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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时苡趴在叠起来的木箱上写了几页字帖,门外的雨声果真渐渐小了下去。

她将字帖收好,把木箱放回了原位。

惟弧将擦完的珠串放好,抬头看向正往门口走的时苡:“要出门了?”

“嗯。”

时苡从门边的木篓里取出一把伞,站在门内撑开,她回头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惟弧和单琥:“我出门啦。”

“雨天路滑,看着点脚下的路。”

“知道啦。”

时苡抬脚跨出门槛,雨点噼啪砸在伞面上,街上的行人不多,路边的摊子都躲进了屋檐下。

她往竹妖婶婶告诉她的路线走去,转过几个弯,走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时苡终于在一扇小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隔壁的门正好被推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啊,是你。”

时苡循声望去,只见小豪的母亲正打着伞站在一边,脸上的惊喜还未掩去。

“阿姐,你家真住隔壁啊?”

张娘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哦哦,是竹婶说柳娘子住在张家隔壁的,我就来看看,没想到居然先碰上了阿姐你。”

张娘子恍然大悟:“姑娘也是来找玫丝定衣的吧。”

时苡点点头:“阿姐和柳娘子住这么近,关系应该不错吧?柳娘子好相处吗?”

张娘子将伞斜靠在肩膀上,笑了笑:“姑娘放心,玫丝性格和善,刺绣手艺也极好,我们家也找她定过衣呢。”

“啊,那就好。”

时苡正准备抬手敲门,张娘子又开了口:“对了,姑娘,小豪前两天得你相救,现在状态好很多了,只是……”

时苡转过身:“只是什么?”

张娘子叹了口气:“只是小豪似乎是丢失了一些记忆,这是病好后的后遗症吗?”

时苡摇摇头:“不,小豪还没完全好,我只是帮他缓解了一部分。”

“那、那该怎么办?姑娘可知什么药有用?”

“阿姐,你别急,我会找到办法的,小豪并无性命之忧,这段时间你多陪陪他就好。”

张娘子缓缓松开眉头,俯身弯了弯腰:“多谢姑娘。”

“不客气,叫我时苡就好。”

“好,时苡。”张娘子说着后退一步:“那我就不打扰时苡姑娘了。”

时苡微微颔首,看着张娘子撑伞的背影往巷口走去。

收回视线,时苡正准备抬手敲门,木门吱嘎一声向后拉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站在眼前。

时苡愣了愣,女子的布衣上没有一处绣纹,眼神却带着莫名的熟悉。

她仔细想了想,而后猛地看向女子的心口。

果然。

时苡调整好表情,抬眼看向女子的眼睛:“你好,请问可是柳娘子?”

柳玫丝愣愣地收回手:“是我,姑娘是来定衣的吧?”

时苡点点头:“是的,柳娘子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听见有人在门口交谈,就猜是不是有客人上门来定衣了。”

柳玫丝让开路,抬臂朝向屋内:“姑娘请进,屋内狭小。”

“打扰了。”

时苡收起雨伞,抬脚跨了进来,顺手合上了木门,吱嘎声很快被水声盖过,时苡抬头一看,柳玫丝正站在小桌边倒水。

“柳娘子不必费神。”时苡把伞靠在门边放好,打量着屋内。

柳玫丝的屋子没有小院,屋内空间不算宽敞,角落堆了几匹颜色各异的布料,另一边应该是她的工作台,各种针线摆得井然有序,桌面上正放着一件半成品。

时苡朝那边扫了一眼,而后走向了柳玫丝。

两人在小桌边对坐,时苡捧着茶水喝了几口,这才开了口:“柳娘子,我是听竹婶说起你绣技高超,就想着能不能找你定几件新衣过年穿。”

柳玫丝先是笑了笑,而后眼皮垂了下去。

时苡见她状态不对,试探着问道:“柳娘子可是档期排不开?”

柳玫丝摇摇头:“不是的,姑娘,我……”

她看着杯里晃起的涟漪出了神,时苡也没打断她,反倒观察起她脸上表情的变化,直到柳玫丝脸上隐约浮现出痛苦之色,时苡才出了声:“柳娘子?”

她伸出手搭在柳玫丝的肩膀上,灵力悄悄探了进去。

柳玫丝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她没注意到时苡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抱歉地看向时苡。

“姑娘,恐怕我无法接下这一单了。”

“为何?”灵力绕过一截断线,往深处游去。

“原因我不方便告诉你,姑娘请回吧。”

柳玫丝面上的歉意更深,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强硬,于是补充了一句:“姑娘可否留个地址?把定衣要求跟我说说,若是年前我能恢复,我一定送到姑娘家中,若是不能……也请姑娘不要见怪。”

时苡依言告知了姓名和地址:“没有什么要求,就是我的两个阿叔比较爱美,希望能做好看些,按人类美男子的规格做就好,至于我嘛——”

时苡抬了抬衣袖,语气轻快:“我想要方便穿的,能做好看点的话当然更好啦。”

柳玫丝笑了笑:“好。”

“不过柳娘子。”时苡抬眼直直望进柳玫丝的眼瞳:“你刚刚说的恢复是什么意思?你受伤了吗?”

柳玫丝避开视线,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为何?”

“不太方便告知。”

时苡压在柳玫丝肩上的手稍稍施力,灵力在柳玫丝体内绕了一圈,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时苡把手收了回来,灵力随之退了出来。

她站起身来,斗篷随动作掀开一角,露出腰间的绣布。

时苡正准备告辞离开,柳玫丝却叫住了她:“时苡姑娘等等!”

她闻言低头看去,见柳玫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腰间。

时苡挑起一边眉毛,顺着柳玫丝的视线看去,伸手抓起了自己腰间的绣布晃了晃:“柳娘子是在看这个?”

柳玫丝凝眉思索片刻,点点头:“这是时苡姑娘你自己绣的吗?”

时苡眯起了眼睛:“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呢?”

“时苡姑娘……”

“好了好了。”时苡换上了平时的笑脸:“自然不是我绣的,我哪会刺绣啊。”

时苡瞥了柳玫丝一眼:“但我一直带着它,估计是谁送我的吧,我也忘了。”

“姑娘可以给我看看吗?”柳玫丝微微昂起下巴,看向时苡的眼睛。

时苡眨眨眼,从腰间摘下粗麻绣布递给柳玫丝:“看吧。”

柳玫丝仔细查看了一番针脚,而后站起身:“时苡姑娘稍等,我回房找个东西。”

也不等时苡回答,柳玫丝已经转身推开了卧房门。

时苡这次倒是老实待在堂屋内,她再次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热茶,惬意地啜饮起来。

她手肘搭在桌面,微微侧身。

从时苡的角度望去,只能瞧见木床的一角,柳玫丝推拉抽屉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而后她又抓着时苡的绣布经过床脚,接着是布袋被拆开的窸窣声响。

里面的动静渐渐停了,时苡吹了吹雾气,柳玫丝果然没多久就走了出来。

她两手都拿着东西,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时苡瞥见她手中,愣了愣。

柳玫丝抬手擦了擦桌面,把两块绣布一左一右摊开放在桌上。

“时苡姑娘,你看。”

时苡侧过头,眼前的两块绣布虽花纹不同,却不难看出是同一种绣法,或者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不无可能。

“这?”时苡看向柳玫丝:“这是你绣的?”

柳玫丝笑了笑:“不是的时苡姑娘,这一块——”

她把手搭在左边那条上:“这是我太祖母留给我祖母,传给我娘后又留给了我的。”

时苡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太祖母绣的?怎么会有一块在我这?”

柳玫丝用指腹轻蹭着自己那条上的花纹:“我阿娘说,这是太祖母从一个小姑娘那里买来的。”

“小姑娘?”

“嗯,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据说是太祖母当时正跟着师傅学习刺绣,某天在街上遇见了个卖绣布的小姑娘。”

“那姑娘总是捧着本破烂的册子看,一卖完手上的绣布就会跑去私塾外偷听。”

时苡张张嘴:“这事怎么知道的?”

柳玫丝笑了笑:“阿娘听祖母说的,那姑娘自以为掩藏的很好,其实私塾先生早就发现了,还故意提高了讲课声音。阿娘常念叨那姑娘有远见,女子一定要会读书识字的,我便一直记得这姑娘了。”

“后来呢?柳娘子的太祖母遇上了那个小姑娘——”

时苡手掌压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柳玫丝指尖轻点着绣布:“太祖母见她的绣布技巧好又不贵,就买了下来,回去仔细研究了好几个日夜。”

“柳娘子现在绣的就是这种吗?”

“有些相似,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

柳玫丝用指尖点了点右边那条:“不过这两条是一样的,你看这里的收尾,是一样的。”

时苡翻过自己那条,捏着一个神秘符文递到柳玫丝眼前:“柳娘子可认识这是什么图案吗?”

柳玫丝接过,抬起对着光线看了一会儿,又放下陷入沉思,片刻后终于开了口:“似乎是某种文字的变体。”

“是吗……”时苡伸手拿起自己的绣布,摩挲了一番后重新系回腰间。

她捏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么说来,柳娘子,我们也算是有缘啊。”

柳玫丝点点头。

“既然如此,柳娘子还是不愿与我说明缘由吗?”

柳玫丝脸上闪过犹豫:“时苡姑娘,我……”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我改日再来这打扰你,希望到时候柳娘子可以跟我说明情况。”

时苡再次站起身来,拢了拢斗篷,将兜帽盖了上去。

大半张脸被遮住,柳玫丝只能看见时苡一张嘴张开又合上,而后很淡地勾了勾嘴角。

“或许我可以帮得上你,柳娘子好好考虑下吧。”

时苡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到门口,拿起雨伞推开了屋门。

门外的雨声似乎比来时大了些,时苡撑开雨伞,伞面砸开朵朵水花,鞋底踩碎颗颗水珠。

木门在身前合拢,柳玫丝攥着太祖母的那块绣布垂下了脑袋。

时苡左手撑伞,右手紧紧抓着绣布一角,雨水沾上斗篷表面,落下点点湿痕。

为何会有两块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绣布?

时苡自在首饰铺里醒来起,腰间就系着这条绣布,从未想过它是从何处得来的,只当是自己以前的配饰罢了,倒也习惯了它的存在。

今日突然得知这世上居然还有一块与自己的绣布极为相似的绣布,这令她有些烦躁。

那小姑娘是谁?

按理说若是柳玫丝太祖母那个年份的人,如今估计是连灰都不剩了。

不对,问题是为什么我会有那个小姑娘的绣布啊——

莫非我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不仅要捡记忆,还喜欢捡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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