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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你为何要欺骗李木匠?”

赵延古语气疑惑:“我怎么骗他了?木像我也是真买了,族中人手一个都不夸张。”

时苡站起身,拖了个木箱坐下:“我是指你利用李木匠来承担他人的痛苦记忆。”

她不屑地瞥了赵延古一眼:“这也是你的恶趣味?”

赵延古愣了愣,随后扯开嘴角:“啊,不是他愿意的吗?”

他倒是无辜地眨眨眼:“此人承受不住亡妻记忆的痛苦,求我帮他割舍记忆的啊,怎么又赖回我身上了呢?”

“至于他跑回的记忆上沾到的痛苦,只要他来找我,我不是就会帮他割除吗?”

赵延古语气自然,听起来似乎是时苡在无理取闹。

“那柳玫丝呢?”

“谁?”

“绣娘。”

赵延古闭眼想了一会儿:“啊,是那个黑气缠身的女人吧。”

“黑气缠身?”

“是啊,我还很少见身上背负着如此剧痛的女子,上个月见到她,我就顺手帮了她一把咯。”

“你把他们的记忆都吃了?”

“上交了,这种极端的黑色记忆族中也收。”

时苡被挑起了兴趣:“为何?”

“一切为了山神和族群。”

惟弧收紧了赵延古身上的缚灵索,冷声开口:“说人话。”

赵延古一阵点头,惟弧这才松了些。

“具体的我不了解,但是这两种记忆族中都有收,黑色的一般存起来,金色的会分一部分用来养护族中体弱的幼灵。”

时苡追问道:“那另一部分呢?”

“应该也是存起来吧,阿爹并未告诉我很多。”

“都存好了吗?”

“是,大长老。”一名黑袍妖灵回道。

释枷为捋了捋长须:“可有看见二长老?”

黑袍妖灵回答:“二长老刚刚来审查过,已经已经回去了。”

释枷为挥了挥袍袖,紫金袖边在空中一甩,黑袍妖灵退下,他站了起来,朝着走廊走去。

推开书房大门,一身黑袍的释枷行坐在桌后,听见声响抬起了头,脸侧的疤痕露了出来。

“大长老,你怎么来了。”

“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

释枷为在他对面坐下,低头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纸页:“狼族又得寸进尺了?”

“嗯,他们想再加一成。”

释枷行语气冷漠:“若是之前答应了也无妨,可如今的记忆存储量不可轻易减少,除了必要的族内幼灵养料,剩下的必须留存着用来冲击忆盒。”

释枷为张张嘴:“阿行,你可曾想过,这些硬生生被抢走的金色记忆,会给受害者留下怎样的苦痛……”

释枷行打断了他这套三百年来未曾变过的说辞:“兄长,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继续下去,记忆即将收集到可以冲击忆盒的体量,万万不可在此时放弃,功亏一篑啊。”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们的使命也不可背离。”

释枷行瞥了他一眼:“所有一切我会派手下处理好,兄长并未背离族规不是吗?”

释枷为叹了一口气:“小豫近来灵体如何?”

释枷行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相较于三百年前,可以说是好多了,只是无法短时间内吞食太多,否则会陷入谵妄状态……”

释枷为安静聆听着他娓娓道来,也只有在聊到那个小幼孙时,他这个弟弟才会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出来。

那孩子的灵体随母亲,一出生就灵体孱弱,母亲更是已融进了香火,释枷为能理解他为何如此挂心这个幼孙。

“兄长?”

释枷为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神:“嗯。”

释枷行将桌上信纸收好,站起身来:“我得去看看小豫了,兄长你随意。”

“去吧。”

时苡看向惟弧叔,后者将缚灵索收了回来,服帖地缠上腰间,看上去倒像条雅致的腰带。

赵延古失去了束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仍然在地上侧躺着,直到单琥在后面提醒了一句“不想起来吗”,这才慢半拍地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地上缓了缓,而后站起了身。

他抬手碰了碰脸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咕哝了一句:“下手真狠。”

“你怎么不说是你先无故对单琥叔动的手。”时苡一条腿踩在木箱边缘,单手环过,下巴抵在膝盖上。

赵延古也知自己无理在先,打又打不过,能怎么办,那就闭嘴呗。

时苡见他不说话,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好笑道:“怎么?觉得我们欺负你了?”

赵延古嘀嘀咕咕了一句:“你怎么没有忆线的?我阿爹说大家都有忆线的。”

“什么都你阿爹说,你爹是山神啊?”

“没见过你这么古怪的同族。”

“你也才归族半年吧?在我这耍什么横呢。”

单琥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和惟弧对了个眼神,两人往后院走去。

时苡见他们离开,也没阻拦,她踢过一个木箱,示意赵延古坐下。

赵延古狐疑地瞅了时苡一眼,纠结了片刻还是摸索着坐了下来:“你还想干嘛?”

“别紧张嘛,跟你聊聊。”时苡把腿放下,露出笑来。

“聊什么?”

“你们那个据点……”时苡眉眼弯弯:“带我进去看看呗。”

“哪个?”

“长老在的那个。”

赵延古摇了摇头,脸上的伤口间流动着浅金色的灵力:“你进不去。”

“为何?我也是拾忆灵啊。”

他拉下领子,时苡定睛一看,锁骨上方,印着一个古怪图纹。

“这是什么?”

赵延古整理好衣领:“算是族徽吧,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图案。”

“要归族才有?”

“应该是吧。”

时苡挑起了一边眉毛:“就这么告诉我了?”

“你刚才也可以放任那个狐妖直接杀了我。”

“惟弧叔不是你想的那种妖,是你先对单琥叔动手了。”时苡冷笑一声:“也多亏惟弧叔手快,不然伤就不是在你脸上了。”

赵延古喉结滚动:“我、下次不会了。”

“嗯,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时苡拍拍膝盖站起身来:“走吧,带我去你们据点认认路。”

“可你进不去。”

“我知道,试试又没事。”

“就是前面了。”赵延古指着密林后隐约可见的石殿一角:“要经过三层结界,我只能助你避开法阵,至于结界我无能为力。”

“走吧。”时苡摩挲着腰间的绣布,跟着赵延古的步伐前行,绕开几处石块,她停下了结界前面。

时苡看着赵延古衣领处发出金光,身影穿透了第一层结界,站在后面看着她。

她抬起手,指尖竟穿了过去。

时苡没掩饰住脸上的惊讶,与同样惊讶的赵延古对视了一眼,正准备侧身穿过,前方有一道黑影朝这边靠近。

赵延古一惊,朝外摆了摆手示意时苡离开。

时苡也不留恋,反正她已经记住了路线,没必要给“线人”添麻烦,她转身从另一条小道穿了出去,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再过来探个究竟。

赵延古余光瞥见时苡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另一侧的黑影已经穿过了第二层结界,在他不远处停下。

他低下脑袋,右手搭在左肩:“父亲。”

那黑影抬脚走过他身边,兜帽下的唇线平直,经过他时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便穿出了第一层结界,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赵延古看着黑影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在看什么?”

一声清亮的声音拉回了赵延古的视线,他转回身,小吱正站在他旁边,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

“没什么,你这是回来了还是出去?”

“回来了。”小吱扫过赵延古脸上的伤口,表情一愣:“你的脸……发生什么了?”

赵延古扯了扯兜帽:“没事,刮到了。”

小吱沉默片刻:“嗯,如果有需要的话,小虚那还有存的灵材。”

“多谢。”赵延古垂眸扫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没收回东西?”

小吱顶了一句:“你不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扭头笑了一声,并肩往石殿方向走去。

时苡回到铺子里时,夕阳已经只剩一线,她关好大门,朝着后院走去。

院内寒风徐徐,苹果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厨房方向传来惟弧叔和单琥叔提高嗓门的对话声。

时苡笑了笑,走到秋千前坐下,接着一点风劲,自己踩着地板慢慢摇晃起来,带起的风拂动绣布,感受着天色渐渐暗沉下去。

惟弧端着菜走出来时,朝着秋千那喊了一嗓子:“干嘛呢?过来洗手吃饭。”

“来了。”时苡踩实地板,站起身来奔了过去,身后的秋千小幅度地前后摆动。

时苡替三人装好米饭,单琥叔也正好落了座。

“又跑出去了?”

“嗯?”

时苡腮帮子鼓起,眨着眼看着单琥叔。

“跟那臭小子跑哪玩儿去了?”惟弧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时苡努力咽下口中食物,又喝了一口汤,这才开了口:“没去玩啊,我让赵延古带我认认路。”

“据点?”

“哎呀,要不说惟弧叔聪明呢,一下就猜到了。”时苡冲单琥叔眨眨眼,单琥跟着点了头。

惟弧倒也不谦虚,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夸奖。

“你能进去?”

“赵延古替我避开了阵法,据他所说,结界有三层。”

时苡拿起勺子搅了搅汤:“我试过了,我的手能过第一层。”

“后面两层进不去?”

“也不算,我正好碰上里面有人要出来,就先走了。”

惟弧瞥了时苡一眼:“以你这丫头的性格能就这么乖乖回来了?”

时苡耸耸肩膀:“我这时候进去撞上其他族人,那不就摆明了告诉大家赵延古背叛了他们吗?”

单琥点点头,拍了拍惟弧的肩膀,视线一扫,顺手拿下了惟弧衣领上沾到的浮毛,在指尖搓了搓。

“跟时苡多学着点。”

“哈?”惟弧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单琥。

单琥面无表情地夹起鸡腿,迎面堵住了他张开的嘴。

惟弧眨眨眼,拿下鸡腿“哼”了一声,吃得倒是挺香。

时苡微微倾身,吹散勺中热气,笑着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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