着。
安寝时,周灵均瞧他那隔了三丈远的背影,故作不悦道,“阿终这是要准备将我和带过来的一应物什侍女赶出去了?”
“没。”裴终将头闷在被子里回。
听着对方声音不对,周灵均倾身过去掀开被子将人翻过来,对上裴终那红得同兔子一般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周灵均伸手将他眼角的泪擦了,“外祖母骂你了?”
先前她在镇北侯府时,外祖母虽说待孙辈和蔼,却也严厉,自己和两位表姐因着调皮捣蛋没少挨骂。
裴终点头,后又不停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周灵均看不懂裴终的这番动作,唬他,“你再不说,我可就不管了。”
说罢,周灵均一把拉过被子,背对着裴终睡下。
一双手从后面环上抱住她。
“外祖母同我说,生孩子如过鬼门关,母体年纪小,更容易出事,”裴终将头搭在周灵均肩上,“若是因为这两日有了孩子,却没了阿均,那我日后可怎么办?”
“扑哧,”周灵均笑出声来,“因为这个你不开心了一天?”
裴终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周灵均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捏着,“倘若有一天,我真的因为这走了,阿终最该想的是往后每一年该给我上什么贡品,而不是担心自己怎么过。”
裴终环紧身旁人的腰身,哼哼,“我不要,我才不要。”
“那就不同那杞国人一样,日日担忧天什么时候塌下来。”
周灵均捏紧裴终的小指,“夜深了,快些安寝,横竖我现在还在这里不是?”
裴终将头埋在周灵均的颈间,应了。
——
醉仙楼里,周灵均和程淼面前摆了八个海碗,两个凉拌,扎扎实实的一桌席面。
“尝尝这鱼,”周灵均将一块鱼肚夹到程淼碗里,“听说是西疆那边新进来的香料放到鱼肚子里蒸出来的,与我们平日里吃的那些不一样,肉里头都有一股香味。”
程淼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小口,点头,“倒也不错,若是能在搭配上江南刚打上来的鱼,在花船上当能卖个20两银子。”
“话说你在江南如何?在娶亲当日赶回来应是成了?”周灵均开口。
话音刚落,周灵均就注意到程淼的眉眼耷拉下来。
后者往碗里夹了一块五花,嚼了许久,将手边的酒饮尽才开口,“人找着了。”
“如何?”
“多亏了你同我传信,师兄被他们折磨的不成人形,我将他送回族中休养,族老说再晚一段时日就没救了。”
程淼在郊外荒弃的农屋找到人时,已经虽说没有高热,可身上那身衣衫已经是暗红。
换药时,全是细小的伤口。
周灵均给她斟了杯茶,“总归结局是好,听说那边有人张贴告示悬赏一个郎中和北境流民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程淼点头,“北境的流民就是我师兄,至于那个郎中,我找到我师兄后他说许久未归家,不与我们一道离开。”
“淼淼,你有没有觉得......”
“那个郎中有问题?”程淼说出周灵均的想法,“正是这么想,我才回来的如此匆忙。”
她原是通知暗桩追踪,自己带着师兄回程家疗伤。
谁料自己刚到家中,暗桩传信那个大夫一路前往京城,目标明确,途中在客栈也就歇歇脚不曾过夜。想着周灵均的婚期也近了,自己便快马加鞭追上那郎中。
“也难为那郎中跑得快,”程淼面上有种经历太多后的漠然,“我因为他,差点死在庄边[1]——光我跟的这一路起码有三波死士抓他。”
周灵均起身走到程淼面前,把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舒了口气。
“他们伤不着我。”程淼骄傲道。
周灵均让端音将醒酒汤端上来,“那你可知那郎中现在在何处?”
程淼皱眉将汤喝下去,“奇的就在这,那郎中到了城郊就如泥鳅一般找不着了。你若是要找他,怕是得让十一他们整队暗卫加上武婢才能找。”
程淼并未夸张,京郊实在太大,这些人去找都算是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