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侍女?我不知道。”
周念儿面上故作镇静,心里有些慌。
她明明让荷花躲在那些角落里头,还换了衣裳,怎么会被抓到?
秦老夫人看破她的心思,冷笑道,“你和你生母那点计策在边关蛮子天天使,老身在那待了几十年。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换身衣裳就当我们看不出来?”
“你们看出来了又如何?”周念儿嘴硬道,“横竖我也是要嫁去王家,又算不上什么。”
沈开时蹲下身将周念儿鬓边的些许碎发拨了上去,微凉的指温让周念儿不由得打个寒噤,“郭家和周家虽说断了,但均均是周家出来的,你做丑事不牵扯到她我们也懒得管你。”
“你们要怎样?”周念儿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秦老夫人抖了下袖子,扬声道,“我们不是蛮子,只要你老老实实待着就好。”
说罢,几个跟着来的婆子就当着周念儿的面将屋里除了门的口封了,窗户钉死。
沈开时道,“好歹是周家姑娘,就不绑你了,安生待着,过了今日就将你放出去了。”
一行人出了门,顺便留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在门口,周念儿只能嘴中咒骂,除此之外再无能做之事。
透光窗进来的光一寸寸缩短,周念儿敲敲房门,外头两个婆子头都不回道,“周二姑娘还是莫白费力气,老奴拿着主家的钱就要好好办事。”
“守了这么久,嬷嬷饿了吧,”周念儿将包着帕子几块点心透过门缝递出来,“醉仙楼的糕点,嬷嬷吃吃看。”
“周二姑娘怕是记性不好,那两个跟着来的已经先去吃饭了,我们不饿。”
“不饿?”
周念儿将糕点拿回去,眼中闪过狠厉,道,“不饿也得给我饿。”
对门的窗打开,两支箭直冲命门,取了二人的性命。
推开门出来,周念儿还踢了一下其中一个,啐了一口。
院门是不能走了,索性浮华阁的院墙周念儿已经翻过多次,技术熟练。跳下院墙,就离后花园不远了。
照皇后娘娘所说的,今日女宾安置在云舒院前的红玉堂,男宾在后花园隔壁的望安院。
两边相隔也只是几步路罢了。
周念儿抄小路往后花园走去,路上与人最近时也不过就是一块石头。
躲过几个说笑的夫人,在远远的就看到了望安院里头坐着不少年轻公子。
正想着怎么混进去寻人,罗夫人带着自己家里的几个儿子在同旁边的夫人在路上闲聊。
因着王允亮和王允先都出来了,原先假扮王允亮的王允先也不必带着人皮面具。
两位夫人拉着自家儿子比对,王允亮本就因即将准备的婚事烦闷,打了个招呼就往后花园走了。
周念儿想要直接跟上,却见罗夫人身旁的王允先偷偷跟着王允亮走了。
迟疑了几息后,周念儿决定铤而走险一番,总归在角落里头看着,不被人发现就是了。
她也想知道这位‘未婚夫’在人后的品性如何。
话说,后花园里不少女眷都在里头瞧那被伺候的娇嫩的芍药,王允亮为了避嫌在距离不远的水榭坐着。
京城的花是没有秋的,人比花娇,两相映衬也是一道风景。
王允亮倚栏坐着,眼见四周没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三弟喜事在即,在这叹气可是还有什么憾事?”王允先出声,“只是这人生四喜已经有了其三,怕是难有憾事啊。”
王允亮没回头,冷道,“你来这做什么?我记得母亲刚刚正在替你说姚家的亲事。”
凭什么他只能为了三皇子大业娶周家没有任何用处的二姑娘,而嫡出的王允先能找有权势的岳父?
王允先对他的态度早就有了预料,也不恼,只是随口道,“姚家姑娘毕竟来自世家,说不说得成都是命。就如这段时日家中官运实在太差,怎么运作都掀不起水花,都是命罢了。”
“命?”王允亮只觉得荒诞,“你们为了投靠三殿下将我祭出,又因这倒了,我看只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四弟王允舟当初和他一同反对父亲的提议,是正房几个非要掺和,嫡子落了降官的处罚。要他看,就是正房太贪,父亲太蠢,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做这官也好过如今的光景。
因果循环的几句话让王允先眯了下眼,又道,“三弟好歹也算是要娶亲,那姑娘我也替你相看过了,配你恰恰好。你这副皮囊再加我这身份,可将人家迷得五迷三道的。”
“你再怎么说,这副皮囊也是我的,”王允亮刺道,“你去哄着的人也是我的。”
也许到时候分了家,你的家产也是我的。
两人正揭对方伤疤时,旁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人的痛呼。
“谁?”
王允先和王允亮齐齐往来源的方向赶去,只见周念儿正扶着栏杆揉膝。
看到她,王允先警惕道,“周二姑娘怎么会在这?”
“我在找我的侍女,”周念儿眼眶含泪地望着两人,“刚刚明明同我说往这里来了,寻了一圈也没见着影子,二位公子可有瞧见?”
王允亮将一瓶要递给她,随手指了个方向道,“我们二人也刚来这里,你若是要找往那边看看。”
“多谢公子,”周念儿接过药瓶,“前些日子公子答应我的事,还望公子莫忘。”
说罢,周念儿就顺着王允亮指的方向一瘸一拐走了。
“砰!”
王允亮趁着四周没人后往兄长腹部招呼了一拳。
后者弯腰捂着肚子,抬头挑衅的笑着看向他因为愤怒扭曲的面容,“三弟对我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我说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门亲事,原来是你!”
这找打的模样,王允亮气得又想给他一拳,碍于场合停了手。
难怪,难怪嫡母不顾阿娘求情都要去送聘礼,安排成亲的采买等事,原来是有人将他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王允先腹内的疼痛缓了些,直起身看着自己的弟弟,“阿弟还要谢谢我,毕竟能定下这门亲事也不容易呢。”
这门不容易的婚事让周念儿一度以为,自己婚事艰难是因为自己没有周灵均那般好的出身,在得知自己相处的未婚夫是王家合谋选定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走几步就直接摔倒在地。
幸而自己反应快,装作寻人的样子躲过了兄弟二人。
周念儿也不管亲事能不能成,一路跑到颐夏院院墙外头。
翻过这,就跑出去再也不回来了,她要去找皇后娘娘和三殿下,戳穿王家的计谋。
“周二姑娘,怎么在这?”
——
五皇子大婚后第二日,乐平被一顶青布小轿抬进了礼部尚书府。
回来后,端弦给自家姑娘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当时的场景。
“姑娘,你没见着,那王尚书的脸都是黑的,都不想认儿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妾室,”端弦仔仔细细地给周灵均上寇丹,“那王公子还想狡辩几句,‘我都没见过她,何来孩子?’
奴婢将口供拿出来,王尚书直接将王公子打了一顿,边打边说,‘你未曾见过为何会让人找上门!你个逆子!’”
王尚书的语气被端弦学了个十成十,旁边守着的十一低着头笑得身子发抖。
“那人可接进去了?”端音追问。
端弦将周灵均最后一个手指头包好后,回道,“可不是,奴婢倒觉得这孩子怕真是那王公子的,他家别的没有,侍女婆子一堆。”
周灵均忍不住敲了端弦的额头,“谁家没几个丫鬟婆子,你这话倒是说的尚书府和勾栏似的。”
“那倒...也差不多?”端弦迟疑道。
十一怕她又出什么惊人言,端起水盆塞到端弦手里,“我陪你去将这倒了,后头还有不少事,姑娘还等着今晚同殿下出门玩。”
端弦就这么被推出去,还想回头又被十一将头摆了回去。
房门关上,周灵均又问端音,“那位沈探花,我们端音可有了划算?”
端音脸一红,羞道,“奴婢能有什么划算,左右不过是看姑娘的意思,姑娘觉着合适就成。”
“我倒觉得你们不般配,”周灵均故意说反话,“那探花郎容色出众瞧着就是招蜂引蝶之辈,怕是有不少风流事。”
“怎么会!”端音急着反驳,“他不是这种人。”
此话一出,周灵均眼光复杂的看着她,端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周灵均吹了吹指头,平静道,“端音也有事瞒着我了。”
无波无澜的语气,听上去只是一句感慨,了解姑娘的端音明白这是生气了,慌忙跪下解释,“奴婢不是故意瞒着姑娘,奴婢出门采买时偶尔碰上沈探花聊了几句,没有私下往来。”
周灵均敲了几下桌子,两人间静了几息。
端音心里七上八下,在已经想好怎么领罚时,头顶传来周灵均的声音。
“你喜欢,他心悦,又有何不可?我又不是无情之人,等十一查明他的底细,你们两就把婚事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