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呃，我不能让人怀孕?”
“还有呢。”
“但你不一定怀不了。”
实木桌子被拍出浅浅的凹坑，裴之月有点心疼，这得多大的力气，手肯定拍疼了“你别急，我不是说你真怀了，你知不知道假孕?你应该养过兔子吧？或许见过?”
“人也会假孕?”李尽戈皱眉，他回想起上一世曾机缘巧合养过的那一窝兔子，他还真遇见过一次，一开始以为怀了小兔子，可母兔不停的拔毛，搞得鲜血淋漓，他着急忙慌带去军医那里看，幸好万花谷的大夫医术精湛，对动物也有所涉猎，他这才知道假孕这回事。
兔子是为什么会假……兔子……不对！他这一世从没养过兔子啊！他也从没和别人说过自己想养兔子，毕竟他确实没想过，那裴之月怎么会知道。
“人当然也会啊，而且你是哥儿，或许是因为，咳、因为和我……嗯……有点频繁……呃！”
脖颈被猛的钳制住，裴之月整个人被掼到身后的墙壁上，李尽戈面无表情，盯着裴之月的脸，“为什么说我养过兔子?”
哦豁，说漏嘴了。
懊恼一瞬而过，可李尽戈此刻全神贯注，自然注意到了，他心头纷乱，该一下子就有猜测的方向，但却死活抓不住那点念头。
“别想着敷衍我，赶紧说话！”李尽戈又压近了些，裴之月呼吸有些困难，嘴张了张，李尽戈还以为是自己掐的太紧，稍稍松了些，裴之月舒了一口气，但他刚刚并不是因为被掐的难受才不说话，而是和李尽戈说的那样，在想自己要敷衍什么。
他实在没料掉纠结这么久的事猝不及防就迎来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这和自己骗李尽戈皇帝不知情不一样，那个是他早就决定好要骗的，这个是他根本没想好，只是顺势被推着干。
太放松了，因为别院里面都是自己人，就又大意了啊。
“你可能不相信……”裴之月斟酌着，没一开始就说出来。
“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你到底是谁？我到底算是什么？”
李尽戈咬牙切齿，听得裴之月心扑通扑通狂跳，他好像才意识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撒的那个谎对李尽戈来说到底有多重。
与那个谎相比，一直没告诉李尽戈他们是老乡都微不足道起来。
他现在可以解释老乡这件事，那以后呢?不管是因为恶趣味，还是因为机事慎语，对李尽戈来说，那都是他真情实感担惊受怕的日子。
死定了。
更沉重的压力压了过来，裴之月反而浑身轻松，那毕竟是不知道何时才到来的以后，此刻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他移开了现在的负担。
“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裴之月颇有些矜持，吟出这么一句，却只看见李尽戈的迷茫和压不住的怒火。
完辽，没想到李尽戈的文化水平有点低。
拳风擦着脸颊刮过去，裴之月还有空想阿戈宁愿拍桌子砸墙都不砸他，这就是爱啊！还箍在脖颈上的手被他暂时忽略。脑子里面想个不停，嘴也没停下来，但因着最后一点傲骨，裴之月又吟出了另一句诗。
“等等、等等！长河落日东都城！铁马戍边将军坟！”
李尽戈脸上的表情终于变成全然的震惊，这是，这是他们天策的……那另一句?
“在下万花孙思邈门下杏林弟子，曾随同门在无忌营行医。”
箍住他脖颈的手终于彻底松开，裴之月喉头有些痒，看着李尽戈的眼睛，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就一点没认出我吗？我自认外貌和前世相差不大。”
攻守异形。
“你治过我?”李尽戈下意识问出口，面前男人立刻就红了眼眶，半真半假，伤心也是真伤心，“呃，不是，你也知道大家都不敢凑过去。”
“原来你真的没认出来我，枉我还想是不是你想和我玩上一玩。”
“我、我、不是……”李尽戈刚刚是脑子乱成一团，现在是这纷乱的一团在脑子里面飞速搅拌成一坨，就是想不起来，仔仔细细打量过裴之月的眉眼，那晚初见时的感觉忽然挤了出来，李尽戈死马当活马医。
“但我确实觉得你眼熟，不然那天晚上你早死了。”说完，李尽戈尴尬的无地自容，这不是自己承认了，他是半推半就应下裴之月胁迫的，但也解释了，原来是因为有前世的缘分，说不定……说不定自己前世其实也是有好感的？只是自己没发现?
又扫了一边裴之月的脸，李尽戈不由得这么怀疑起了自己。
“我们营只有三个万花的大夫，一个女弟子，两个男弟子，你是裴万?可是、可是长得不像啊？”
“宝贝，我名字也没改。”裴之月完全平静了下来，甚至能笑着开口，李尽戈却鸡皮疙瘩狂冒，只觉得被一阵阴风扫过。
刚刚明明是自己在质问裴之月吧？
裴之月……裴之月……
那个总是藏在人群之外，不修边幅的长胡子老大爷终于从回忆中冒出来。
“裴老大夫！?”
“对……！不对?老大夫是什么东西？！”看着李尽戈恍然大悟的表情，裴之月还以为自己总算在他的回忆里占据了一席之地，想也不想就应承下来，直到听清李尽戈说了什么。
“阿戈嫌我年纪大？可我前世也只是二十出头，哪里算得上老?”
“二十多岁?”李尽戈脸上的表情比刚刚更震惊，裴之月看的心梗，真开始回忆自己前世的记忆是不是错乱了。
“可你留那么长胡子，不像裴小大夫时不时与我们一同玩闹，像个上了年纪的，我们为了区分，都叫你裴老大夫。”
原来不是记忆出错，是记忆不全。
裴之月终于想起来，前世，他醉心医药，裴万是他的小师弟，打着让师弟多实践的名义，裴万几乎包揽了看病抓药的职责，而他，只裴万应付不来的会出手，其余时间，他能半月不出房门研究药方，胡子留长了也不剪。
“我只是没刮胡子。”
以及初恋青涩，不敢上前。
“若是我以前敢先踏出那一步就好了，我就说嘛，我们距离成亲只差认识。”
裴之月想起来前世对师弟说的话，当时师弟表情一言难尽，如今阿戈也是，但……他轻轻拥住李尽戈，“你想要一场大婚吗？我们没有正经走过三书六礼，但和成亲也没什么区别吧？所以我说，我们一认识就成亲了。”
居然说的很有道理，他总是这样，三言两语自己就成了委屈的那个人。
那能怎么办，谁让他吃这一套。
李尽戈拍了拍裴之月的背，“没有，我不在意，也不合适。”
“虽然不能红妆十里，但娘娘可以洞房花烛。”
换在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李尽戈竟然也不意外。
“愿与娘娘夜夜做夫妻。”
李尽戈原本觉得在冷宫时已经足够放肆，到了这皇家别苑，也不知道裴之月怎么和宫人们交代的，他们几乎就和寻常夫妻一样在相处了。
而他也正式加入了皇帝的阵营。
皇帝原本就想找个理由带他来别苑，意外诊出怀孕倒是给了皇帝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机会，那日过后他反应过来，重新询问裴之月怀孕的事怎么办，裴之月劝他安心，他本来就是假孕，过几个月症状消退，权当是小产了。
皇帝顶多伤心一段时间，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信誓旦旦，李尽戈也只能从了。
他现在没有精力花费在这件事上，来到别苑不过半月，一群熟悉的人出现在他面前，竟是他从前的军中兄弟！
皇帝要他出面安这些人的心，帮皇帝拿下这支部队的兵权，他也是由此正式加入了皇帝的阵营。
兄弟们见老大安然无恙欣喜万分，李尽戈能重掌兵戈也是兴致冲冲，白日几乎全花费在这支藏在山林的军队上，兄弟们一开始还因为自家大哥居然是小哥畏手畏脚，被一顿亲切又熟悉的操练后终于找回曾经的感觉，没几日就又和曾经一样热络。
这可真是苦了裴之月。
就算不能把时间全分自己，起码也分一半吧，可现在……
裴之月不甘心的又扭头去看睡在一旁的李尽戈，明明刚躺上床没多久，居然这么快就睡熟了。
“真是没良心啊。”裴之月挪了挪，把自己凑的更近了些，近到能借着漏进来的那点昏暗光亮看清楚李尽戈的睫毛。“还傻，说什么信什么。”
假孕，其实是骗李尽戈的，他早和亓寻禾商量好，那个宋太医便是安排好的人。
他就是想再逗逗李尽戈，谁想他真信了，他就没发觉自己身体没一点异常，和当初的兔子完全不一样吗？傻傻的，还以为假孕就只是影响脉象。
裴之月干脆胳膊横过了胸膛把人环抱住，脸也埋进脖颈狠狠吸了一大口，娇嫩的肌肤被刺激，泛起细小的颗粒，裴之月拿鼻尖磨了磨，又轻轻吻过，人没醒，闷哼了两声，激起更大一片战栗。
终于舒坦了，裴之月不再作弄李尽戈，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准备入睡，手臂下却忽然出现了湿意，他原本以为只是布料有些冰凉，可都这么久了。
闭上的眼重新睁开，从刚刚开始就若有若无的气味终于被分辨，怎么好像是是一股奶味?