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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惟弧话音未落,手中提着一个大布袋跨了进来。

他先是扫向空无一人的柜台后,而后看向右侧坐在木箱上的两个人影。

“你们怎么坐在这?”

惟弧走过去,将袋子放在时苡身旁,自己在单琥身旁多出来的一截木箱上坐下。

“惟弧叔,你回来啦。”

时苡脸色恢复得很快,这会儿已经看不出刚刚消耗过多的虚弱样子了。

单琥侧头看了一眼贴坐在自己身边的惟弧:“你刚刚进门想说什么?”

惟弧正往外扯开被压到的衣角,低着头随口回道:“哦,我是想说我今天带回来的记忆会少一点。”

“为什么?”

单琥的目光随着惟弧的动作定格在他手上。

时苡顺手拉开布袋的收束口,果然并未装满。

“渡鸦的那位拾忆灵朋友这几天没去她那里,这是她前段时间给咱们存的全部了。”

惟弧整理完衣摆,把手搭在腿上。

“话说,那个拾忆灵为什么会帮我收集记忆?”

“不是帮你,是还渡鸦的恩情,渡鸦又是个对朋友极好的妖,是吧?”惟弧说着看向单琥。

单琥点点头:“渡鸦认识的妖很多,没有她,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拾忆灵这个种族是怎么生存的。”

时苡把袋口束好,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小布袋,看向单琥:“对了单琥叔,我这有些记忆碎片需要存起来。”

单琥愣了愣:“哪来的?”

说着站起身来,绕进柜台后,在木架上取下铜镜又走了回来。

“萧老太太的。”

时苡拆开小布袋,记忆碎片自动融进了镜面,涟漪消失,她接着说道:“今天去萧家,正好碰上个拾忆灵,光天化日之下顶风作案,哼,被我抓到了。”

惟弧吹了声口哨:“打赢了?”

“当然。”时苡稍稍昂起下巴:“那家伙身手一般,嘴倒是挺硬的,花了我点儿时间。”

惟弧不解地问道:“他为何盯上了萧家祖孙俩?”

“据他所说,是萧老太太主动去找他们,要求剪掉萧一梦这段记忆的。”

时苡摊开手:“谁知道忘忧阁又顺手把萧老太太的记忆也偷走了。”

“看来自愿求助者也是他们的最优收割对象。”惟弧撞了撞单琥的肩膀:“你说是吧。”

单琥点点头,看向时苡:“你刚刚说萧老太太的忆线更加杂乱,这也是他们又找上门的原因吧。”

“对,萧老太太年事已高,记忆反复是常有的事,这也是为何她的痛苦与李木匠的相似又不同,萧老太太再生的记忆消失后,人会陷入痴呆或是梦魇状态——”

时苡叹了口气:“而李木匠则是加倍承受不属于自己的痛苦记忆。”

“还查到什么了?”单琥问道。

“记忆会被存入库中保管,也就意味着有机会被释放出来。”时苡垂眸看着膝盖。

“他也就只是个底层服从命令的小妖,不过他说他们一直都在这片土地上,这一点倒是和惟弧叔之前带回来的消息相吻合。”

惟弧抿嘴点着头。

“我之前和李木匠沟通过,据他所说,黑袍人是在半年前找上门的,也就是说忘忧阁偷摸把重心转移回来,起码也有半年时间了。”

时苡双手环胸,语气上扬:“不过这小子说只有一个据点我是不信的,估计还想着给族群打掩护呢。”

惟弧和单琥对视了一眼:“他供出背后的人了吗?”

时苡摇摇头:“他只提到一嘴,他是跟着大长老的,其他的就再也不肯说了。”

“抛开事实不谈,还挺忠诚的。”惟弧随口调侃了一句。

时苡指尖在手臂上有节奏地轻点着:“不过当时他说‘一切为了山神和族群’的眼神不似作假……”

她松开手臂,撑在膝盖上,扭头看向两人。

“单琥叔、惟弧叔,你们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单琥和惟弧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时苡沉下心来,将刚刚整理的线索在脑中过滤一遍。

【我与生俱来的,可以看见记忆的能力,难道是这个害人族群的天赋吗?】

时苡低头看见身旁存放记忆的布袋,想起那黑袍人和自己一样会逐渐透明的右手,她再次抬起头打破了安静。

“惟弧叔,这布袋里的记忆,能保证不是抢来的吗?”

惟弧愣了愣,下意识地说道:“当然啊,我见过渡鸦那朋友,他说都是按族规捡的。”

他望进时苡的双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是看不出来,但你自己能看出来吧?”

惟弧朝布袋扬了扬下巴:“这袋子里的记忆品质,应该很明显不是他们会盗取的吧。”

时苡紧抿着唇,从惟弧叔嘴里再次得到自己验证的消息,说实话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站起身来,拎起地上的布袋往阁楼方向边走边说:“我上楼休息会儿。”

惟弧目送时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一转头,单琥已经把木箱子搬回了原位,他啧啧两声站起身来:“你手脚真利索。”

“还行,这个你自己搬过去。”

单琥踢了踢惟弧腿边的木箱,走回柜台后,把铜镜重新放回木架上。

时苡再次下来时,铺子里空无一人,暗沉的光线被侧门虚掩的缝隙阻在室内,时苡抬脚走进院子。

惟弧正坐在秋千上啃苹果,见到时苡过来,笑着抬手招了招。

时苡走到他身后,用力推了一把秋千。

惟弧单手抓住麻绳上缠着的棉布,口中嚼着苹果,声音有些含糊:“还想偷袭我。”

时苡耸耸肩:“要吃饭了你还吃苹果。”

“饭前开开胃。”

单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惟弧过来帮我一下。”

“好嘞。”

时苡眼见着惟弧叔从秋千上向前一跃,脚步轻快地进了门。

她伸手摇了摇空秋千,听着空气中的嗡嗡声,看着它悠悠地前后晃荡。

饭后,惟弧蹲在盆边洗碗,单琥随口问了句:“时苡呢?”

惟弧认真搓洗着碗壁:“没在里面吗?你看看阁楼有没有灯光。”

天色昏暗,阁楼方向漆黑一片。

单琥收回视线,目光在院子里扫过,忽然一顿,他迈步走了过去。

秋千和苹果树的夹缝里,蹲着一团暗色身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树根处的土地发呆。

单琥在秋千前停下,语气温和:“在干什么呢?”

时苡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单琥能听见。

“有一只蚂蚁爬上树了。”

“嗯,怎么了吗?”

“好强大的四肢力量。”

“我们家时苡也很强不是吗?”

时苡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单琥,光影暗淡,单琥只能看见时苡金绿色的眼瞳。

“单琥叔,我在想,如果我的能力是伤害人的,我还能不能用它。”

单琥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秋千示意时苡过来。

时苡愣愣地站起身子,走到秋千前坐下。

单琥站在侧边,稍稍用力推动着,滞涩感被抛入空中,时苡抓紧了两边的绳索。

“难怪惟弧说小孩都爱玩这个。”单琥接住荡回来的绳索,再次推了出去。

直到时苡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单琥才缓缓开了口:“刀在厨师手里可以做出美味的饭菜,在恶人手里却只能舔血,你明白了吗?”

时苡没说话,手指攥得更紧,她扭头看向单琥:“单琥叔,我要再高点!”

“好。”

单琥加大了力度,时苡在最高点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几米开外。

时苡回过头,秋千还在剧烈晃动,单琥站在一旁笑着看向她。

不远处,惟弧摆好碗筷走了出来,正好看见时苡落地的那一幕:“干嘛呢,这里禁止耍杂技。”

时苡转回身,笑嘻嘻地叫了声“惟弧叔”。

惟弧看看时苡,又看看稍远处带着微笑的单琥,不禁抬手摸了摸手臂,低声嘟囔着:“怪瘆人的。”

时苡再次出门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在身上却很是舒服。

时苡熟练地穿过几条巷子,在柳玫丝家门前站定,她抓紧了腰间的绣布,左手敲了敲木门。

大门如预想般的向后敞开,柳玫丝苍白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时苡率先开了口:“柳娘子,我又来打扰了。”

柳玫丝微微睁大了眼睛:“时苡姑娘,是你啊。”

她退后一步,侧身让开位置:“请进。”

两人在上次坐过的桌前坐下,时苡接过柳玫丝倒好的茶水轻声道谢。

“我这次来,是想问柳娘子一些事。”

柳玫丝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她稳稳地托起茶杯吹了吹:“时苡姑娘是来问我记忆的事吧。”

这回反倒是时苡略略有些惊讶:“柳娘子怎么会知道我想问什么?”

“张阿嫂来看我时,跟我提过小豪的事,自然也就知道时苡姑娘不是简单来我这定衣的客人了。”

“不不不,柳娘子。”时苡连忙摆手道:“定衣也是真的,竹婶和张娘子都跟我夸过柳娘子你绣技高超呢。”

柳玫丝扯开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可能是要辜负时苡姑娘的期待了。”

“此话怎讲?”时苡抿了一口茶水。

“近一个月来,我已无法配色,更别说进行刺绣了。”

时苡放下茶杯,抬眼望向她:“烦请柳娘子详细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会梦魇吗?”

柳玫丝摇摇头:“那倒不会,主要是我拿起针线就会开始心慌,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渗透进绣布里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可我明明半生都与刺绣为伴,针线如同家人,又怎会莫名厌恶起来呢?”

时苡想起竹妖婶婶跟她说过的话,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柳娘子,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柳玫丝抬起头,眼神闪过茫然,片刻后摇了摇头:“家中只有我一人。”

“一直吗?”

“一直。”

时苡眉间蹙起,张了张嘴还是没忍心戳破柳娘子的过往。

柳玫丝见她迟迟不开口,开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时苡姑娘?”

时苡摇头笑了笑:“没事,是我记岔了。”

“对了。”时苡话头一转:“我能看看柳娘子的绣作吗?”

柳玫丝站了起来,伸臂指向另一边的木桌:“当然可以,时苡姑娘请——”

时苡凑上前去仔细看了几遍,左上角的刺绣配色确实比正中间摆着的半成品的配色柔和,看来茶妖叔说的没错。

“柳娘子,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真的吗?”

“嗯,到时候记得给我家三口人定衣呀。”

柳玫丝眉头舒展开来:“一定,若是能恢复过来,我一定将新衣亲自送上门。”

时苡笑着抬手搭在柳玫丝肩膀上,落下一抹灵力,钻入其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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