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股血腥味?你受伤了?”李尽戈点燃蜡烛,照亮刚刚背着光的人,裴之月一身夜行衣,黑色的劲装短打上还沾着草屑土尘,右肩的布料破损,血腥味正是从那里传来。
“大意了。”裴之月坐下来,利索撕开破损的布料,他早在这里放好了伤药,此刻李尽戈拿过来就能用,他们两个都擅长处理这种外伤,合作着弄,速度很快。
“原想着今天晚上就不打扰你了,没想到还是把你弄起来了。”
“真不想让我起来你还站在门口?”
“诶呦,娘娘轻点,好伤心,若是我晚上不回来,娘娘能安心睡下?”
李尽戈手上动作一顿,裴之月还真说对了,这几日他早就习惯了半夜忽然钻进来一个冰凉的人,若是没有,他确实睡不着。今日不就是,他迷迷糊糊醒来,却一直没等到裴之月,这才会注意到门外站着个人。
“我自然睡得下,你倒是仔细说说这伤到底怎么了。”
“前几日太顺利,倒是让我轻视了这些人,忘了人是会长教训的。”虽然没有修炼出内力,可前世带来的知识让他足以碾压这世大部分人,裴之月一直抱着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所以才会不在意自己是个太监,也因此吃了亏。
“是太后吗?陛下谋划之事如何了,之前陛下说军中要我协助,可我整日只在后宫无所事事,也离不了宫。”
“放心,会有机会的,陛下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咱们就能从冷宫出去了。”
“这么快。”李尽戈第一时间居然有些不舍,虽然在冷宫的条件并不如在永寿宫,可这里难得自在。
出冷宫,陛下要怎么接他们出冷宫?是查清幕后下手之人了吗?
栽赃他的人——
原来是皇后啊,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李尽戈带着金桂和裴之月与皇后一行人对峙而立,中间坐着皇上和太后。
今天一早起来,皇上身边的太监就赶过来传话了,说是中秋宫宴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要请贵妃娘娘前去详说一二。
相比起还没勉强维持住表情的太后,皇后骆秋的面色很不好看,他身后是有椅子的,可却一直站着,一双眼自李尽戈进来后就一直盯着不曾离开。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说说吧。”皇帝率先开了口。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去,包括皇后,皇后的双眼一下子变得通红,泪水盈满眼眶,“陛下既然已经认定我是陷害贵妃的罪魁祸首,又何必将贵妃请来看我的笑话!”
“皇后!”率先开口却不是亓寻禾,太后骆采月难得变了脸色,开口打断了皇后的话,他没有继续看皇后,反而看向了亓寻禾,因为被挑动了情绪,那点被压下去的耻辱向上浮出来,正对上亓寻禾的脸。
太后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看到了嘲弄与野心。
他微眯起双眼,心头又升起不屑,不过被抓到一个把柄而已,小皇帝就按耐不住了。
“陛下既然认定了主谋,那就由陛下先来说说吧。”
“母后也知道,中秋宫宴是皇后全权主办的。”
“怎么,因为是皇后办的,所以宴会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怪到皇后身上吗?”太后扭回头,微微抬起眼,“皇帝未免太武断了些。”
“自然不是,母后且听儿臣说完。”亓寻禾侧头示意身边的太监,立刻就有人拿着托盘走过来,那上面放着一壶酒。
“这是宫宴时贵妃所饮的酒,我第一时间就送去了太医院,查出其中被加了迷情药。”
皇后有些不可置信,他明明吩咐下去销毁了宴会上所有酒水,怎么会?!“陛下莫不是被人诓了,中秋宫宴的吃食酒水早就处理了,这壶酒是哪里来的?!”
“倒是很巧,我见贵妃喜欢喝,去找贵妃前便吩咐人带上了,谁知道发生了那种事。”
去把酒带上来的太监也适时开口,“不敢欺瞒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这壶酒正是陛下吩咐,奴才亲自从贵妃桌子上拿走的,全程没经过旁人的手。”
皇后听见这话心中更气,皇帝居然宠爱至此,连半壶酒都要带上!“那也只能说有人想要在宫宴对贵妃不利!与臣妾何干!”
“这药可不是寻常能见的。”
听见皇帝这话,太后皇后都眉头一跳。
跟着酒一起上来的太医弯腰行礼,“这药京城并未有过,只因其中一味只产于西北,因此只有那里才流行此药,若不是微臣老师曾游历过那里,机缘巧合得知此事,京城怕是无人识得。”
“宫里面,只有皇后母家来自西北吧。”
亓寻禾替太医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这里可不是大唐,就算是大唐,那也不是人人都会神行千里,多少人钟其一生离不开方圆百里,那些只在当地存在的特色,也鲜少能被带出来,不过硬要狡辩的话,也不是不行。
“只有臣妾来自西北,那药就一定是臣妾的吗?宫里面各位哪个不是世家大族出身,搜罗些不常见的事物又不是什么难事,陛下明明是对我心存偏见。”皇后就是,狡辩的一点不心虚,说的理直气壮。
倒是后面跟着的几位妃子没忍住抬头看了眼,世家大族出身的妃嫔,这是点他们呢。
“单凭此物自然不可。”亓寻禾不慌不忙,甚至端起手边茶盏轻抿了一口,“把那家人带上来吧。”
这下子,连太后脸上都惊疑不定起来,苍老的眼睛扫过掩饰不住慌张的皇后,看向大门处,侍卫压着一家老小四口人走了进来。
那家人穿着并不华丽,但也不是寻常百姓,倒更像是家族败落了的勋贵,这种身份,还与中秋宫宴之事相关,皇后猛然想起那个失踪不见的侍卫。
他私下查找多日,死活不见人影,连带着那侍卫家中人也消失了,父亲探查到曾有疑似的人从城门离开,他还以为那人临时反悔,带着家眷一起逃了,却不想、却不想……
皇后袖中的手狠狠攥住,把目光收回来,只要他不认,皇上依旧不能把他怎么样。
“方松拜见陛下!”
领头须发斑白的男人刚刚在院中站定,就五体投地的跪拜下去,跟在他身后惶惶不安的几人也连忙学着跪下去。
“说说吧,你们干了什么。”亓寻禾并不叫起,那方家人也不敢抬头,甚至于他们还挺庆幸自己可以跪着,总比只两条腿站着稳当,现在他们都还抖个不停。
“草民有罪!草民长子方秋原是宫廷近卫,本该忠心侍奉皇上,却被人蒙骗,做下大逆不道之事,草民教子无方,实在无颜面对陛下!”
“你且详细说说。”
方松深吸一口气,额头紧贴着住地面,确保自己视线里面不会出现任何人影,“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派我儿企图毁掉贵妃娘娘的清誉,我儿一时迷了心窍,事到临头幡然悔悟,自杀以谢罪了!”
“大胆贱民!你敢攀扯本宫!”
“皇后!不得放肆!”
方松额头滴下的汗珠已然把面前的石板浸湿,听着身边杂乱的动静歇下去,他默默咬紧了牙,这是他们最后活命的机会,他绝不能让方家在他这里彻底断了。
“皇上!草民这里有信物!皇后娘娘想要草民儿子替他办事,自然要拿出凭证!草民这里有皇后娘娘赐下的玉佩!”
一块上等温润玉佩被呈上来,亓寻禾拿到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轻笑着递给一旁的太后,“母后,我记得这是骆家子弟们特制的玉佩吧。”
太后并没有伸手接过,是身旁的大宫人弯腰接了过来,恭恭敬敬递到太后面前,太后扫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皇后,你可还有要说的。”
“我、我、母后,臣妾的玉佩月前就丢了,我早告知过母后。”
皇后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有气势,太后默了默,还是顺着说了下去,“秋儿这么一提,哀家才想起来,人老了,记性也不太好了。”
“也说得通。”亓寻禾并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又抬了抬手,太后眉心一跳,就见又一人被带了上来,这次是一个小宫人。
“参见陛下,太后娘娘,奴才是坤宁宫的洒扫宫人阿福。”
坤宁宫。
太后头疼的抵住了额角,深深后悔这件事的收尾怎么就交给了骆秋去做,原想着他也该独当一面了,结果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奴才亲眼看见娘娘身边的大宫人私下与方侍卫交谈,指使他陷害贵妃娘娘,只是奴才身份低微,才不敢第一时间告发,奴才知罪。”
“你!你!”一次又一次被打脸,就算皇后打定主意强撑着不认,也不免被气到心绞痛,此刻见一个小小宫人都敢出来指认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捂着胸口踉跄了几步,被身边宫人连忙扶住。
“皇后可还有话说?”
“陛下!此事与皇后娘娘无关!都是奴才一意孤行,气不过贵妃处处轻慢皇后娘娘,才背着娘娘做下的!”
刚刚扶住皇后的宫人大喊出声,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来,他便是皇后身边的大宫人,皇后从骆家带来的家生子奴婢。
“皇后娘娘素来信任奴才,又为了办好中秋宫宴殚精竭虑,没有一点空闲,才让奴才能借皇后娘娘的势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娘娘丝毫不知啊!”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么一喊,就算是把这件事截在这里了,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后才是幕后真凶,甚至一太后与皇后的关系,太后可能也参与其中。
但,只能到这里了。
“既然如此,压下去吧,按律处置。”亓寻禾收了笑意,语气平平,给今天这场闹剧收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