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说你身体不适?”
太后缓步走入宫殿,原本斜倚在榻上的皇后听见声音赶忙坐起了身,“怎么惊扰到母后了,我只是有些头晕,暂时歇息一下。”
太后坐在另一边,示意其他无关宫人都退了出去,“都过去这么多日了,还没消气吗?”
皇后难堪的咬住下唇,“自从他进宫,我就没过一天顺心日子,阿尚还死了,他可是自小跟着我的,皇上居然一点不顾及我们骆家的颜面,叫我在众人面前丢这么大脸,我实在是不想看见李尽戈。”
“那皇帝呢?你想见他吗?”
“我……我也不想见……”这话说的可没有刚刚斩钉截铁了。
“李尽戈不是你的敌人,他还不够格做我们的敌人,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你该看见,这背后都是皇帝的手笔。”太后叹了一口气,拉过皇后的手放进手心。
“瞧瞧这手,真是娇嫩,怎么有人忍心伤了,可皇上看不见,他只能看见这手上穿金戴玉的装饰。”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股狠厉,“是我小看了他,一个冷宫弃子,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程度,倒是先帝看走眼了,若是早早定了他继承大统,如今我们骆家怕是没有如今的风光了。”
“母后,这次只不过是我太年轻,做事不够圆满,才让他抓住把柄,他哪里能和母后比较。”
皇后也不坐着了,起身走到太后面前,靠着太后的双腿蹲坐下去。
“是我们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总觉得事情不急着和你说,昨日在朝上,苏望出头替皇上反驳了我们骆家的提议。”
“苏望?德妃父亲?!他不是一向低调吗,怎么会?”皇后抬起头,“德妃果然也是个不安分的!见我失势就按耐不住了!”
“你啊……苏望不出头就是与我们骆家为敌,只是人老成精,为人奸滑,不做出头鸟罢了。现如今敢跳出来,必是皇帝说服了他,让他相信皇帝日后能够成事。他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布六部,这些力量也加入保皇党,我们骆家,是真的遇到危机了啊。”
“母后,那我们……”皇后此时也顾不得和李尽戈的那点纠葛了,若是骆家失势,他作为骆家的哥儿,能有什么好下场。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出事了!前面出事了!”
皇后身边新换上来的大宫人急急忙忙在门口呼喊,两人都皱了皱眉,这半道挑的果然没有从小调教的好,一点不沉稳。
不需要太后做出什么反应,他身边的大宫人赶紧迎了上去,“大呼小叫什么,你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后娘娘,怎么能这般浮躁!”
“奴才知错,实在是前面出了大事,皇上如今震怒,点名要皇后娘娘过去。”
“发生了何事?算了,你且进来说。”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进来,刚到了位置,后面那人就跪趴下去。
“娘娘,贵妃在前面忽然出了事,似是吃食上有什么不好,皇上、皇上叫您过去问话。”
皇后早已站起了身,只是还没坐下,如今听见这话,气的摔了手边的杯子。
“我人都没到,皇帝就又怀疑到我头上了!”
“行了,在这里发火也无济于事,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前方宴席,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其乐融融,乐师舞姬全都退了下去,赴宴的宫妃外妇皆战战兢兢,唯一还有动静的是下席首位,贵妃所在。
原本该在前朝招待众臣的皇帝立在一旁,面色阴沉,等太后皇后相携而来,才移开视线看了过去。
“皇后!我原以为上次你会吃了教训,看来是没罚到你身上!居然敢再次对贵妃出手!”
不等皇后站定,皇帝率先训斥出声,在这寂静的院落格外响亮,几乎每个人都能听到,包括那些并不知晓前情的外妇。
妃嫔与外男苟合,到底是皇家丑事,太后想要借这件事诋毁皇帝,也只准备在皇帝杀了李尽戈之后再宣扬,可事情没有照他预料的发展,到最后,竟是皇后成了众矢之的,太后更不可能再把事情传出去,因此,只寥寥几人有听闻过此事。
可现在皇帝这么一闹,前来恭贺皇后千秋的外妇们全都知晓了,这和朝廷上下都知道了又有何异?
皇帝是故意的。太后毫不怀疑,也因此越发面沉如水。
此时扫过下首众人,一眼就能看见那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模样,饶是一向注重仪表的太后也维持不住表情了。
“皇帝!不过刚刚出事,你就断定是皇后所为!你到底是想查清真相,还是只想借机打压皇后!”
“母后何出此言,贵妃素来深居简出,与旁人从无嫌隙,到底谁与贵妃素来不和大家心知肚明!”
太后还想说话,一旁给李尽戈诊治的太医欲言又止,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李尽戈看见太医这副模样,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命不久矣。
他没注意到外圈对峙的皇帝和太后,纠结的看向一旁的裴之月,他若是去了,也不知道裴之月……
“陛、陛下!大喜啊!”
“贵妃娘娘有喜了!”
啥玩意儿!?
李尽戈满脸空白,看向裴之月的目光变得空洞,周围人也一瞬间安静下来,再然后私语声再也压不下去。
“当真?贵妃晕倒是因为有孕了?”皇帝愣了愣,随即狂喜,一旁的太后与皇后虽然并不高兴,但能暂时把这件事翻过去也算好事,可心还没完全放下来,太医就又开口了。
“千真万确,但贵妃娘娘晕倒并非因为有孕,乃是贵妃娘娘吃食中被掺了一味慢性毒药,此药发作缓慢,前期不易查出,但若是孕妇,就会出现不适,贵妃娘娘便是因此才晕倒。”
“毒药!贵妃身体如何!?”皇帝连忙剥开众人走到李尽戈身边,把满脸空白的李尽戈虚虚环住。
“幸而贵妃娘娘第一次接触,只需要调养几日便可,对娘娘腹中龙胎也无碍。”
“那便好,那便好。”皇帝大松一口气,仿佛失而复得,说话声音并没有刚刚那么有力,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前奏。
果然,不过一息,皇帝就抬头怒瞪向皇后。
“你歹毒至此!居然对皇家血脉下手,我说你为何还要再度出手,这后宫庶务皆经你手,怕不是早知道贵妃有喜,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朕一个孩子由旁人生出来!”
皇帝吼的青筋暴起,怀里面的李尽戈僵硬着微微偏头,用余光去看立在一边的裴之月。
不是,真的假的?太医院的太医医术如此不精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太监也能让人怀孕?什么医学奇迹?
裴之月自然接收到了李尽戈的视线,只是大庭广众,也不好做什么表情,只对着人笑了笑,看他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手颤抖着抚上小腹,眼神乱瞟了一下。
这俩隔着人群眉目传情,几乎要把剑拔弩张的气氛隔绝在外,但其他人可没有这种幸运,皇帝本就暴怒,现下亲子差点惨遭毒手,再怎么说也是皇帝,发起怒来,连太后都不敢再说话了。
这个亏,他们不吃也得吃。
皇帝在脱离他的掌控,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速度,不能再继续放任下去了,不然不只是他,甚至是骆家,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太后心头同时升起了一股无力,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却依旧比不过所谓的身份,只因为他是皇室子弟,是先帝名正言顺的亲子,纵使他没有干过任何一件实事,也会有人甘愿为他付出忠心!
亓寻禾!这个小儿只要坐在那里就能得到他努力这么多年的东西,凭什么!
浓浓的不甘像是燃料一般助长了他心中的怒火,让他再也顾不得体面,直接带着皇后扭头就离开了宴席。
与其留在那里继续受亓寻禾羞辱,还不如直接走掉。
“宫中实在凶险,贵妃如今刚刚有孕,便立刻搬去皇家别苑修养,宋太医便一起跟过去照料贵妃,等皇子平安诞下,朕重重有赏。”
宋太医,也就是替李尽戈诊脉之人,连忙跪下谢恩,表了一番忠心,言说自己定然尽心竭力,护娘娘和皇子平安。
这可是皇帝登基后第一个孩子,皇帝还对贵妃如此宠爱,只要不出差池,宋太医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当然,与贵妃相比,宋太医那点也不算什么了,皇帝如今显露出对骆家明晃晃的厌恶,若是掌权,骆家这两只凤凰可就前途渺茫了,贵妃纵然出身不好,可也不是不能一争。
李尽戈就在众人复杂的艳羡目光中被小心搀扶了下去,裴之月也不知道和皇帝说了什么,一直陪在他身边,李尽戈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显得太异常,可实在是按耐不住,一会儿瞟一眼裴之月的脸,一会儿又忍不住往下瞟,裴之月都感觉有点凉嗖嗖了,虽然他已经没有那玩意儿了。
“娘娘,陛下的意思是尽早动身,今日能走今日就出发,皇家别苑一直有人打理,陛下也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过去吩咐了。”
虽然那玩意儿已经无所谓了,可一直被这么盯着实在渗人,裴之月不得不开口打断了李尽戈的胡思乱想。
“啊,今日就能走吗?那我的行李也不多,让金桂收拾收拾,今日就出发吧。”
等到了皇家别苑,自己应该能找到时间和裴之月私下谈话,再憋下去他会爆炸的,有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这个世界有问题,还是裴之月有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